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研究

摘"要：在生態文明建設背景下，環境規制對實現企業提質增效和污染治理的雙贏至關重要。文章以新《環保法》正式實施為事件構造準自然實驗，運用雙重差分模型考察環境規制對重污染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研究發現，環境規制在短期內會惡化企業財務競爭力，隨著創新補償效應的凸顯，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抑制作用逐漸消除，并由負轉正，實現環境保護與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雙贏。研究結果表明，制定與完善環境規制政策是加快企業綠色轉型和促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任務。

關鍵詞：環境規制；財務競爭力；準自然實驗

中圖分類號：F27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5）07-0098-04

DOI：10.13939/j.cnki.zgsc.2025.07.025

1"引言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生動詮釋了生態經濟的自然資本觀，良好的生態環境既是自然財富，也是經濟財富。企業作為社會經濟發展的主要推動者，也是污染排放的制造者，因此企業應當承擔綠色治理和綠色轉型的社會責任。然而，由于企業的逐利性和環境治理的正外部性，重污染企業的環保投資理念和綠色發展動機不強［1］。

由此，2015年1月1日經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八次會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新《環保法》）正式實施。新《環保法》政策實施的初衷是為了兼顧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和環境的可承載能力，從而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發展方略。由此，研究環境規制對重污染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厘清環境治理和企業發展之間的關系、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目前，新古典學派和“波特假說”都試圖解釋環境規制對微觀企業的影響，但是區別于以往圍繞研發投資和財務績效的研究，文章以企業財務競爭力為落腳點，采用新《環保法》政策作為環境規制的代理變量，對命令型環境規制與重污染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機制展開研究。與已有的研究相比，文章的邊際貢獻體現在：其一，文章并非采用單一指標或者綜合指標來衡量環境規制，而是采用新《環保法》政策實施作為外生沖擊，模擬的準自然實驗能夠較好地防止內生性問題導致結果出現偏誤；其二，通過構建企業多維財務競爭力指標來替代單一的企業經營績效指標，能夠綜合反映企業的經營狀況和戰略布局。

2"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新《環保法》實施作為一種命令型的環境規制，在企業微觀層面產生效果需要一段時間，存在一定的政策滯后性，而環境規制反映了政府治理污染和保護環境的號召力和執行力，企業在不同階段所采取的應對措施都不盡相同，在短期內可能采取應激性或暫時性的環保措施，長期內可能采取環保投資或綠色技術創新等方式進行轉型升級。因此，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出現短期和長期不一致的現象。短期內，企業為了達到環保要求，可能采取減產減排、污染轉移等短期決策來配合環保督察，這些措施會增加企業的治污成本，雖然短期內緩解了污染排放的壓力，但勢必會影響企業的生產規模，進而惡化其財務競爭力［2］。基于長期發展視角，治污成本和績效壓力的擴大會促使企業重視環保投資的重要性，從而倒逼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通過產生的“創新補償效應”降低環境成本，提高行業內的綠色競爭優勢，進而收獲技術創新所帶來的財務競爭力提升［3-4］。

綜上所述，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短期內“遵循成本效應”占主導地位，使得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產生抑制作用。第二階段，從長期來看“創新補償效應”占主導地位，使得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由抑制轉向促進。基于以上分析，文章提出以下假設。

H1：隨著時間的推移，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影響經歷由負向正的轉變。

3"研究設計

3.1"數據來源與處理

文章選取2012—2019年我國A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樣本，根據新《環保法》的相關規定以及PSM-DID研究方法，以樣本企業是否屬于生態環境部對重污染行業的界定作為區分處理組和控制組的依據，其中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紡織業和醫藥制造業等16類重污染行業作為處理組，零售業、租賃業和文化藝術業等18類非重污染行業作為控制組，其分組情況詳見表1。

3.2"指標構建與變量定義

3.2.1"被解釋變量

財務競爭力（FC）。雖然凈資產收益率（ROE）、總資產收益率（ROA）以及托賓Q值等指標作為企業經營績效的代理指標已成為學術界的共識，但上述指標只能衡量企業經營效益的長期或短期變化，不足以反映企業的綜合財務表現能力［5］。因此，在參考段英文（2020）研究的基礎上，文章通過主成分分析法構建了多維的財務評價指標體系［6］。

3.2.2"解釋變量

參考李百興和王博（2019）的研究［7］，并根據證監會2012版行業分類標準，將重污染企業作為處理組，定義為treat=1，將非重污染企業作為控制組，定義為treat=0。另外，文章選取了2012—2019年的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將樣本年份在2015年之后定義為post=1，否則post=0，即將新《環保法》政策沖擊作為虛擬解釋變量。

3.2.3"控制變量

借鑒張愛美等（2021）的研究［8］，選取如下指標作為文章的控制變量，主要包括企業規模（size）、上市年限（age）、賬面市值比（bm）、產權性質（soe）、成長性（growth）、毛利率（gpr）、所得稅率（tax）、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獨董比例（indep）、現金流狀況（cash）、財務杠桿率（finlev）。各變量的具體定義見表2。

3.3"模型設定

一般而言，研究某項政策出臺或者法律實施對微觀企業帶來的影響，可視為一項準自然實驗，通過比較重污染企業（處理組）和非重污染企業（控制組）之間財務競爭力的差異，就可以了解新《環保法》對重污染企業所帶來的影響。因此，文章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從控制組中找到與處理組相類似的企業，構造兩個更加相似的樣本，使處理組和控制組更具可比性，進而消除樣本的選擇性偏差問題，由此能較大程度上有效估計新《環保法》實施的政策凈效應。為驗證研究假設H1，在此基礎上，文章借鑒黃志平（2018）的研究［9］，構建如下雙重差分模型。

FCit=β0+β1treatit+β2postit+β3treatit×postit+γXit+εit

模型中，FCit表示企業i在第t期的財務競爭力水平；treat為政策性虛擬變量，treat=1時，表示為經PSM處理后的重污染企業;treat=0時，表示為經PSM處理后的非重污染企業；"post為時間虛擬變量，post=1表示新《環保法》正式實施后，post=0表示新《環保法》正式實施前；"treatit×postit為政策分組變量和政策時間分組變量的交互項，根據雙重差分的設計思想，系數β3是文章主要的待估參數，體現了新《環保法》政策實施前后企業財務競爭力的變化；"Xit表示可能影響企業財務競爭力的一組控制變量；"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4"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實證檢驗

4.1"平均處理效應

表3的第（1）列和第（2）列分別匯報了PSM匹配前未加入控制變量和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不難看出，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未考慮樣本選擇偏差的前提下，新《環保法》政策的出臺會使得重污染企業的財務競爭力顯著提升。為克服處理組和控制組的變動趨勢存在系統性偏差，降低雙重差分估計方法的結果偏誤。表3第（3）列和第（4）列分別匯報了PSM匹配后未加入控制變量和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新《環保法》的頒布對企業財務競爭力均為負向的影響，說明環境規制將惡化重污染企業的財務競爭力。通過對比匹配前和匹配后的實證結果可以看出，交互項的估計系數符號相反，這從側面反映了如果處理組和控制組的個體特征存在差異，將使估計結果出現偏誤。

4.2"邊際動態效應

新《環保法》帶來的環境規制對重污染企業可能會同時產生遵循成本效應和創新補償效應，但這兩種效應疊加產生的平均處理效應并不能反映環境規制的動態效應，也無法得知政策滯后的年限。為此，文章進一步考察新《環保法》政策的具體動態影響。表4列（1）和列（2）呈現了新《環保法》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邊際動態影響效應檢驗結果，隨時間的推移，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經歷由負向正的轉變，H1得到驗證。這表明面對環境規制的壓力，重污染企業通過綠色創新和清潔生產改變傳統的運作模式，科技創新帶來的補償效應能夠彌補生產成本帶來的負向影響，并且進一步強化了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從而改善企業的財務狀況。

4.3"政府補助的調節效應

表4列（3）匯報了政府補助對環境規制與企業財務競爭力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結果表明，主效應的treat×post系數顯著為負，新《環保法》政策沖擊與政府補助的交互項（treat×post×sub）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政府補助存在顯著的正向調節作用，即隨著政府補助的增加，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負面影響被逐漸削弱。政府補貼政策能夠有效改善新《環保法》政策實施對重污染企業的影響，一方面，獲得政府補助越多的企業能夠將更多的資金投入技術改造；另一方面，獲得政府補助的企業在某種意義上會提升“市場聲譽”。總體而言，政府補助能夠通過創新補償或市場激勵等方式緩解環境規制對重污染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

4.4"融資約束的調節效應

表4列（4）匯報了融資約束對環境規制與企業財務競爭力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重污染企業作為環境規制的重點對象，外部融資環境會根據政策法規作出相應的調整，使得重污染企業必然受到融資渠道的約束。回歸結果表明，新《環保法》政策沖擊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treat×post×sa）系數為負，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融資約束會顯著加劇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抑制作用，即融資約束對環境規制與企業財務競爭力之間的關系具有負向調節作用。

5"結論與建議

文章將2015年正式全面實施的新《環保法》作為政策沖擊來模擬準自然實驗，以2012—2019年我國A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利用PSM-DID方法探究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得出如下主要結論：從平均處理效應來看，新《環保法》的實施與企業財務競爭力呈顯著負相關，即環境規制顯著地抑制了企業財務競爭力；進一步地，從動態邊際效應檢驗結果來看，新《環保法》政策實施具有一定的時滯性，政策頒布的兩年內并不顯著，但隨著政策實施時間的延長，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由顯著為負向顯著為正轉變，并且其影響程度越來越強。從新《環保法》實施對企業財務競爭力影響的調節效應來看，政府補助能夠有效緩解企業的資金壓力和激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進而正向調節環境規制對企業財務競爭力的影響。融資約束的嚴重程度將直接反映在企業的外部融資狀況，進而影響企業的經營狀況和創新壓力，即融資約束對環境規制與企業財務競爭力之間的關系具有負向調節作用。

基于上述結論，得出以下政策啟示：重污染企業應正視環境規制政策的積極影響。在面對生態文明建設的大背景下，企業應減少短視行為，著眼于長期發展目標，主動將綠色技術研發作為環境規制的應對策略，盡管技術創新具有投資大、周期長、風險高等特點，短期內可能對企業的財務狀況造成負面影響，但長期來看，企業通過綠色技術創新淘汰一批落后的產能和設備，加快重污染企業綠色轉型升級，夯實企業的競爭優勢，從而實現企業的高質量發展。在政府層面，政府應優化創新補貼政策，銀行應制定靈活信貸政策，激發重污染企業的創新活力，促使企業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來應對環境規制帶來的影響。

參考文獻：

［1］史永東，陳火亮，宋明勇.環境規制影響企業融資約束嗎？——基于新《環保法》的準自然實驗［J］.證券市場導報，2022（8）：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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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杜龍政.創新董事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研究［J］.科研管理，2019，40（12）：243-252.

［4］于亞卓，張惠琳，張平淡.非對稱性環境規制的標尺現象及其機制研究［J］.管理世界，2021，37（9）：134-147.

［5］鄒靖.股權激勵政策提升了公司績效嗎？——來自國有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財會通訊，2016（6）：33-36.

［6］段英文.環境規制、財務競爭力與醫藥行業上市企業研發投入［J］.財會通訊，2020（22）：90-92，96.

［7］李百興，王博.新環保法實施增大了企業的技術創新投入嗎？——基于PSM-DID方法的研究［J］.審計與經濟研究，2019，34（1）：87-96.

［8］張愛美，李夏冰，金杰，等.環境規制、代理成本與公司績效——來自化工行業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會計研究，2021（8）：83-93.

［9］黃志平.國家級貧困縣的設立推動了當地經濟發展嗎？——基于PSM-DID方法的實證研究［J］.中國農村經濟，2018（5）：98-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