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春：跨域海峽兩岸的音樂情緣

閩南師范大學藝術學院臺灣省籍教授周景春，作為兩岸傳統音樂交流的踐行者，以傳統民樂為媒，連結起海峽兩岸的文化血脈。

在閩南師范大學藝術學院琴房里，動聽的山東琴書《斷橋》曲牌選段從門縫中流淌而出，表演者正是學院臺灣省籍教授周景春。作為兩岸傳統音樂交流的踐行者，她以傳統音樂為媒，連結起海峽兩岸的文化血脈。近日，我們走進她的音樂世界，聆聽一段跨越海峽的音樂情緣。

鄉村里飛出的音樂夢

“我們山東人骨子里淌著黃河水，也淌著琴書和梆子腔。”也許是受熱愛戲曲的外公影響，周景春的母親對戲曲和音樂十分癡迷，母親溫暖的懷抱和哄睡時哼唱的《花木蘭》，為她埋下了一顆熱愛音樂的種子。

“小時候話都說不好，就跟著我母親學會唱《花木蘭》了。”回憶兒時往事，周景春溫情地說，“開始是母親教我唱，后來家里有了收音機，不論是常香玉穿云裂石的戲曲唱腔，還是《沂蒙山小調》等婉轉動聽的家鄉民歌，我都特別喜歡。”就這樣，外公的戲臺余韻、母親的炕頭教唱、村頭嗩吶班的紅白曲調、以及收音機里傳出的悠揚歌聲，都成為周景春的音樂啟蒙。

作為20世紀70年代生于山東聊城鄉村的孩子，周景春并沒有接受過系統的音樂教育，后因高考失利，被識才的班主任岳紀平帶進了音樂之門。“就算再復讀一年，以你目前的成績也很難考到理想的學校，你去學音樂吧。” 當時周景春面臨的困境是，數學成績不佳導致高考失利，合唱比賽獎狀糊滿墻卻湊不出學習音樂的培訓費。在岳老師的牽線搭橋下，學校一位音樂老師免費為周景春輔導。“這堪稱我與音樂的第二次邂逅！”

然而，這一次的考試周景春陰差陽錯之下還是與聊城大學音樂學院失之交臂。痛哭之余，一向不肯服輸的她在父母的堅定支持下，再次踏上學習音樂的道路。“沒錢我們就去借，這次咱們去聊城大學找老師學。”在母親的鼓勵下，周景春來到聊城大學，與同學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用借來的手風琴練習……終于以專業課第十四名的成績考上了聊城師范學院音樂系，由此開啟了她的音樂逐夢之路。

深耕傳統音樂領域

一波三折的求學經歷讓周景春分外珍惜大學時光，憑著自身的努力和優秀的聲音條件，大一的時候她就參加了聊城電視臺舉辦的歌唱比賽，獲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大學畢業后，周景春考入廈門大學中國音樂史專業研究生，師從廈門大學音樂系創始人之一的周暢教授，從此不斷深耕傳統戲曲與音樂的演唱和理論。

“周暢教授一直對我說，音樂史是音樂實踐的歷史，它是有聲的，不是啞巴音樂史。”在老師的諄諄教誨下，周景春不僅扎實學習理論知識，同時在師母田壽玲副教授的免費教學中大大提高了自己的聲樂水平。

在研究生畢業后，周景春來到山東菏澤學院任教，同時繼續跟隨山東師范大學聲樂教授黃明水學習。堅持不懈的努力，讓周景春對傳統戲曲和民歌等的演繹更上一層樓。

在河南電視臺“梨園春”的聚光燈下，周景春的《抬花轎》原汁原味，《沁園春·雪》蕩氣回腸，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贏得了期擂主和全國十八強榮譽稱號；在與黃明水教授學習的4年時間里，她成功舉辦了兩場音樂會并多次獲得山東省高校基本功比賽、山東省文聯舉辦的民歌比賽三等獎，獲得很大反響。

在不斷增強理論學習和自身水平提高的同時，周景春進行深入的田野調查。“我的博導是福建師范大學的王耀華先生，他常說，不通一藝莫談一藝，如果對這門藝術了解得不夠深入，是沒有辦法去研究它的。”周景春說，她經常外出采風，并請教民間老藝人，從中汲取那些深受老百姓喜歡的東西。

其間，91歲還能演唱豫西調的蘇蘭芳老師令她印象深刻。“那種凄美大氣、高亢古樸的聲音非常震撼，我好像第一次聽到這么美的聲音。”通過田野采風，周景春意識到，中國傳統音樂中多姿多彩的區域性民歌、地方戲曲和說唱音樂，都是民族聲樂教學和演唱可資借鑒的重要源泉。如今，在周景春的課堂上，將中國傳統音樂和聲樂課程相融合的特色教學實踐正在展開。“這樣不僅可以豐富民族聲樂教學的內容，還可以更好地弘揚和傳承中國的傳統音樂，有助于從音樂教育的層面增強文化自信。”周景春說。

情系兩岸的音樂密碼

周景春與兩岸的交集，源于她在廈門大學讀研期間與從臺灣來大陸求學的愛人的相愛相知。這樣的天然聯系，讓她以傳統音樂為媒，找到了許多情牽海峽兩岸的音樂密碼。

“爹娘迎接我到村頭上，弟弟為我宰豬羊……她拉住木蘭問短長，爹問問女，女問問娘……”隨著周景春清唱起豫劇《花木蘭》選段，現居臺灣高雄眷村的河南籍百歲老兵孟連啟淚濕了眼眶：“‘娘’，叫母親叫‘娘’。”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道盡了老人的鄉愁，更讓周景春內心久久不能平靜。“豫劇在臺灣發展了70年，就是從眷村走出去的。”據周景春介紹，1953年，張岫云大師率豫劇團在高雄左營落地扎根，迅速風靡全島，一把板胡，唱到哪里就把感動帶到哪里。

“這些年我拜訪過很多老一輩的臺灣豫劇演員，聽他們說，眷村臺上《四郎探母》演到四郎磕頭叫娘的時候，臺下老兵齊刷刷向北磕頭，哭聲一片。”說到此處，周景春不禁哽咽：“在兩岸隔絕的幾十年中，豫劇就代表著故鄉。”

對此，孟連啟老人感嘆道，“別說我一個河南人喜歡聽戲，就是普通當兵的，也喜歡聽戲。”熟悉的鄉音曲調，是兩岸一衣帶水、無法割舍的文化根脈。

在閩南師范大學任教的多年間，周景春深入研究了閩臺兩地具有諸多相同的音樂類別，在她看來，閩臺區域音樂是兩岸文化交流的重要內容，是兩岸文化與中華民族認同的基礎。周景春一一舉例說，閩臺民歌、南音（南管）、歌仔戲（薌劇）和高甲戲等都是閩臺兩岸共有的優秀音樂文化，其演唱運用的閩南方言、客家方言或普通話都是兩岸共通的語言。

同時，周景春更意識到閩臺區域音樂的傳承和發展離不開音樂教育，師范院校的音樂教育尤為關鍵。因此在2019年，臺灣戲曲學院歌仔戲系主任陳夢亮曾熱情邀請周景春為歌仔戲系同學們授課兩周，從《茉莉花》《孟姜女》等傳統民歌，到黃梅戲《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她的課程為臺灣學生帶來了更多對傳統音樂的理解，獲得了一致好評。

如今，周景春以及其任教的閩南師范大學都在更加積極地投身兩岸傳統文化交流。她認為，閩臺區域音樂在閩臺高校傳承得越好，兩岸文化交流就越有便利的條件和良好的平臺。“我會繼續傳承和發揚傳統民樂，讓其在兩岸文化交流中作出更大貢獻。”周景春充滿信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