我的英語老師小瞳

小瞳如一頭小象在醫院外踟躕，她用鼻子逗弄著嫩葉，遲遲不愿意走進病房。我嘗試跟小瞳對話，直到太陽西斜。

小瞳遇到的困擾被稱作“對立違抗障礙”，在家時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無法跟父母好好相處，已經到了無法上學的地步。

為幫助小瞳逐漸恢復規律、穩定的生活，在心理治療層面，其中一項重要的工作——請小瞳當老師，指導我的英語口語發音。

小瞳精通英、德、法三種語言，TOEFL閱讀材料被她用于一般難度的教學。當簡單的錯誤被反復提醒后，我常常為自身權威形象的崩塌而臉紅不已。

跟小瞳老師學習英語口語的第三天，我后悔了。

臨床工作非常忙，下午查完房時天已經黑了。小瞳執矛般站在回辦公室的坡路上。我顫抖著眼皮，微瞇雙眼指揮雙腿挪向教室。

患者們早已圍坐一旁，留出位置給我。規律上課已經成為習慣，大家吃完晚飯后都來聽課，也都在為指出我的英語口語錯誤蓄勢。

每次聽到我的中式塑料口語，小瞳忍不住咯咯地笑。而周圍患者模仿我蹩腳的口語時，小瞳反而會露出如張飛模樣的表情，示意大家保持安靜。有時，其他患者模仿怪獸嚇唬我，小瞳也會叉著腰把他們驅逐。

小瞳出院的時候，濃郁的樹葉已經覆滿整個院落。她哭了，眼淚止不住地掉。我輕拍著她的肩膀，指了指天空。白云在天幕上紛紛涌動，像一只只手在溫柔地召喚她走向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