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HSK語料庫對程度副詞“很”的偏誤分析

【摘 要】“很”是現代漢語中常用的程度副詞，也是漢語初級階段的必學詞。它不僅有一般程度副詞的功能，還有自身特殊的語法特點，導致學習者易出錯。主要偏誤包括與“更”混用、“很+形容詞”與“很+動詞或動詞性短語”結構不清、語義相斥或重復、比較句中誤用“很”、并列結構中使用“很”等。從本體角度探討這些偏誤，有助于改進教學方法，提升學習效果。

【關鍵詞】程度副詞“很”；HSK動態作文語料庫；偏誤分析

【中圖分類號】H136；H14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01—223—03

引言

程度副詞“很”是《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中的初級指標，又是《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的甲級詞匯，說明它在漢語學習中的重要地位。然而，“很”的使用復雜多樣，既能修飾形容詞，也能修飾表示心理活動的動詞、部分非心理活動的動詞及成語、名詞等。具體修飾的范圍、程度和條件存在較多限制，學者如呂叔湘、朱德熙、張誼生等對此已有深入研究，但對于其程度深淺、同類詞辨析、結構演變等方面仍未達成統一共識。

分析HSK語料庫中285條偏誤語料情況，發現程度副詞“很”常見偏誤有搭配錯誤、與其他程度副詞混用、修飾條件不明等。通過統計分析出偏誤率最高的六類，從本體角度細化這些偏誤類型，以期為漢語教學實踐提供課前借鑒。

一、程度副詞“很”的句法與語用

“很”主要修飾形容詞、部分動詞及動詞性短語，少部分成語和名詞，并在句中充當謂語、賓語、狀語、定語、補語等句法成分。

（一）修飾形容詞

作狀語，與形容詞構成狀中結構作謂語或謂詞的狀語，前者主要修飾性質形容詞，如“她很漂亮”；后者形容詞后一般帶“地”，如“他很直接地說”。

形成狀中結構作動作動詞或心理活動動詞的補語。動詞和補語之間帶“得”，如“她穿得很時尚”，只作肯定句的補語。

形成狀中結構作定語，僅作名詞的定語，形容詞后一般帶“的”如“她有一只很可愛的狗狗”。例外是“很多”作名詞的定語時“多”后不帶“的”。

作補語，此結構常在句中作謂語，形容詞和“很”之間必帶“得”，如“門路多得很”。

（二）修飾動詞

主要是部分表心理活動的動詞，如“我很喜歡”；少量表示狀態的動詞，如“七百多年前這里民歌就很盛行”；少量表行為的動詞，如“她很幫忙”；一些能愿動詞，如“學生們很愿意上體育課”。

單獨附著在表心理活動的動詞后作補語，動詞和“很”之間帶助詞“得”，如“討厭得很”。

（三）修飾動詞性短語

陳群總結“很+VP”中VP的六種構成情況為動詞、動賓短語、狀心短語、動補短語、兼語短語和聯合短語；郭正紅分析VP的構成情況有動詞、有+賓語、普通動詞+賓語、兼語短語、心理活動的動詞+賓語、助動詞+中心語、動作動詞+賓語/補語、是+VP；馬洪波認為是動賓結構、動補結構、動量結構的短語和兼語短語，還列舉出“很”修飾“不+動”結構。總結如下。

修飾動賓短語。賓語可以是單個的抽象事物名詞或代詞，如“很喜歡她”；可以是定中結構，定語為非數量短語如“小崔很愛他的太太”，定語是數量短語時如“很花了幾個錢”，數詞一般表不定量，動詞后常帶“了”“過”；賓語也可以是單個表心里活動的動詞如“很喜歡吃”；賓語還可以是動賓結構如“他很喜歡逗她”，兼語短語如“很樂意為你效勞”等。

修飾狀中短語如“很少出門”“很能說”“很為丈夫憂慮害怕”“很不服氣”“在南方很有點勢力”，狀語可以是形容詞、能愿動詞、介詞和副詞。

修飾動補短語，補語是數量短語如“這老年人也很看了幾回”數詞一般是“一、兩、幾”等，動詞后常帶“了”“過”；動補結構帶“得”或“不”如“正因為她平日很看得起他”。

修飾兼語短語，第二個動詞基本是與人的心理活動相關的，原本不能單獨受“很”修飾的使令動詞，也能組成兼語短語用“很”修飾，如“很令人佩服”。

修飾聯合短語，如“覺得自己很偉大”。

（四）修飾成語、名詞

修飾少部分描寫性或表態度、情緒、評價的成語，如“很引人入勝”。修飾名詞時，名詞進入“很+名詞”結構，包括專有名詞如“這很魯迅”；抽象名詞如“這很道德”；個體名詞如“這很學生”；具體名詞如“這很男人”，名詞本身特點突出，在結構中特點被形容詞化，具備形容詞功能。

二、程度副詞“很”及其所修飾成分的語義分析

“很”及其修飾成分的語義分析十分重要，有時結構正確但語義不當，也不能搭配使用。

（一）程度副詞“很”的語義分析

《現漢詞典》“很：表程度相當高”。馬真認為它表程度高但無感情色彩，常用于陳述句，客觀描述事物的狀態或特征，如“你最近很忙嗎”，也可以用于強調句如“這件事是很不容易的”。

（二）程度副詞“很”所修飾成分的語義分析

陳群指出“很”修飾動詞時，動詞具有量度如“很愛”，“愛”有深淺差別；若動詞無量度則通過短語中的數量短語間接具備量度如“他很吃了幾碗飯”。徐建宏指出“很+不+形”中的形容詞或動詞短語大多表褒義，且量度形容詞中只有指量小的形容詞可以出現在此格式中，如“很不小”“*很不大”；“很+有+名”中的名詞一般是抽象名詞。延惠指出“很+形容詞”中形容詞大多都是描述人、事物的屬性、程度，有主觀性，不能受“很”修飾沒有程度量的形容詞出現能搭配的情況，如“很皎潔”表強調，需確切語境；郭婉瑩指出“很+N”中的名詞有描述性語義特征。

三、HSK語料庫中程度副詞“很”的偏誤分析

本文通過HSK作文語料庫將“很”的偏誤分為四大類：與其他詞混用的偏誤、搭配對象及結構的偏誤、語義導致的偏誤、與其他結構共用的偏誤。

（一）與其他詞混用用例分析

共68例，與其他程度副詞混用的共39例最多，其中與程度副詞“更”混用的最多，有18例，如下例。

（1）*爺爺的狀態真的不太好，比以前很瘦，臉色白白的、吐血。

（2）*尤其關于金錢利害時，這個矛盾很厲害。

程度副詞“很”在語義上無客觀比較對象，僅以經驗性的心理標準作為程度量幅的判斷，體現了程度副詞的主觀語義的特點。①《現漢詞典》“更”表程度上又深了一層或數量上進一步增加或減少了。《八百詞》表程度高，用于比較。即“更”的程度高低是比較之下的。例（1）“爺爺”現在“瘦”是相較于以前的比之前還“瘦”。例（2）關于金錢厲害上的矛盾比關于其他方面的矛盾還要“厲害”，都是通過比較加深程度，應用程度副詞“更”而非“很”。

（二）搭配對象及整個結構的偏誤用例分析

共98例，“很+形容詞”結構的偏誤共62例，最多。如下例。

（3）*已經4月份而天氣冷。

（4）*我在姐姐家住得舒服。

例（3）單個形容詞缺乏述謂性，需“很”修飾以獲得謂語資格。例（4）帶“得”的程度補語需要“很+形容詞”做動詞補語表狀況或程度，遺漏“很”。“很舒服”表示在姐姐家“住”的一種狀況和程度。

“很+動詞/動詞性短語”的偏誤14例，排第二。如下例。

（5）*學歷史，你選擇得很好，并且學歷史有意義的，一定要學習的東西就是歷史。

例（5）為“很+有+名詞”結構，“很”修飾單個動詞，一般有其他成分，“有”無法單受“很”修飾，在后面加了賓語“意義”組成動賓結構表某種評價意，“很有意義”即對“學歷史”的評價，但學習者可能只知道單個非心理活動動詞一般不受“很”修飾，對其修飾動賓結構掌握不足。

（三）語義導致的偏誤用例分析

共33例，有26例都是由于語義上的相斥、重復和多余導致“很”的使用偏誤。如下例。

（6）*后來，中學的國文老師余得仙很常來我家，在我房里一坐就是整個上午。

（7）*那么流行歌曲很會發展的。

（8）*所以，思貞，你應該相信你自己，努力生活，和很多各國家的朋友聊天，積累許多經驗。

其中，（6）“常”表次數本身有程度；（7）“發展”本身無量度是持續的動態動詞，在語境中也不會得到量度；（8）語義排斥，“很多國家的朋友”表量多，但又用了表不止一個的“各”；都無需“很”修飾。

（四）與其他結構混用導致偏誤的用例分析

共86例，在比較句和并列結構中使用“很”的偏誤最多，各占13例。

比較句中誤用“很”，如下例。

（9）*他比我很勇敢，我呢，不能頂著父母跟父母不同意的女子結婚。

（10）*但是他們跟孩子們過的時間比過前很少。

馬真認為“很”表程度深，不用于比較，不進入任何一個比較句式。例（9）（10）在比字句中出現“很”跟前文對于“更”與“很”共現的偏誤類似，都因為程度副詞“很”沒有比較意。

并列結構中用“很”的偏誤用例。

（11）*我很喜歡流行歌曲，因為流行歌曲會使我的情緒很放松和開心。

（12）因為那一個星期的假期里，我經歷了對我來說是很充實而艱難的事。

在（11）并列結構中缺少程度副詞“很”；（12）并列結構中“很”的多余。可去掉連詞，在形容詞前加上“很”，改為“很充實、很艱難的事”，或去掉所有“很”。“很”單獨放在任何并列成分前，都不能一同修飾并列結構前后成分，必須同時出現在二者前。

四、結語

綜上所述，程度副詞“很”的用法多樣而復雜，主要包括三方面。

一是主要修飾性質形容詞，構成狀中結構作謂詞的狀語，形容詞后一般帶“地”、作動詞補語時動詞和補語之間帶“得”、作定語時形容詞后一般帶“的”；單獨作形容詞的補語時形容詞和“很”之間帶“得”。

二是修飾動詞及動詞短語。主要修飾單個表心理活動的動詞和少量非心理活動動詞作狀語；可單附在表心理活動的動詞后作補語，動詞和“很”之間帶“得”；動詞短語主要有動賓短語、狀中短語、動補短語、兼語短語和聯合短語，每種情況不同。

三是修飾部分描寫性的或表態度、情緒、評價的成語和較為顯著的名詞，將其形容詞化。

據偏誤性質，細分四大類偏誤語料，分析學習者在學習程度副詞“很”時的難點。得出最高的偏誤用例前六為：“很+形容詞”結構的偏誤占總偏誤語料42.5%；由于語義上的相斥、重復和多余而導致“很”的偏誤占17.8%；與程度副詞“更”混用偏誤占12.3%；“很+動詞/動詞性短語”的偏誤占9.6%，比較句中用“很”和比較句中表示并列結構中用“很”的偏誤各占8.9%。

可見學習者對“很+形容詞”結構掌握存在顯著問題，是教學的重點。此外，較多偏誤集中于“很”不含比較意的用法，說明學習者對此理解不清。未來的教學實踐應特別關注這些高頻偏誤，以提升學習效果。本文僅基于一個語料庫，未作窮盡式考察，未來應通過更廣泛的語料分析來進一步優化教學策略。

注釋：

① 張桂賓.相對程度副詞與絕對程度副詞[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版），1997（2）.

參考文獻：

[1]陳群.“很+VP”考察[J].四川師范學院學報，1998（3）.

[2]郭婉瑩.程度副詞“極”“很”“甚”“怪”的比較分析[J].今古文創，2022（46）.

[3]郭振紅.“很+V（P）”及其否定式的句法與語義分析[J].浙江海洋學院學報，2003（2）.

[4]賴漢剛.“很”用法初探[J].語言教學與研究，1982（3）.

[5]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

[6]劉月華.實用現代漢語語法[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7]馬洪波.談談漢語中的程度副詞“很”[J].黑龍江科技信息，2008（34）.

[8]孟建安.修飾動詞性成分的“很”[J].語文教學與研究，1997（3）.

[9]馬真.程度副詞在表示程度比較的句式中的分布情況考察[J].世界漢語教學，1988（2）.

[10]馬真.普通話里的程度副詞“很、挺、怪老”[J].漢語學習，1991（2）.

[11]彭利貞.說“很有NP”[J].語文研究，1995（2）.

[12]齊燕榮.形容詞謂語的述謂性及其表達手段[J].濟南大學學報（綜合版），1992（4）.

[13]唐秀偉.“很+N”與“很+有+N”句法結構和功能之比較[J].學術交流，2010（3）.

[14]王力.中國現代語法[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15]徐建宏.程度副詞“很”與“太”的用法辨析[J].遼寧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3）.

[16]延惠.漢語程度副詞“很”的用法淺析[J].語文建設，2016（35）.

[17]朱德琳.從量的角度看程度副詞“更”[J].高等函授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16）.

[18]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19]張桂賓.相對程度副詞與絕對程度副詞[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2）.

[20]張文君.探析比較句式中的程度副詞“很”[J].開封教育學院學報， 2015（3）.

[21]張誼生.現代漢語副詞研究[M].上海：上海學林出版社，2000.

作者簡介：鐘曉怡（1999—），女，漢族，四川成都人，碩士研究生，煙臺大學文新學院，研究方向為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