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機理、挑戰與應對

摘 " 要：農業面源污染的長期性和復雜性使得農業面源污染問題難以快速、完全解決，需要相關利益主體共同參與治理。區塊鏈作為新興互聯網技術為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提供了技術保障。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對于提高信息收集和傳遞能力、提升多中心協同治理效能、實現可持續治理具有重要作用。在明確區塊鏈技術優勢的同時也要看到，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也會存在區塊鏈落地的高成本投入、新的環境風險、主體認知不足和形成區塊鏈偽鏈等問題。為此，應加強區塊鏈基礎設施和人才隊伍建設、強化區塊鏈技術風險管理、加大宣傳與政策激勵以提升主體認知水平、強化監管以實現區塊鏈“去偽存真”，從而提高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效率。

關鍵詞：區塊鏈;農業面源污染;協同治理;信任度

中圖分類號：F323.22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7543（2025）02-0147-12

農業資源是農業生產的物質基礎，也是農產品質量安全的源頭保障。日益嚴重的農業面源污染對農業環境造成較大破壞，導致農業資源質量下降，逐漸成為阻礙農業可持續發展的主要因素。2015年，原農業部聯合其他部門開展農業面源污染專項治理行動，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作為推進我國農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內容。經過多年努力，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取得初步成效，但是農業面源污染的長期性和復雜性使得農業面源污染問題難以快速、完全解決，需要發動各方力量共同參與污染治理。2021年3月，生態環境部辦公廳、農業農村部辦公廳聯合印發《農業面源污染治理與監督指導實施方案（試行）》，提出要推動政府、農業社會化服務機構、農戶等多元主體合作共治，持續推進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1]。傳統“單中心”治理機制以政府為主導，通過控制命令手段自上而下傳遞信息，信息通達度欠缺，機制整體運行不暢通，不利于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為此，需要構建完備的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機制，發揮多元主體力量，實現農業面源污染的有效治理。

隨著互聯網的不斷發展，越來越多的新技術涌現，為社會的發展變革注入新動力。區塊鏈作為信息技術發展的重大成果，具有突破傳統組織邊界壁壘的天然自組織特性，拓展了國家治理新領域[2]。2024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要持續實施數字鄉村發展行動，發展智慧農業，縮小城鄉“數字鴻溝”。這為區塊鏈技術在農業領域中的應用提供了新契機。區塊鏈源自比特幣的底層技術，它能使互不信任的人在沒有任何權威中介機構統籌的情況下，直接用數字貨幣進行支付[3]。區塊鏈是一種典型的分布式賬本技術，通過共識等多邊自治技術手段支持數據驗證、共享、計算、存儲等功能，在不同應用場景下，區塊鏈可以存儲并處理不同數據[4]。區塊鏈對創新商業模式、促進產業融合、推動綠色發展、打造開放業態、推動共享經濟發展有著重要作用[5]。

區塊鏈在農產品供應鏈、食品安全追溯、法治建設等方面都有著廣泛應用。比如，IBM研發的基于區塊鏈技術跟蹤供應鏈上下游食品所處位置和交易狀態等信息的食品數字化供應鏈網絡[6]。沃爾瑪將區塊鏈系統應用于食品供應鏈管理，在應對美國大腸桿菌疫情時，將食品數據傳輸至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追溯系統，實現了產品溯源，強化了食品安全保障[7]。2018年，江蘇省南京市開始利用區塊鏈技術評估行政立法，并發布《南京市政府規章立法后評估辦法》，改變了人工評估行政立法的局面[8]。區塊鏈在環境污染治理方面也發揮著較大作用。楊煜指出，區塊鏈能助推生態環境治理過程中政府精準化監管、市場效率化運營和社會平等化參與，實現各行動者合作共贏[9]。關婷等對我國環境治理案例進行分析，發現區塊鏈能提升多元治理主體參與公共事務的能力，為治理主體間溝通提供新型平臺和渠道[10]。區塊鏈技術憑借自身技術優勢，能夠將參與主體緊密聯合起來，在數據流通、信息安全、主體協調等方面有著強大功能。

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問題上，一些學者提出了針對性建議，主要從政策機制、主體責任、治理技術三方面進行闡述。就政策機制而言，更多的是強調構建政府、農戶、社會組織、涉農企業等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協同治理機制[11-12]。同時，也強調要完善農企與農戶的利益聯結機制，激發農戶主動“源頭減量”[13];建立農業面源排污權交易機制，以及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和城鎮化的互促協調機制[14-15];構建“政府—市場”雙軌運行機制[15]，建立農產品產地環境監測預警機制[16]。就主體責任而言，華春林指出引導農戶的化肥施用行為是建立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機制的核心[17]，主要通過加強宣傳力度、提供技術指導培訓等途徑發揮農戶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中的主體作用[18]。要發揮科學家的主觀能動性，積極引導其他社會群體共同承擔起農業技術推廣的責任[19-20]。就治理技術而言，一方面應結合《“十四五”全國農業綠色發展規劃》，重點強化綠色高效功能性肥料、生物肥料、高效低毒低殘留農藥、可降解地膜等綠色投入品研發[21];另一方面應優化綠色防控技術推廣體系，拓寬經營主體接收綠色生產技術信息的渠道，加快環境友好型施肥技術、生物農藥、綠色病蟲害防控技術、可降解地膜的推廣[22-25]。相關學者的研究表明，針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既要從多方治理主體入手，構建協調有序的運行機制，又要充分利用相關治理技術，提高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效果。

綜合而言，現有研究對于區塊鏈技術應用和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進行了較為充分的分析和討論，但是仍存在可進步空間。一方面，區塊鏈技術應用于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領域的研究較為欠缺，雖然農產品質量安全追溯、農業產業鏈管理等研究內容中也都涉及農業污染治理問題，但未直接聚焦于污染治理;另一方面，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缺乏技術支持，雖然學者們也強調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多主體參與，但在缺乏技術支撐的條件下，制度的可操作性欠缺。本研究試圖將區塊鏈技術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機制相結合，構建“技術+制度研究”框架，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相關利益主體置于同一情境，探討在區塊鏈技術支持下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機理，使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機制可操作化，提升各利益主體的參與度和有效性，為繼續深入推進減量增效行動、實現農業的綠色可持續發展提供新的思路。

一、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何以必要與何以可能

農業面源污染需要依靠多方力量，基于目標導向通力協作實現有效治理。但在實際中，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存在諸多問題，導致治理效果欠佳。區塊鏈技術作為一種新興數字技術，近年來發展迅速，其功能和特性對于實現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一）何以必要：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陷入困境

1.多中心協同治理機制尚未形成，“多中心”流于形式

多中心協同治理中不同利益主體的能力雖然存在差異，但在能力范圍內都會發揮作用，不刻意強調某一關鍵主體的作用而忽視其他主體，且多中心協同治理強調各主體間博弈、協調與合作，最終實現共贏，這種共贏不是簡單的求和，而是要實現“1+1gt;2”。在現實中，多中心協同治理機制尚停留在理論范式層面，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機制仍然是以政府為核心的“單中心”治理機制，雖然政府出臺政策鼓勵社會組織、企業、公眾參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但這些利益主體的參與度依然不足，有效性欠缺。農戶是農業生產的主體，在農業生產過程中，不合理的要素投入導致農業面源污染的出現，農戶成為農業面源污染的制造者，同時農戶在經濟效益、身體健康等方面受到農業面源污染的影響，也是農業面源污染的受害者。在“單中心”治理機制下，政府通常圍繞農戶這一核心行為主體進行政策制定，利用綠色技術宣傳培訓、補貼等手段改變農戶的生產行為，激勵農戶降低化肥農藥等要素投入，使用有機肥、綠色生物防治技術等，但政策實際效果有限。政府通過行政命令、制定規章制度強制或半強制農民選擇非利益最大化行為，可能會導致農戶對政府的滿意度降低，以及偷用、濫用行為的出現。此外，長期以來以政府為主導的管理模式形成路徑依賴，導致公眾監督、企業組織參與不足。

2.信息不對稱

信息不對稱是制約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重要因素。一是農戶與政府間信息不對稱。我國農業生產長期以家庭為生產單位，生產經營規模小且分散，耕地細碎化問題突出，這種生產方式使得農業面源污染更具隱蔽性。面對較大規模的分散農戶，政府缺乏有效的技術手段進行數據收集整理和監管，難以識別和匹配排污者和排污量，也難以準確判別污染源頭和污染程度，而排污者缺乏治理意識，對治理政策理解不到位，監管者與排污者之間形成的信息不對稱加大了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難度。二是農戶與農資企業間信息不對稱。企業以盈利為目的，為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通常會隱藏關鍵信息以謀求在交易中的優勢地位，或有意將信息進行加工處理，使對方難以完全準確掌握，而這類“私有信息”辨別成本較高或難以辨別，導致雙方信息不對稱。農資產品的價格和質量由農資企業掌控，而農戶處于信息劣勢地位，對農資產品質量好壞、價格高低的判斷受到限制，存在農戶以高價購買劣質農資的風險。農戶使用這類農資進行農業生產既會影響經濟效益，又會增加污染發生的可能性。農戶與企業間信任危機凸顯，信任危機一旦形成就難以進行協同合作，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主體關系網絡也就難以建立。

3.小規模利益主體的低效治理

農戶作為理性經濟人，以利益最大化為原則進行農業生產活動，對農業面源污染的感知欠缺，特別是小農戶群體。我國農業經營主體仍以小農戶為主[26]。第三次農業普查數據顯示，全國小農戶數量占到農業經營主體的98%以上，小農戶經營耕地面積占總耕地面積的70%。小農戶的存在對于防范農民失地失業風險、維護社會穩定起著重要作用，但是小農戶也存在著天然劣勢。小農戶的生產規模較小，在生產經營過程中，對資源要素配置的能力差且抗擊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的能力弱，為了穩定收益，就會選擇直接有效的方式進行生產，即增加農業生產要素投入。此外，小農戶的職業素養普遍不高，對新技術、新設備的認可度和接受度低，難以實現生產的標準化和專業化。除小農戶外，小型農業企業特別是小型農資企業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上也甚為乏力。小型農資企業相較于具備一定規模的農資企業或龍頭企業，生產規模小、產品類型單一、流通成本高、信息流通性差，在缺乏資金技術等條件的情境下，農資產品的質量難以得到保證，導致在源頭上農業面源污染的低效治理。此外，小型農資企業與農戶之間也存在著“逆差序格局”，即農戶對知名度高的大型農資企業的認可度要普遍高于小型農資企業，這就導致二者聯系緊密度不夠，弱化了農業面源污染治理能力。

（二）何以可能：區塊鏈技術嵌入具備現實條件

1.區塊鏈相關政策的完善為區塊鏈落地提供政策支撐

2016年被稱為區塊鏈“元年”，2017 年則被認為是區塊鏈技術大規模應用的元年。區塊鏈技術作為數字經濟時代重要的底層技術之一，被納入《“十四五”國家信息化規劃》戰略性前瞻性技術行列。我國出臺了《關于加快推動區塊鏈技術應用和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區塊鏈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等一系列涉及區塊鏈技術的政策，這些政策的出臺促進了區塊鏈技術發展。山東、上海、湖南、浙江、海南等地也出臺了促進區塊鏈技術發展和應用的政策，如《山東省區塊鏈技術創新和產業發展行動方案（2024—2025年）》《上海區塊鏈關鍵技術攻關專項行動方案（2023—2025年）》《湖南省區塊鏈發展總體規劃（2020—2025年）》《浙江省區塊鏈技術和產業發展“十四五”規劃》《海南省創建國家區塊鏈試驗區實施方案》等，這些政策的出臺為區塊鏈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政策環境，推進區塊鏈技術應用于社會生產的各個領域，為經濟社會發展注入新動力。

2.區塊鏈技術的完善為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提供可靠路徑

隨著智能合約等技術的出現，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場景不斷拓寬，擴大了人們對區塊鏈的認知邊界，進入“區塊鏈+”時代。區塊鏈的特征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具有耦合性。區塊鏈的核心特征包括四個方面：去中心化、去信任化、不可篡改和可追溯性[27]。

首先，去中心化能夠避免政府成為唯一核心。在去中心化的系統結構中，系統內各個節點是平等且獨立的，對系統的控制權不屬于任一節點，而是由系統內各節點通過共治機制實現共同管理，這能夠為除政府之外的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主體提供較大自主管理的權利，各主體各司其職，而非政府以絕對權威進行控制，通過分布式的方式推動各主體協調合作以提高治理效率。其次，去信任化是指通過技術手段加持信用而非完全不需要信用，利用密碼學機制或相關算法進行參與者的身份認證、識別及約束。多中心治理意味著更多參與協作，需要準確識別政府、企業、社會組織、農民個體的身份，并建立主體界定清晰的政策信任、農資產品安全的市場信任和治理透明化的社會信任，區塊鏈則為建立新的信任機制提供了契機。再次，不可篡改則是通過共識算法將數據錄入區塊鏈網絡，并為記錄的數據蓋上一個時間戳，既保證數據來源的唯一性，又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最后，可追溯性是指區塊鏈記載的任何歷史信息都是可查的。由于數據不可篡改，在區塊鏈中形成的痕跡不能被消除，數據與其輸入者是一一對應的關系，因而能夠通過查詢數據錄入時的IP地址找到數據輸入者，實現區塊鏈的可追溯性。在區塊鏈網絡中，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主體責任與治理數據能夠直觀地反映在內部治理網絡中，從而實現有效治理。

3.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涌現為區塊鏈落地提供主體保障

自中央明確提出要大力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后，各類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數量有了顯著增加。截至2024年10月，納入全國家庭農場名錄系統的家庭農場近400萬個，依法登記的農民合作社達214萬家。農業規模化經營使農業生產者對生產過程的可控性大大加強，有利于克服分散經營的弊端，推進標準化生產行為的實施[28]。此外，隆平高科、大北農等農資企業快速發展，在品牌建設、技術創新等方面取得重大突破，農資產品質量大大提升，增強了企業產品和使用者的黏性。隨著經營規模的不斷擴大、經營能力的不斷提升，這些企業逐漸成長為農資龍頭企業。這些不同類型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管理、資金、技術等方面具有優勢，對小農戶、小企業具有輻射帶動作用，能夠使其成為發展現代農業的真正參與者。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憑借自身優勢能夠推進區塊鏈技術落地，以其為組織基礎吸納小農戶、小企業，這些小型主體可以依托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提供的條件使用區塊鏈技術。

二、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機理

區塊鏈技術具備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能力和條件。明確區塊鏈技術對于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作用，分析區塊鏈中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主體間協作運行過程，是在實踐過程中進一步提升協同效果、使協同更加有效的重要途徑。

（一）區塊鏈技術提高信息收集和傳遞能力

大量真實有效的數據是實現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重要基礎。農業面源污染擴散范圍廣，擴散機制復雜，需要通過客觀數據準確反映農戶生產行為、農資產品質量、農業生產周邊環境變化，進而判斷可能出現問題的環節，在此基礎上再加以干預和管控。傳統數據收集方式較為低效，且整理儲存存在數據丟失的風險，特別是源頭數據需要政府部門工作人員深入農戶家中進行統計，會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數據侵權、數據安全、數據壟斷等問題也隨之出現。區塊鏈技術在解決信息不對稱、收集和傳遞信息方面有著重要作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需要各主體掌握農業面源污染數據信息，這些信息既能為各主體判斷自身是否存在“致污”行為提供依據，又能幫助各主體了解污染程度變化，行使監督建議權利，為“治污”建言獻策。在區塊鏈網絡中，各主體將生產經營數據上傳，通過加密算法等技術對數據進行加密存儲，與此同時區塊鏈數據庫會為記錄的數據蓋上一個時間戳，表明數據被寫入的時間，證明該數據在時間維度上是某一時刻的特殊存在。區塊鏈結構的時間戳功能，記錄了區塊鏈信息流完整的時間流[29]。數據信息不再“私有化”，區塊鏈內的主體在身份識別后都能通過內部網絡獲得數據，實現信息的可視化。在數據傳輸和儲存上，由于區塊鏈是分布式賬本，每一個節點都是小型服務器，數據點對點傳輸，在傳輸過程中，每經過一個節點，數據就會留下痕跡，最終同步至區塊鏈全網絡。當某一節點受到攻擊破壞時，也不會發生數據丟失的現象，數據的安全性得到一定保障。不可修改的農業面源污染數據可防止投機行為出現，如農戶和企業逃避污染懲罰、政府部門敷衍應對生態環境指標考核等。區塊鏈技術使農業面源污染數據在網絡中安全有效收集、輸入、傳遞和儲存，使信息快速高效傳遞，為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提供了信息便利。

（二）區塊鏈技術提升多中心協同治理效能

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符合農業可持續發展的要求，但治理結構松散等問題使得協同治理流于形式。無論是農戶還是企業行為引致的農業污染，污染成本最后都由政府買單。將治理責任向外轉移，既違反公平原則，又難以從根源上遏制污染。借助區塊鏈技術能夠使多主體目標趨于一致，共擔責任，同時促使各方從全新角度思考如何實現多方利益最大化[30]，達到強化多中心協同治理的目的。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建立在信任之上，信任度越高，合作越穩固，治理效果越好，而數據則是形成信任的關鍵因素之一。區塊鏈搭建了數據信任平臺，提升了多中心協同治理效能。

從政府部門協作看，上下級部門、平級部門在行使職權和應對問題時，由于問題的特殊性和復雜性，存在權責失衡、權責界限不清等情況，往往處于零和博弈狀態。在面對農業面源污染問題時，管理部門涉及生態環境部門、農業農村部門等，在權責界限不清時，推諉扯皮、消極不作為等情況就容易出現。在區塊鏈網絡中，通過智能合約界定部門權責，設計機制規范標準，以實現權責劃分，優化業務流程，實現協同合作。

從生產主體間協作看，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農業生產規模化、標準化、高效化等方面對小農戶是具有吸引力的，通過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牽頭，組織、帶動小農戶，提升小農戶的生產經營能力。通常小農戶并不具備使用區塊鏈技術的條件，依托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特別是在農業合作社的幫扶下，小農戶也能夠使用區塊鏈技術。通過數字化管理，農業合作社可以掌握小農戶的生產情況，小農戶也會對農業合作社有更直觀的認知，二者聯系得以強化。中小型農資企業同樣由于成本、技術、經營理念等發展劣勢，不具備利用區塊鏈技術的條件，農資龍頭企業在生產規模、生產工藝、科技水平等方面都處于領先地位，在當前倡導中小企業融入龍頭企業供應鏈的背景下，利用區塊鏈技術能夠推進二者協作，解決中小型農資企業在資金、技術等方面存在的問題，提升農資產品質量，進而從源頭實現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在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扶持下，農戶與農資企業的協作轉變為農業合作社與農資龍頭企業的協作。穩定交易關系是實現互利共贏的最佳方式，消費信任是前提。農業合作社通過了解社內成員農資使用情況，向農資龍頭企業傳遞消費需求，農資龍頭企業了解農戶農資產品的消費意愿后，提供合適的產品，實現雙向選擇。在區塊鏈網絡中，傳輸儲存的數據為實現上述目標提供了基礎。

從政府與生產主體協作看，政府與農業合作社之間是管理與被管理的關系，但在管理過程中易出現越位、錯位，若對農業合作社管理干預不當，就會導致農業合作社運轉不暢。在區塊鏈網絡中，政府利用技術收集農業合作社數據，準確了解農業合作社的運行情況，優化管理模式，同時也改進政府信息披露方式，及時了解農業合作社關切，提升治理成效。而農業合作社成員也能通過區塊鏈中的信息及時準確了解合作社管理制度、發展目標以及政府政策實施動機等，提升農戶對農業合作社和政府的信任感，從而實現協同。

從政府與農資龍頭企業的協作看，區塊鏈技術有助于提升治理能力，主要體現在政府能夠收集農資產品的相關數據，通過上鏈數據判斷企業是否存在違規生產行為，精準執法，改變“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的現象，同時在龍頭企業帶動中小企業發展的進程中，政府也能準確掌握發展方向，及時給予指導和支持，確保農資產品的品質，防止由農資產品質量問題引致的農業面源污染。區塊鏈為政府和農資龍頭企業的溝通合作提供了渠道，為雙方協同提供了契機。

（三）區塊鏈技術實現治理的可持續

農業面源污染的復雜性和長期性要求持續推進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在缺乏有效治理機制的情境下，短期內污染得到有效控制，但污染潛在風險并未徹底消除，會導致環境問題再現。區塊鏈技術為農業面源污染的持續治理提供了穩定有效的平臺，一方面體現為防止機會主義行為出現，區塊鏈網絡內各個節點輸入數據具有不可篡改性，數據的真實性得到了一定保障，而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進程中，不同主體長期不斷上傳數據，一旦某一主體當前數據與前期數據產生較大偏差，其他主體就能通過區塊鏈網絡精準找到可能出現問題的環節，使監督得以有效實施，防范機會主義行為，進而實現治理的可持續;另一方面是內部管理制度的數字化，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對于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治理有著重要作用，在區塊鏈網絡中通過智能合約將兩類制度數字化，使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內部聯系更加緊密，穩定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小農戶、小企業的合作關系，從而實現治理的可持續。

三、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面臨的挑戰

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具備可能性和可行性，在區塊鏈網絡中，各個主體能夠基于大量的農業生產經營數據，采取適當的方式參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建立信任機制，形成良性互動和合作。然而，區塊鏈技術尚處于發展階段，技術的成熟度和穩定度有待進一步提升，在具體應用時仍存在一定問題和風險。

（一）區塊鏈落地的高成本投入

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需要高昂的成本，包括顯性成本和隱性成本。顯性成本包括區塊鏈技術應用所需設備以及諸如互聯網平臺等相關基礎設施，完備的基礎設施建設需要投入大量財力。農業合作社、龍頭企業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區塊鏈基礎設施建設上缺乏足夠投入，它們在進行決策時會作出避免增加生產額外成本的行為選擇，最終導致區塊鏈技術落地“難產”。此外，專業技術人才培養投入也是顯性成本之一。實現區塊鏈技術區域性覆蓋，對技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更需要完備的人才隊伍提供支持。在區域性區塊鏈系統中，各個主體會進行數據的錄入、傳輸、儲存、更新和下載，任一主體任一時間的行為都會在區塊鏈的某一節點形成數據，并儲存在數據儲存服務器中。但是存在某一時段大量數據錄入超過系統承載力的情況，導致系統出現卡頓甚至崩潰，這時需要技術人員對系統進行維護和調整以保證系統的穩定性。技術人才短缺問題，特別是缺少掌握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知識的技術人員從事相關工作，導致日常活動中的技術性問題難以得到解決。政府、農業合作社、龍頭企業等組織欠缺培養相關專業人才的能力，人力資本的高投入也會阻礙區塊鏈技術的落地。隱性成本主要是指在傳統政府“單中心”治理模式下，已經形成一套治理標準，且投入較多的資源，區塊鏈技術應用后可能會導致部分原始投入無效，變為“沉沒成本”，部分相關利益人員的利益也可能受損。

（二）產生新的環境風險

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目的是利用區塊鏈技術，真實有效地存儲生產主體化學農資的投入量數據，為政府部門指導主體生產行為、治理農業面源污染、監控并改善生態環境提供數據支撐。但是值得關注的是，區塊鏈技術存在引發新的能源和環境問題的可能性。區塊鏈技術起源于“比特幣”，而“挖礦”行為是利用大規模且高性能的計算設備長時間計算完成的。“挖礦”需要耗費大量的電力，而我國發電仍以消耗煤炭等化石燃料為主，大量化石燃料燃燒產生的氮、硫等化合物嚴重影響空氣質量，此外還有二氧化碳的高排放量。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需要搜集大量主體的生產數據以及環境監測數據，數據類型多樣且規模較大，對設備和算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能源的過度消耗會導致能源短缺問題出現，降低生態環境承載能力。區塊鏈在治理農業面源污染的同時，也要客觀全面地評判和利用區塊鏈技術，綜合考察區塊鏈技術帶來的效益，規避風險。

（三）主體認知不足

不同主體的認知不足既包括對區塊鏈技術信任度和實用性的考量，又包含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偏見。從區塊鏈角度來說，區塊鏈技術作為一項新興的數字技術，不同利益主體對其認知度和認可度存在差異。相對政府而言，無論是農業合作社還是農資龍頭企業都以追求經濟效益最大化為目標，雖然區塊鏈能夠提高運行效率，但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可能會打破原有數據儲存方式，重新構建主體數據儲存庫，并且配備相關技術人員對數據進行管理，導致主體的經營成本增加，在收益變化沒有明確時，會加重主體經營負擔。此外，小農戶、小企業雖然與農業合作社、農資龍頭企業建立了密切聯系，但這些主體仍掌握獨立的生產決策權，其生產行為、管理能力受教育水平、經驗等影響，容易受路徑依賴影響，導致在面對區塊鏈技術時，主體的認知度不高。從農業面源污染治理角度來說，政府“單中心”主導的治理機制的長期運行，使得其他利益主體面對農業面源污染問題時因思維慣性而認為治理工作仍屬于政府，與自己關系不大。雖然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能夠實現專業化、標準化的農業生產經營，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推進農業面源污染治理，但相對于生態效益的實現，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仍以經濟效益為核心，對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的平衡缺乏認知。多種因素交織導致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困難重重，其中最重要的是內生動力原因，即主體的主觀認知程度。

（四）形成區塊鏈偽鏈

區塊鏈偽鏈主要包含三方面內容：一是數據的原生化錯誤;二是新的第三方信任中介;三是智能合約信任問題[31]。在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時，需要警惕區塊鏈偽鏈的出現。

首先，區塊鏈能夠保證鏈上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一旦數據上鏈就無法篡改，提高了數據的可信任度，但是在上鏈之前，數據是否真實可信難以判斷，當數據發生原生錯誤時，區塊鏈的不可篡改性也就失去了意義。在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上，由于主體利益至上的決策思維，污染治理對于提升經濟效益的效果并不顯著，導致主體在處理數據時可能隱藏對自身不利的信息，進而導致出現數據原生錯誤。這主要體現在，主體在不同程度上篡改原始數據，如農業合作社社員或者小農戶在記錄農業生產過程中的農藥、化肥等農資投入量時，可能因自身素質限制難以準確進行記錄或為逃避監管而故意進行錯誤記錄;農資企業在生產農資產品時，為了降低成本改變生產配方，使農資有效成分含量等與登記批準的內容不符造成數據失真;政府在搜集數據后，對原始數據進行加工處理，或為了應對行政考核對數據進行篡改，破壞數據原生性。不同主體的行為都存在破壞原始數據的可能性，特別是面對農業面源污染問題時，各方為逃避責任、避免處罰而采取的不當行為，使數據的原生錯誤問題凸顯。

其次，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主要內容之一就是實現去中心化，改變政府“單中心”治理路徑并實現多方互信。在去中心化的信任模式中，需要建立起多方信任關系以實現共同合作，但是在缺乏足夠的佐證時，信任關系是難以建立的，即使實現互信，也會存在相應的信任風險，因而需要第三方中介機構解決信任問題，使信息不對稱變為信息對稱。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問題中，政府與其他利益主體的信任建立相對容易，即讓其他利益主體了解政府政策內涵、行為目的等，而農戶與農資企業間信任則需要第三方機構輔助進行信任匹配。在去中心化模式中，通過身份識別能夠有效建立信任關系，但是需要警惕的是，區塊鏈在理論和技術上可以是去中心化的，而在運行中難以完全排除中心機構[32]。政府購買區塊鏈產品和服務，而區塊鏈公司利用技術優勢或市場優勢，對底層用戶進行數據惡意搜集等行為，逐漸使自身再次成為信息信任中介，形成“再中心化”區塊鏈。

最后，在區塊鏈系統中，通過智能合約的方式對信用體系進行約束，不依賴于第三方的控制將各項條款編碼數字化并錄入區塊鏈，一旦區塊鏈中主體出現違約行為，就會觸發相應的懲罰機制，嚴格按照既定程序運行，不會受到外界的影響。但是在實際應用中，智能合約受限于技術條件或存在代碼漏洞等技術風險使其難以發揮作用，并且智能合約缺乏靈活性，面對不同情況時不能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尤其是在面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問題時，不同主體的差異性較大，如何進行主體違約行為的鑒定，以及后續如何進行處置，都需要有針對性的約束條件。

四、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政策建議

（一）加強區塊鏈基礎設施和人才隊伍建設

區塊鏈技術處于發展初期，相應的配套設施和基礎設施仍不完善，需要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建設。完備的互聯網基礎設施體系則是區塊鏈技術落地的前提。截至2023年，我國農村互聯網普及率為66.5%，雖然農村信息化水平不斷提升，但仍難以滿足現實需要。各主體大量的農業數據是進行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基礎，缺少基礎設施的支持會導致數據難以上傳。為此，需要政府推進互聯網設施建設，為各主體提供參與治理的基礎條件。大量的數據匯集在區塊鏈網絡中，也需要具備足夠的算力進行處理，建設高性能的底層算力平臺設施是支撐和實現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基礎，通過多個底層算力平臺設施形成專用算力集群，覆蓋區塊鏈主體網絡、網絡節點以及產生的子網絡，進而支撐起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應用場景。除主體傳輸的數據外，農業環境變化的客觀數據也需要利用數據平臺進行收集，加強區塊鏈技術與大數據、智慧農業等技術相結合，為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提供更全面的信息支持。

加強人才隊伍建設也是實現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重要舉措。一方面，加強農村人才隊伍建設，既要建立農村人才保障制度，特別是在醫療、住房、子女教育等方面進行完善，又要完善職業培訓體系，為本地區有志于投身農村建設但缺乏專業知識的群體提供幫助，如開展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相關的生產新技術、管理新技能和區塊鏈技術的培訓。在農戶對于區塊鏈技術陌生感較強、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意愿不強的情境下，培育本地人才更有實際效果。這類人群了解當地的民俗民風，在社會網絡中與農戶的聯系相對緊密，能夠提高農戶專業知識接受度和信任度。此外，還要圍繞區塊鏈技術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結合，以政府為主導，聯合科研院所、企業、合作社等組織進行專業人才培養，通過物質獎勵和精神獎勵，促使相關從業人員投身農村。另一方面，加強區塊鏈專業人才隊伍建設要緊緊圍繞“卓越工程師教育培養計劃2.0”，培養和造就一大批適應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的不同層次、不同類型、創新能力強的高素質工程人才[33]。推進產學研相結合，政府、企業、高校聯合實現教育的“虛實結合”，即既在高校中進行區塊鏈技術的理論學習，又在企業等單位進行實踐學習，將理論和生產實踐有機結合。區塊鏈技術涉及IT、通信、安全、密碼學等多個領域知識，高校需要進行知識體系重構，從而更好地培養復合型人才。

（二）強化區塊鏈技術風險管理

區塊鏈技術不是萬能技術，需要對區塊鏈技術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應用后產生的問題進行管理。針對區塊鏈高能耗的負面效應，可通過改進算法、調整系統結構等方式在技術層面上提高區塊鏈的運行效率，降低能耗水平。針對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現實情境，可在政府科技部門的組織下，廣泛匯集相關領域專家對應用系統進行成本收益評估，充分考慮現實需要和技術水平，促使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的系統落地，并且在運行過程中，既要不斷地將區塊鏈更新成果融入治理體系，又要將新的需求和運營經驗進行反饋，以實際問題為導向促進區塊鏈技術發展。此外，農業生產數據歸屬于各利益主體所有，包含相對隱私的數據，各利益主體利用電腦、手機等電子設備接觸到區塊鏈終端完成數據上鏈，這些數據憑證易受到外來侵入導致區塊鏈的“終端漏洞”，私有信息泄露會導致主體間信任崩壞，瓦解區塊鏈網絡。因此，不僅要從技術上在區塊鏈外部建設“防火墻”，還要從主體層面提高風險意識，按照規則和要求正確使用設備，降低外部風險，也可以通過統一電子輸入設備，在政府的統一管控下進行數據的輸入和輸出，以防范可能出現的個體漏洞。

（三）加大宣傳與政策激勵，提升主體認知水平

實現區塊鏈嵌入農業面源污染多中心協同治理，需要各利益主體對區塊鏈和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有清晰正確的認知，從而使主體間目標達成一致，這就需要加大宣傳力度，提升主體認知水平。針對區塊鏈技術，政府要通過各類媒介廣泛介紹區塊鏈基本知識，宣傳區塊鏈應用典型產品，提高區塊鏈在其他主體中的認知度。針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問題，需對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作用進行闡釋，使主體明確農業面源污染治理對于社會發展、環境保護以及自身利益實現的重要意義。協同治理強調的是自組織與自發秩序，使用手段應當是柔性的，而不應當是簡單粗暴的[34]。除政府宣傳引導外，農業合作社、龍頭企業也要對與本組織有聯系的小農戶、小企業進行宣傳指導，只有這些主體正確認識到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重要性，才能使主體利益目標一致，實現協同治理。現階段生產主體不認為治理工作是自身義務之一，政府代替污染者履行環境污染治理義務，不符合“污染者負擔”原則，也增加了政府的負擔，因而政府部門要以各類官方網站和公眾號為主要載體，通過制作宣傳視頻、撰寫宣傳文稿等方式宣傳相關治理政策，提高其他主體對污染治理政策的認知程度，改變傳統價值理念，積極主動承擔治理責任。

政府也要制定相應的激勵政策對農戶和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給予鼓勵，進而改變主體的認知。針對農戶群體，主要通過補貼政策，對積極利用區塊鏈技術參與農業面源污染治理的農戶給予一定的補貼，相較于傳統的化肥、農藥，使用有機肥和綠色農藥通常成本更高，如果政府能夠對農戶支出的額外成本進行經濟補償，那么農戶認知水平和參與意愿會有所提升。值得注意的是，在確定補貼標準時，需要結合區域差異性以及農戶生產經營實際制定補貼標準，更好發揮補貼政策的激勵效果。農戶使用區塊鏈技術也需要設備支持，農戶購買設備會增加成本支出，因而政府需提供相應的經濟支持。針對農業合作社、農資龍頭企業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既需要通過補貼政策在基礎設施、財政稅收等方面給予優惠，增強區塊鏈技術使用意愿，又需要通過榮譽獎勵等非經濟激勵政策，對在農業面源污染治理過程中積極參與并取得突出成效的主體進行表彰。

（四）強化監管，實現區塊鏈“去偽存真”

數字信息時代所構建的虛擬空間運行規則與傳統物理空間邏輯存在較大差異，現有制度中對于區塊鏈技術的合法性、區塊鏈提供者和使用者的相關權責、區塊鏈受到外部干擾和沖擊時行為人違反的法律法規認定和處罰標準等尚不明確，需要制定專項法律法規進行有效監管，其中針對區塊鏈公司惡意收集用戶數據等不法行為，也需要制定專門的法律法規，防范區塊鏈偽鏈的出現。除傳統以文件的形式形成的法律法規外，還應將其數字化，以代碼的形式把法律規制轉換成與之對應的法律技術化規制，實現從“代碼即法律”到“法律即代碼”的轉變。

政府需要建立監管機構對區塊鏈技術應用進行有效監管。一方面，針對原始數據真實性問題，應建立數據監管機構，對上鏈前的數據進行檢查和分析，評估數據質量，降低數據原生錯誤，保障上鏈數據能夠為各治理主體提供決策依據;另一方面，由于智能合約的僵化缺陷，在運行過程中不能夠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因而需要監管機構進行處理，當發生該類問題時，利用監管機構這一外部力量及時發現并進行調整，保障區塊鏈技術功能的發揮。 [Reform]

參考文獻

[1]沈貴銀，孟祥海.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政策實踐、面臨挑戰與多元主體合作共治[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1）：58-64.

[2]李波，于水.基于區塊鏈的跨域環境合作治理研究[J].中國環境管理，2021（4）：51-56.

[3]邵奇峰，金澈清，張召，等.區塊鏈技術：架構及進展[J].計算機學報，2018（5）：969-988.

[4]韓璇，袁勇，王飛躍.區塊鏈安全問題：研究現狀與展望[J].自動化學報，2019（1）：206-225.

[5]渠慎寧.區塊鏈助推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模式、載體與路徑[J].改革，2020（1）：39-47.

[6]譚硯文，李叢希，宋清.區塊鏈技術在農產品供應鏈中的應用——理論機理、發展實踐與政策啟示[J].農業經濟問題，2023（1）：76-87.

[7]汪普慶，瞿翔，熊航，等.區塊鏈技術在食品安全管理中的應用研究[J].農業技術經濟，2019（9）：82-90.

[8]王欽顥.區塊鏈+法治的應用趨勢與發展[J].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0（20）：120-123.

[9]楊煜.基于區塊鏈賦能的生態環境治理網絡研究[J].電子政務，2021（4）：105-113.

[10] 關婷，薛瀾，趙靜.技術賦能的治理創新：基于中國環境領域的實踐案例[J].中國行政管理，2019（4）：58-65.

[11] 李富田，盧黎霞，華春林.循環經濟視角下的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機制建構[J].農村經濟，2016（11）：100-103.

[12] 朱洋洋，齊振宏，田卓亞，等.長江流域主產區農業集聚對農業面源污染的影響——基于面板門檻模型的實證研究[J].中國農業大學學報，2024（3）：228-240.

[13] 何奇龍，唐娟紅，羅興，等.政企農協同治理農業面源污染的演化博弈分析[J].中國管理科學，2023（7）：202-213.

[14] 劉明玉，肖海峰.農業要素市場化對農業面源污染的影響效應——兼議環境規制的調節作用[J].中國生態農業學報（中英文），2024（3）：518-528.

[15] 姜松，周潔，邱爽.適度規模經營是否能抑制農業面源污染——基于動態門檻面板模型的實證[J].農業技術經濟，2021（7）：33-48.

[16] 包曉斌.種植業面源污染防治對策研究[J].重慶社會科學，2019（10）：6-16.

[17] 華春林，陸遷，姜雅莉，等.農業教育培訓項目對減少農業面源污染的影響效果研究——基于傾向評分匹配方法[J].農業技術經濟，2013（4）：83-92.

[18] 姚萬軍，戴雪映，曾霞.兼顧治污效果和增產保供能力的農業面源污染治理機制研究——基于種養殖業農戶的動態博弈分析[J].南開經濟研究，2023（7）：3-26.

[19] 楊世琦.基于國家糧食安全下的農業面源污染綜合防治體系思考[J].中國農業科學，2022（17）：3380-3394.

[20] 夏秋，李丹，周宏.農戶兼業對農業面源污染的影響研究[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8（12）：131-138.

[21] 徐長春，熊煒，劉婕.國家重點研發計劃農業面源專項服務綠色發展的主要成效與機制探索[J].農業資源與環境學報，2023（3）：699-704.

[22] 葛繼紅，周曙東.要素市場扭曲是否激發了農業面源污染——以化肥為例[J].農業經濟問題，2012（3）：92-98.

[23] 辛良杰，李鵬輝，李秀彬，等.黑河中游綠洲區地膜殘留特征及農戶行為分析[J].自然資源學報，2016（8）：1310-1321.

[24] 張朝輝，劉怡彤.土地流轉對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的影響[J].統計與信息論壇，2021（9）：89-97.

[25] 夏雯雯，杜志雄，郜亮亮.家庭農場經營者應用綠色生產技術的影響因素研究——基于三省452個家庭農場的調研數據[J].經濟縱橫，2019（6）：101-108.

[26] 黃宗智.資本主義農業還是現代小農經濟？——中國克服“三農”問題的發展道路[J].開放時代，2021（3）：32-46.

[27] 孫國茂.區塊鏈技術的本質特征及其金融領域應用研究[J].理論學刊，2017（2）：58-67.

[28] 耿言虎，夏濤.農業面源污染的“類點源化治理”[J].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6）：73-84.

[29] 胡邦寧.區塊鏈在高校精準資助中的價值意義與實施路徑[J].人民論壇，2020（35）：123-125.

[30] 繆學梅.區塊鏈視域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聯盟及其治理機制研究[J].成人教育，2021（12）：73-79.

[31] 張耘堂.區塊鏈偽鏈及其治理模式分析[J].自然辯證法研究，2021（6）：79-84.

[32] 王延川.“除魅”區塊鏈：去中心化、新中心化與再中心化[J].西安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3）：38-45.

[33] 朱正偉，李茂國.實施卓越工程師教育培養計劃2.0的思考[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18（1）：46-53.

[34] 熊光清，熊健坤.多中心協同治理模式：一種具備操作性的治理方案[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8（3）：145-152.

Blockchain Embedding in Multi Cente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Mechanisms， Challenges， and Countermeasures

TANG Shuo "LI Yan

Abstract： The long-term and complex nature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makes it difficult to quickly and completely solve the problem， and requires the joint participation of relevant stakeholders in governance. As an emerging internet technology， blockchain provides technical support for the multi cente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The embedding of blockchain in the multi cente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improving information collection and transmission capabilities， enhancing the efficiency of multi cente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and achieving sustainable governance. While clarifying the advantages of blockchain technology， it should also be noted that embedding blockchain in multi center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will also face high cost investment， new environmental risks， insufficient subject awareness， and the formation of blockchain pseudo chains. Therefor， it is necessary to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blockchain infrastructure and talent team， strengthen blockchain technology risk management， enhance publicity and policy incentives to enhance the level of subject awareness， strengthen supervision to achieve the \"authenticity of blockchain\"， so as to improve the efficiency of agricultural non-point source pollution control.

Key words： blockchain; agricultural pollution sources;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degree of tru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