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代藝術中的隱喻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因其隱秘性和復雜性不易系統闡述,大多數觀者只能感性理解藝術理論中對隱喻的研究已很多,無論是文學還是藝術,這也表明隱喻對任何形式的創作者都至關重要。因此,研究隱喻更顯必要,我們也借此探討隱喻的生命力來源。
【關鍵詞】隱喻;當代藝術;藝術創作;符號學
【中圖分類號】J0—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01—196—03
對于隱喻的研究我們逃不出對符號學的研究,可以說在當代藝術作品中的隱喻就是符號學在藝術上的一次具體應用,由于符號學的普遍性,我們在對隱喻的分析也是一個轉譯的過程。使用一種語言闡明另一種語言,用一種語言形式解釋另一種語言的形式。
一、隱喻與藝術結構的符號學探析
我們對隱喻的研究注定不是孤立的,隱喻本身放入系統中才會成立,我們也需要借助一系列的語言符號學理論,“語言結構”和“言語”是兩個關鍵概念,“語言結構”被視為一個社會系統,一個整體的符號結構,而“言語”則是個體在具體情境中使用語言的行為和發現,我們現在講這種二分法運用到當代藝術作品的隱喻研究中來探究其成立的結構。簡單來說“言語”是個體具體的語言應用,包括個體化的使用,“語言系統”是一個社會共有的符號系統,是所有言語行為背后的結構性規則和約定,那我們不妨把隱喻代指為“言語”,隱喻的運用可以被視為藝術家在創作中具體使用的表達手段和技巧,這些隱喻是藝術家通過作品傳達特定意義和情感的方式,類似于個體在“言語”中的具體表現,那“語言結構”可以代指為當代的藝術結構,這也是藝術創作和理解的共通規則和規范,這包括藝術流派的風格特點,歷史背景,文化語境,藝術理論,技術手段以及觀眾的解讀方式,這些共同要素構成了當代藝術的符號系統。
通過這種類比,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藝術創作中的隱喻如何在特定的文化和符號體系中產生意義,這就是“隱喻”和“藝術結構”的辯證關系,“藝術結構”中的任何因素都被“隱喻”所使用,反過來,任何“隱喻”如果不是從“藝術結構”的蘊藏中抽取的,就不可能實現。
隱喻由一個“能指”和一個“所指”組成。能指面構成表達面,“所指”面構成內容面[2],我們在分析藝術作品時所泛指的隱喻概念更多的是指內容面——所指所表達的概念。但隱喻并不只是一方面的,恰恰是表達面與內容面之間的存在關系,這種中間態的狀態至使這兩面互相成就擁有意義。葉爾姆斯列夫對語言學中的這兩個方面又進行了一種區分,這對符號學與隱喻的研究也是極其重要的。能指和所指分別又都包含兩個層次;即形式(Form)與內質(Substance),現在我們對這些概念進行一個清楚地闡述,能指即作品的視覺形象,包括作品的外觀材質和顏色。所指即作品的內容和意義,包括作品傳達的情感,象征意義和社會評論?!靶问健奔词亲髌返慕Y構或規則,比如雕塑的形狀比例和材料的使用方式?!皟荣|”即具體的視覺和物理表現形式,比如材料的光澤、硬度、顏色和尺寸的選擇。我們以杰夫·昆斯的《氣球狗》為例,可以更好地運用這種方式對作品的隱喻進行解釋?!稓馇蚬贰房梢苑纸鉃槟苤福ㄒ曈X形象):不銹鋼氣球狗雕塑,所指(內容意義):童年記憶,奢華和現代消費主義的聯系,以及能指和所指的形式與內質。能指包括具體的材料和顏色:不銹鋼光澤、表面顏色、氣球狗形狀(表達的內質)和雕塑的設計:雕塑的形狀、比例和材料使用方式(表達的形式);所指包括作品傳達的情感和思想:童趣、奢華流行文化的反思(內容的內質)以及關系組織:通過氣球狗的形象來探討這些情感和思想的關系組織(內容的形式),通過這種分析方法我們可以充分的理解作品隱喻背后的復雜意義。
二、隱喻的社會建構與藝術創作
藝術作品中的隱喻不僅是個人創作特點的體現,更是社會文化、歷史背景、意識形態等多重因素的交織與反映。在這一過程中,藝術結構作為隱喻的載體,整體上受到社會的深刻影響。因此,無論是藝術家的創作手段還是觀眾的解讀方式,都不可避免地被社會潛意識所左右。
藝術隱喻包含生理和心理層面。生理涉及感官接受,心理通過聯想與我們連接。隱喻符號是連接概念和視覺符號的雙面心理實體,兩者緊密相關。在藝術中,隱喻通過視覺符號輸出,觀眾接收后產生聯想,引發心理作用。這揭示了隱喻在藝術創作和欣賞中的復雜性。
皮爾斯指出,符號的意義不僅存在于能指和所指之間的直接關系中,更在于特定社會語境中的解釋項,強調了符號意義的社會建構特性。在藝術創作中,隱喻作為修辭手段,通過轉移特征來傳達復雜思想和情感,而觀眾對隱喻的理解依賴于其社會文化背景。羅蘭·巴特的符號學理論為我們提供了理解這一過程的框架:隱喻作為一種符號,其意義不僅由藝術家賦予,更是在特定社會語境中被解讀和再生產的。通過符號學理論,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隱喻的社會建構過程,進而揭示出藝術作品中隱喻與社會文化背景之間的深層次關聯。
藝術家的個人表現手段離不開整體的藝術結構。藝術結構不僅是藝術家的創作手段,更是社會文化、歷史背景、意識形態等多重因素的反映。社會因素對藝術結構產生深遠影響,進而塑造了隱喻表達的基礎和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隱喻的存在與創作手段的關系并不完全緊密。一個創作手段相同的作品在不同背景的作者手中,觀眾對作品隱喻的理解可以完全不同,這表明隱喻的存在并不完全受藝術家本人控制。表層的觀看體驗可能受創作手段的影響,但深層意義上,隱喻更多地受到社會背景和潛意識的影響。
這種觀點并非否定創作手段的重要性,而是強調創作手段在引導隱喻解讀時的局限性。創作手段確實是區分作品風格和特征的關鍵要素,同時也在形成觀者的直接感官體驗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然而,隱喻的存在和解讀并不僅僅依賴于創作手段。
隱喻可以被理解為同時具有感官和認知兩個層面的審美體驗。在感官層面,創作手段直接影響觀者的視覺、聽覺等生理感受,塑造了作品的表面特征。而在認知層面,隱喻的理解和闡釋則更多地依賴于社會文化背景和個體的心理結構,包括集體無意識和個人經驗。
雖然創作手段在隱喻形成中重要,但其深層意義和解讀超越純形式,植根于廣泛的社會和心理語境中。這種雙重性使隱喻成為連接藝術形式與社會文化的重要橋梁。盡管社會意識影響顯著,個人表現手段依然關鍵。藝術家的表達方式與其觀念統一,隱喻作為符號性、社會性的存在,讓觀眾從經驗中尋找共鳴,而非新的未知感受。這種共鳴根植于社會潛意識的深層感受。
表現手法引導觀賞方向,而隱喻則是社會群體共識的哲學提問。觀眾感受隱喻時,其方向已確立,解讀過程不依賴具體細節,甚至可能與作者觀念有差異。在此情況下,作者權威感逐漸消散,作品生命力在觀眾的不斷解讀中延續。
因此,作品研究可分為兩部分:一是關注隱喻的社會性和心理審美,依賴于社會背景和集體潛意識;二是研究藝術家個人語言和表現形式,關注創作手段和意圖,通過生理審美(視聽覺等)。這種綜合方法能更好理解隱喻的復雜意義,揭示其與社會文化背景的深層關聯。
這也證明隱喻作為修辭手段和認知工具,不僅依賴藝術家的創造力和觀眾的理解能力,更深植于社會意識的共同構建。藝術創作和解讀方式都受社會潛意識影響。這種觀點提供了理解藝術創作和欣賞的廣闊視角,強調社會文化背景在藝術隱喻形成和解讀中的核心作用。
三、同構與非同構:藝術隱喻的雙重解讀
“能指和所指的聯系是任意的”這是索緒爾對語言學所下的結論,在符號學中依然適用。然而,在藝術創作和欣賞中,這種關系變得更加復雜,可以通過同構系統和非同構系統的概念來進一步理解。
同構系統認為存在著感知和概念之間的結構對應關系。在藝術中,這意味著視覺符號與其所表達的隱喻之間可能存在某種內在的結構相似性。與此同時,非同構系統的存在使得藝術表達更加豐富和復雜。非同構系統允許藝術家通過看似矛盾或不相關的元素來創造新的意義和聯系。
在這種框架下,隱喻的觀念對于視覺符號來說沒有完全固定的聯系,但在欣賞作品時卻又不是無向可循。這正是因為我們上文提到的創作手段起了引導作用,在表層闡釋中體現了作者權威的影響,為欣賞提供了方向。這種引導可以被視為同構系統的一種表現。
然而,在探究觀念與視覺符號的深層闡釋時,我們確實可以說它們像語言符號一樣,聯系是相對任意的,這更接近非同構系統的特征。以顏色為例,紅色在不同作品中傳達的隱喻可能大相徑庭。在不同的教育背景、生活環境下,這種顏色所帶來的概念就有所區別。這種多樣性的解讀正體現了非同構系統的特點。
事實上,一個社會所能接受的任何表達手段原則上都是以集體習慣或約定俗成為基礎的。這種集體認知可以被視為同構系統和非同構系統之間的平衡點,影響著符號的解讀方式。
我們所說的任意性在深層闡釋中更加凸顯,但這個詞需要進一步澄清。它不應該使人想起能指完全取決于觀者的自由選擇,而是指它與現實中的所指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這一點與非同構系統的核心理念相契合。
而在表層闡釋中,視覺符號更接近于\"象征\"的概念,這更符合同構系統的特征。象征的特點是:它永遠不是完全任意的;它不是空洞的;在能指和所指之間存在一定的自然聯系。這種不完全任意的特性受到兩個因素的制約:一是集體的習慣,二是無法完全脫離藝術家本人的闡釋。
引入同構和非同構系統的概念,可以更好地理解藝術創作中隱喻的多層次性和復雜性。為藝術創作和欣賞提供了更廣闊的解釋空間,展示了視覺符號與意義之間的結構性聯系和靈活關系隱喻與闡釋:從表層到深層的探究
阿瑟·丹托提出的“雪鏟問題”討論了藝術品與普通物品的區別,質問為什么尋常之物可以成為藝術品。自杜尚以來,這個問題成為經典議題,實質上討論的是現成品的問題。如今,現成品藝術手段更復雜,不再是單件物品或少數物品的擺放,而是復雜的組合與相互影響。不同物品具有不同隱喻,組合在不同語境下產生不同隱喻,不同觀眾會有不同闡釋。
這又回到了當代藝術中隱喻與闡釋的問題。既然隱喻存在,作者自然希望欣賞者揭示藝術品的理念。從哲學角度看,我認為闡釋構成了藝術品,因此可以說沒有藝術品與闡釋的分離。實物通過闡釋成為藝術品,我們在美術館中看到的當代藝術作品已經經過無數次對事物的闡釋。沒有因為錯誤闡釋而構成錯誤藝術品的說法,但任何闡釋都無法脫離藝術家的本身闡釋。闡釋作為藝術品的一部分,與藝術家的生活時代、思想觀念、人生體驗密不可分。
一些尋常之物經由表層闡釋已成為藝術品,而藝術家在作品中留下的隱喻才是構成藝術作品輸出觀念的無窮根源。當表層闡釋和再現讓我們理解作品的外在行為表現時,深層闡釋的對象得以呈現,并進一步進入深層闡釋的層面。藝術家留下隱喻,是因為人們在執行某種行為、說某種語言時,實際上在隱藏輸出另一種意義的行為和語言。這種如同密碼般的行為和語言潛藏在更深的層面,等待挖掘。對這種隱喻的挖掘是無窮無盡的,不需要參考權威。隱喻賦予了藝術品不同的意義,使藝術品意味著更多不同的事物,讓藝術品的意義無窮無盡。這也印證了深層闡釋的特點,隱喻賦予了藝術品觀念,可以說隱喻就是藝術品的觀念本身,同時也擴大了審美的概念,不僅涉及生理上的審美,也涉及心理上的審美,超越了“純粹審美之故”。
隱喻在藝術中展現創造力并反映社會文化背景。多層次闡釋賦予作品豐富意義和多樣解讀,使其成為文化共鳴的體現。探索隱喻的生命力,有助于深化對藝術作品的理解,揭示其與社會文化背景的深層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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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奧祥,男,漢族,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研究生,天津美術學院,研究方向為自由藝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