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外鷗與兒童詩

歐外鷗原名李宗大，廣東東莞虎門鎮人。1929年開始發表作品，出版了《歐外鷗詩集》《再見吧，好朋友》《書包說的話》等詩集作品，是著名現代詩人。

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歐外鷗曾在廣州、香港等地擔任中學教師，主編《詩群眾》月刊，此后在廣州多所私立大學任教。歐外鷗還擔任過香港國際印刷廠經理、桂林新大地出版社編輯、中華書局廣州編輯室主任和總編輯，還曾擔任中國作家協會廣東分會顧問。

在香港的時候，詩人歐外鷗與柳木下并稱為三四十年代香港詩壇的兩大詩人，他的詩歌有著鮮明的特點：比喻新奇有趣，具有諷刺意味。他努力進行“具象詩”的嘗試，專注對都市生活的描繪，被稱為香港都市詩的先驅。

在歐外鷗的詩歌創作中，兒童詩占了很大比重。他的兒童詩貼近兒童生活，充滿了童趣，真實地表現了兒童對生活的觀察和思考。他在詩歌中的聯想既符合兒童對事物的認知，又體現了兒童探尋未知的心理機制，是真正意義上立足于兒童本位創作的兒童詩。《持傘的菌》就是這樣一首體現兒童對事物觀察和思考的作品。

第一首

下了雨，一群矮人國國民的菌

在雨下面

持著傘

避雨

日出了

那一群矮人國國民的菌

在太陽下面

又持著傘

避太陽

它們的足

都沒入泥土的里面

太深、太深、太深了

愛弄傘的一群菌兒們

被他們的惡先生？罰立正

不能夠避開呢

雨淋他們的傘

雨水淋濕了

太陽照他們的傘

流汗如雨了

《持傘的菌》共兩首，第一首中的菌子在孩子們的眼里是被罰站在野地里的兒童，他們撐著傘，避不開雨也避不開太陽。孩子們將罰站菌子的人稱作“惡先生”，表現了孩子們對菌子的共情。歐外鷗雖然是成人，但他在創作兒童詩時，常能夠站在兒童的立場，用兒童視角去觀察世界，表達兒童對事物的觀點和看法。

肚餓的鼠

老鼠，偷東西吃。

貓，捉老鼠。

你做貓，做老鼠？

做老鼠。

做老鼠？貓要捉你了，老鼠。

豈有此理！

我，不怕貓的老鼠！

肚子餓，要吃東西。

這首詩以對話的方式表達了孩子對老鼠的看法。在成人眼里人人喊打的老鼠卻被孩子賦予了深深的理解和同情。這首詩發表于1942年第5期的《詩》。

詩人敏銳地感受到，貓捉老鼠雖是成人世界里司空見慣的場景，但在兒童的眼中卻不一樣，兒童的純真與善良讓他們看世界的眼光更加純粹。

詩人筆下的兒童世界并非只有充滿童趣意味的想象，也有直面現實的殘酷與無奈。寫于1943年的《童話詩貼：時事演講》就以父子對話的方式反映了戰爭時期兒童的日常生活。

童話詩貼：時事演講

你愛吃的

巧克力面包

沒有賣了

太多人買，賣完了嗎

你愛吃的

金山桔子

沒有賣了

太多人買，賣完了嗎

你愛吃的

魚肝油

沒有賣了

太多人買，賣完了嗎

不對，不對

你聽

屋外的炮聲

天空的飛機聲

你來，爸爸告訴你

巧克力面包的面粉

是從加拿大來的

從加拿大乘船來的

經過太平洋

它為什么不來？賴床趕不到船嗎

金山桔子

在美國加州出產的

從加州搭船來的

經過太平洋

它為什么不來？買不到船票嗎

魚肝油

在挪威制造的

從挪威乘船來的

經過大西洋、地中海

它為什么不來？船主怕它的身體腥臭嗎

不對，不對

你聽

屋外的炮聲

天空的飛機聲

太平洋上已經有戰爭了

從加拿大來的

面粉乘的船不能通過

從加州來的

金山桔子乘的船不能通過

日本的飛機和潛水艇要搶劫它

大西洋、地中海也都有戰爭了

從挪威乘船來的魚肝油也不能通過

希特勒的飛機和潛水艇也要轟炸它呢

這首詩記錄了父子倆的對話，孩子天真地認為，自己愛吃的食物或許是因為很多人購買而賣光了，也可能是沒有買到船票而不能到達中國。父親的回答則沒有回避現實，他告訴孩子是因為戰爭的原因阻礙了食物的運輸。

雖然孩子們還小，但他們也會感受到戰爭帶來的危害。父親冷靜地告訴孩子們戰爭的情況，是為了讓他們對即將承受的一切有所準備。

歐外鷗的兒童詩關注兒童生活，能夠用充滿童真童趣的語言、形式多樣的手法表現出兒童真實的生活體驗，對兒童詩的多種類型都有所嘗試。其創作實踐對中國兒童詩的發展有著較大的推動作用。

作者介紹

余雷：中國作協會員，昆明學院教授，新閱讀研究所副所長，《兒童文學》十大金作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