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現狀與發展趨勢分析

摘要：植物新品種保護是實施國家知識產權和科教興農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保護育種者權益和促進育種創新具有重要意義。從政策法規、申請和授權、轉化運用和合作交流、保護執法和技術支撐等方面闡述了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的進展和成效，并從立法進程、屬（種）結構、區域發展和申請主體4個角度分析存在的問題，提出平衡法益、促進產學研融合、促進區域均衡發展、提升審查效率等對策和建議，為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和種子產業化發展提供依據。

關鍵詞：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維權；育種

doi：10.13304/j.nykjdb.2024.0797

中圖分類號：S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0864（2025）03000111

種業是國家基礎性核心產業，對促進農業穩定發展和確保國家糧食安全至關重要[1]。近年來，種業知識產權日益成為現代種業發展的核心競爭力[23]。植物新品種權（plant varietyrights）作為種業知識產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激勵育種創新、提高育種積極性及促進種業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45]。近20 多年來，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工作取得顯著成效，但當前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難以應對育種技術發展帶來的挑戰，在植物品種培育、種子生產和銷售等方面仍存在保護意識不足的問題，影響了原始育種的創新活力[6]。

本文基于農業農村部科技發展中心發布的植物新品種權申請和授權信息，以1999年我國正式加入國際植物新品種保護聯盟（InternationalUn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New Varieties of Plants，UPOV）為時間起點，2019年加入UPOV公約20周年為重要時間節點，從近25年（1999—2023年）和近5年（2019—2023年）2個維度系統分析我國植物新品種權保護的現狀、取得的成效，并基于當前存在的問題提出合理的優化建議，以期為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的發展、育種創新等提供參考。

1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政策法規現狀

我國于1997年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以下簡稱《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正式建立了我國植物新品種培育領域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7]。1999 年，我國成為UPOV（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NewVarieties of Plants）公約成員，實施1978年文本，開始受理國內外植物新品種保護申請[5]。2000年，我國頒布并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種子法》（以下簡稱《種子法》），首次將植物新品種權保護從行政法規上升到法律層面[3]。近年來，我國不斷提高植物新品種權保護法制化水平：2016 年，《種子法》增加“新品種保護”專章[3]；2021年，UPOV理事會批準了“UPOV使用中文項目”，UPOV會議將提供中文翻譯服務；2022年，中文已成為UPOV組織的正式工作語言[6，8]，我國在植物新品種研發領域的國際影響力大幅提升，同年，新修訂的《種子法》建立了實質性派生品種（essential derived variety，EDV）制度，完善了侵權處罰賠償和行政處罰制度，并擴大了植物新品種權的保護范圍及保護環節，較好地銜接了UPOV公約1991年文本[9]。

20多年來，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不斷完善，已基本建立起由法律、行政法規和司法保護相結合的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規范體系[10]，推動了種子產業的市場化并維護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植物新品種權保護制度的迅速發展賦予了品種創新者對創造品種的獨占性權利，從而調動育種創新的積極性，激勵更多的創新活動[11]。此外，知識產權制度確保了植物品種的質量和安全性，為植物品種創造者和使用者的合作提供了合理框架，保護了消費者權益并有效促進了創新資源的合理配置[12]。

2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申請和授權現狀

2.1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進展

20多年來，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逐年完善。1999—2023年期間，農業農村部（原農業部）先后發布11批《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圖1），共計191個植物屬（種）[6]。自1999年《第1批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發布以來，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種類逐漸增加，提高了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的國際影響。我國5大主要農作物中，水稻和玉米于1999年列入第1批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小麥和大豆于2000年列入第2批保護名錄，棉花于2005年列入第6批保護名錄[4]，5大作物70%以上的主導品種都申請了品種權[13]，水稻、小麥、大豆和油菜等大宗作物用種基本為自主選育，實現了“中國糧”主要用“中國種”。

近5年（2019—2023年）來，為推動鄉村精準扶貧計劃，促進國外優質種質資源引進和促進特色種業走出國門，我國于2019年開始施行第11批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新增了53個植物屬（種），包括11種中草藥、10種觀賞植物、9種菌類、7種蔬菜、7種牧草作物、5種大田作物和4種果樹[14]，有效推進了特色新品種的選育和推廣。同時，品種管理制度的改革充分激發了育種創新活力，選育出了節水小麥、優質水稻等高質量品種，主要農作物自主選育品種面積已超過95%[9]。小麥口糧自給率和種子的自主率均已達到100%，種源的完全自主可控實現了育種新突破，鞏固并擴大了育種業發展的領先優勢[1516]。同時，在水稻育種過程中通過生態、地理遠緣雜交、構建大分離群體、聚合有利等位基因，實現了多基因有效重組，取得了新的技術創新[1718]。此外，我國在鞏固育種業發展的同時，取消了除小麥和玉米外其他農作物新品種選育和生產由中方控股的限制[19]，種業對外開放進一步擴大，有效促進了優質種質資源“引進來”和“走出去”。

2.2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和授權數量變化

20多年來，隨著植物新品種培育和保護能力的不斷提高，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和授權量呈逐漸上升趨勢，已逐漸成為品種權大國[20]。由圖2可知，1999—2023年，申請量累計為74 585件，授權量累計為31 027 件，年均授權率高達64.85%。我國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呈穩步增加的趨勢：2003年，我國在UPOV成員中的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排名進入前10位；2012年，累計申請量突破1萬件；自2013年起，我國年度申請量在UPOV成員中排名第2，僅次于歐盟；2017年4月1日起，我國免除了品種權申請費、審查費、年費等費用[21]，促進了植物品種權申請量的增長；2017年起，品種權申請量超過UPOV其他成員，位居世界第1；2019年，我國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已達到歐盟的2倍，植物新品種研發實力迅速增長[6，20]。自2020年起，我國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和授權量均領先全球。相較而言，授權量波動較大，尤其在2009—2013年出現顯著下滑趨勢。這一現象發生的可能原因包括申請品種權品種質量的不確定性、環境的多變性及自然災害、病蟲害和植物性狀表達的差異性等。

近5年（2019—2023年）植物品種權的申請量占總申請量的64.24%，授權量占總量的63.86%，說明我國農業種業科技創新活動不斷增加，科研活力不斷增強，知識產權保護意識不斷強化。2019年是我國加入UPOV公約20周年，新品種權申請量累計突破3萬件，高達歐盟的2倍；水稻、玉米、小麥、棉花、大豆5大主要農作物推廣面積占其主導品種推廣總面積的80%。2022年，我國植物品種權申請量突破1萬件，累計申請量突破6萬件，累計授權量突破2萬件。2023年，申請量和授權量再創新高，在全國推廣面積排名前10位的水稻、小麥、玉米、大豆品種中，授權品種占比超過90%，自主選育品種占比高達98%。近5年，隨著申請量和授權量的迅速增加，官方審查壓力逐年加大，導致授權率逐漸降低（圖2）。此外，新品種審查需通過2個生長周期的田間特異性、一致性和穩定性（distinctness， uniformity， stability， DUS）測試[21]，部分品種受氣候及自然災害的限制，導致從申請到授權時長為5～6年。因此，近5年申請的新品種中，部分品種可能尚未完成審查過程，授權率需后續進一步更新。

3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轉化應用和合作交流現狀

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建立以來，育種創新能力不斷提升，對現代農業發展的支撐作用日益突出。中國加入UPOV公約25年來，農業植物新品種權轉讓數量超過2 000件[14]，植物新品種推廣種植成效顯著。

3.1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轉化應用情況

我國選育的‘鄭單958’玉米、‘揚兩優6號’水稻、‘濟麥22’小麥、‘中黃13’大豆等優良品種促進了主要大田作物的更新換代[2223]。截至2018年底，我國超級水稻在全國的累計推廣面積約達1億 hm2，占水稻總種植面積的30%；2019年，全國水稻的平均單產為7 026.0 kg·hm-2，其中一季水稻平均單產達到7 558.5 kg·hm-2[23]，創造了糧食生產新高度，在超級水稻推廣應用中取得重大突破。目前，我國主要農作物的新品種被廣泛應用于全國各地，種植面積占總面積的80%。

除大田作物外，我國果樹品種的推廣應用也取得有效進展。2007年，我國獼猴桃品種‘金艷’首次實現國內轉讓；隨后，‘華優’‘金農’和‘金陽’等品種分別轉讓給新西蘭、美國和澳大利亞[24]，果樹推廣逐步走向國際化。2019年，山東省農業科學院果樹研究所培育的早熟豐產蘋果新品種‘魯麗’以1 000萬元的價格轉讓給威海奧孚苗木繁育有限公司[14，24]；2024年，青島農業大學選育的蘋果新品種‘福星’轉讓費1 000萬元，創山東省自主晚熟蘋果新品種轉讓費最高記錄，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自主知識產權品種的種植比例，助力農民增收，推動鄉村振興。此外，蘆竹新品種、紫荊新品種、板栗新品種、紅花玉蘭新品種和米槐新品種被列入2024年植物新品種轉化應用項目，對糧食安全、穩定就業、增產增收、脫貧攻堅和環境改善作出較大貢獻。

3.2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國際合作交流情況

我國作為UPOV的重要成員，認真履行《國際植物新品種保護公約》，深度參與UPOV理事會及技術工作組織會并積極準備會議對案[2526]，先后承辦了UPOV 計算機及辦公自動化技術工作組（working group on automation and computer programmingtechnology，TWC）會議、實質性派生品種國際研討會等6次植物新品種保護國際會議[10]，持續增強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此外，完成了山茶屬、丁香屬和牡丹國際測試指南的編制工作，承擔了核桃屬的國際測試指南修訂以及枸杞、木蘭的國際測試指南編制任務[25]。近年來，我國深度開展多邊和雙邊交流合作，積極參與東亞植物新品種保護論壇活動和自由貿易區協定談判[27]，為推動我國種業“引進來”和“走出去”打下堅實基礎。

4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執法和技術支撐現狀

由于新品種轉讓與推廣的可觀收益、親本繁殖材料的易獲得性及維權取證難度高等因素，我國新品種侵權現象時有發生。近年來，行政部門“以案釋法”，切實保護品種權人權益，深入推進種業知識產權的全方位保護，維護種源和糧食安全[28]。

4.1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侵權維權情況

1999—2023年的植物新品種權案件中，以侵權責任糾紛為案由判決共計1 479條。近年來，我國知識產權侵權案件逐漸增多，2016年較2015年案件發生量升高41.34%[23]。2018—2023年，農業農村部6次發布60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典型案例，其中玉米20個，水稻14個，小麥10個，大豆、柑橘、梨、西瓜和辣椒各2個，大白菜、馬鈴薯、草莓、柚子、黃瓜和獼猴桃各1個。

我國在侵權案件的處理過程中，通過不斷加大侵權處罰力度、加強品種保護力度和提高執法針對性等具體行動，突出了行政執法和司法保護的示范作用。在2023年公布的辣椒‘奧黛麗’品種權侵權行政執法案中，對侵權行為處以違法所得的近8倍或貨值金額的6倍處罰，這一處罰符合2022年施行的修訂《種子法》，提高了對侵害植物新品種權行為的威懾力。在玉米‘彩甜糯6號’親本品種權侵權糾紛案和‘強碩68’品種權無效行政糾紛案中，有效降低了品種權人的維權難度，保護了育種創新成果。典型案例具有較強的代表性和示范性，對常見法律適用問題的針對性解釋有助于解決侵權認定和鑒定難等問題，有效維護了種業振興的良好環境。

4.2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技術支撐體系情況

20多年來，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法律框架基本形成，審查及測試體系逐步完善。我國先后設立了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辦公室、植物新品種復審委員會、繁殖材料保藏中心和植物新品種測試中心等，分別承擔新品種測試、代理、審查授權、保護執法和轉化服務等各項工作，實現了行政、司法、企業和社會組織等多方參與、協同發展[10，29]，有效提高了授權質量和審查測試能力。2019年起，我國開設在線審查窗口，為育種者提供方便快捷的品種受理和維權通道[23]。

2005年起，農業農村部先后在濟南、成都、北京、南京、原陽、張家口、貴陽、福州等城市設立了27個植物新品種測試分中心[30]。另外，農業農村部在全國各地建設國家品種區域試驗站和抗性鑒定站400多個，覆蓋主要一級農業生態區，年鑒定品種約3 500個。經過近20多年的努力，我國建設國家、省、市3級種子質量監督檢測中心（站）共181個，年檢驗種子樣品約15萬份[30]。為進一步做好DUS測試工作，我國于2017年2月發布《關于做好主要農作物品種審定特異性一致性穩定性測試工作的通知》，建立了新品種權申請者自主開展自有品種DUS測試或委托相關機構開展DUS測試的新機制[10，25]。我國目前已發布了200余項植物新品種DUS測試指南，制定了18種農作物新品種DNA指紋圖譜鑒定技術標準。目前，已完成超過1.6萬個品種的表型及DNA指紋圖譜采集，成功建立品種數據庫，大力推動了植物新品種測試技術標準化工作，為育種評價、品種管理和司法鑒定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撐[25，29]。

5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存在的問題

近年來，我國對新品種權保護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整體育種創新意識逐步提高，但我國植物新品種權保護工作仍處于發展初期階段，總體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一些差距[20，31]。

5.1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立法進程不及時

我國現行植物新品種保護法律包括《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種子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簡稱《專利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其中《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為對新品種的行政規范性文件，法律位階低于《專利法》6，32]。由于《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與其他3種法律并未形成有機銜接，在實際執行中常與其他法律規定沖突，進而造成《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難以真正發揮作用。當前，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法律體系存在保護力度不足、維權取證難、成本高等問題，未能及時防范、遏制植物新品種的侵權行為[23]。

當前多數UPOV成員實施UPOV公約1991年文本，我國是執行UPOV公約1978年文本的少數成員之一。相對而言，1991文本可能會限制農民的留種特權[33]。未來種業競爭的核心是知識產權的競爭，因此，應正確引導公眾對1991年文本的認識，借鑒其他國家（組織）成功的植物新品種保護模式，分析文本過渡方式及對產業的影響。在此基礎上，應制定與1991文本銜接的相關法律法規，加快我國品種權保護的進程，為我國適時實施UPOV公約1991文本做準備。

5.2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屬（種）結構不均衡

我國農業主要以經濟作物和糧食作物為主，蔬菜、花卉和觀賞性植物等高附加值農作物新品種權的申請和授權比重低于發達國家（組織）[13，34]。此外，品種間同質化嚴重，“一品多名”和“同名異種”現象發生頻繁，且特用、專用品種比例較低，缺乏競爭力較強的品種[3435]。雖然我國新品種權的申請和授權數量較多，但較為單一的植物屬（種）結構與目前市場需求存在一定差距，進而形成市場需求與新品種授權“三性”之間的矛盾[5]，導致植物新品種研究與產業發展相對滯后。

由表1可知，1999—2023年，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涵蓋179個植物屬（種），其中申請量超過500件的植物屬（種）有17個，其申請量占總申請量的83.01%。5大作物共計申請50 261件，占總申請量的67.39%。相較而言，菌類和藥用植物申請量較少，《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列出的191個植物屬（種）中，鴨茅、紅車軸草（紅三葉）等12 個植物屬（種）暫未被申請，多為藥用草本植物，說明我國仍以大田作物為主，而藥用和菌類植物新品種權保護的發展相對落后。

由表2可知，近5年（2019—2023年），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總量為47 913件，涵蓋大田作物、中草藥、觀賞植物、菌類、蔬菜、果樹、牧草等173個屬（種），占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名錄的90.58%，說明我國農業科技創新活動正在向多元化轉變，植物屬（種）結構組成不斷完善。其中有49個屬（種）的申請量≥100件，共計45 382件，占總申請量的94.17%。中國5大主要農作物的申請量為30 773件，占總申請量的64.23%，顯著高于果樹、觀賞植物、蔬菜等，其中玉米申請量最多，為15 726件。

5.3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區域發展不均衡

植物新品種權的申請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育種主體對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的重視程度[28]。當前，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面臨著區域性不平衡的問題，不同省（自治區、直轄市）間新品種保護情況差異較大[5，36]。除了地理氣候條件差異，不同省（自治區、直轄市）的育種積極性、科研實力、農業產值所占比重和經濟水平等差異也會直接影響各地區的育種創新能力[37]。

1999—2023年，我國植物新品種權申請單位主要分布在華東地區（26.38%）、華北地區（18.73%）、華中地區（15.90%）和東北地區（13.24%），累計申請量為55 196 件，占全國總申請量的74.01%。其中，北京、河南、山東和黑龍江位居全國前4 位，累計申請量均超過5 000 件（圖3）。相較而言，華南地區、西南地區和西北地區申請量較少，分別占總申請量的8.82%、7.71%和4.63%。其中，僅廣東（3 179件）和四川（2 534 件）的申請量居于全國前10 位，而青海（48 件）、西藏（27 件）、香港（2 件）和澳門（0 件）的申請量較低。

近5年（2019—2023年），我國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量排名前10的省（自治區、直轄市）依次為北京、河南、山東、黑龍江、河北、江蘇、廣東、安徽、湖南和福建（圖4），共計28 709 件，占總申請量的59.92%，其中50% 為沿海地區。從申請單位來看，申請量較多的為：黑龍江省農業科學院1 556件、中國農業科學院1 323件、廣東省農業科學院862件、北京市農林科學院604件、袁隆平農業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67件、山東省農業科學院356件、江蘇省農業科學院348件、安徽荃銀高科種業股份有限公司303件、石家莊蠡玉科技開發有限公司270件、福建金品農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33件，說明我國東部沿海和中部地區植物新品種保護意識較強、科研資源更豐富，西部地區相對落后，植物新品種保護仍然面臨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

5.4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主體不充分

1999至2010年，我國新品種權申請單位主體為科研院所；2011年至2023年，國內種子企業對育種投資的積極性不斷增強，逐漸成為新品種權申請主體[38]。企業對植物新品種權的年度申請量已連續12年超過科研院所，其中2011—2018年間年均增長率20%以上[6]。對2018年我國500余份申請品種分析發現，企業申請量的占比為51.42%，科研院所的占比為35.63%[6]，說明企業已逐步成為創新主體。

由圖5 可知，近5 年（2019—2023 年）在我國申請的4萬余份新品種權中，企業和科研院所申請量的占比已超過90%。其中企業作為申請主體占比高達57.90%，在植物新品種權申請中表現出絕對優勢；其次為科研院所，占比32.35%，高校申請占比6.30%，自然人申請占比3.45%。企業和科研院所是我國品種權申請的2大主體，近5年來企業申請量增幅明顯加大。相比較而言，高校作為科研單位重要組成部分，申請量一直處于低位，和科研院所的差距較大，這主要是由于農業科研院所特別是省級以下的基層院所體量較大，承擔的科研任務和生產緊密相關，能夠直接運用解決農業生產中的實際問題，而涉農高校數量相對較少，大都集中在省級層面，其科研方向理論性更強，與生產實際應用尚有距離。因此，總體而言，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權申請主體還存在不均衡和不充分的問題。

6 我國農業植物新品種保護的對策與建議

立足我國國情，針對目前存在的問題，從種質創新、平衡發展、授權效率和行政執法等方面進一步完善植物新品種保護激勵機制，為我國適時加入UPOV公約1991文本奠定基礎[6]。

6.1 平衡法益，提高保護工作法治水平

就法律效力而言，我國應盡快完善《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與《專利法》等相關法律法規的連接，并確保《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的優先權[32]，提高處理植物新品種侵權案件的效率。此外，應提高《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的法律位階，在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的框架下，基于立法技術和執法水平將其上升為《植物新品種保護法》，提高新品種權保護的規范性并加強保護力度，通過法律法規有效抵制植物新品種侵權行為，保護育種者的合法權益[23]。

6.2 促進產學研融合，優化結構提高質量

企業可根據自身優勢和市場情況與科研院所、高校合作，科研院所及高校應發揮學科與資源優勢將產、學、研高度結合，與市場接軌，共同推動種業良性發展[36]。在改善我國植物品種權申請人和植物屬（種）結構方面，積極構建以企業為主體的育種創新體系，建立、健全多級種苗繁育體系，提高苗木質量和產業活力[39]。同時，加大對創新能力相對薄弱屬（種）的宣傳力度，并結合實際引進新品種、新技術，在提高全社會品種權保護意識和育種者認知度的同時，刺激和帶動原始創新。建議國家有關部門出臺相關鼓勵政策，促進花卉、蔬菜、果樹等具有較高市場價值品種的研發，加強特用、專用品種的種質創新，為多元化的產業拓展提供保障。

6.3 推動區域均衡，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

針對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政府需不斷加強中西部植物品種生產研究基地的建設、加大對相關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加強對植物新品種的研發、保護、管理和利用；在政策上，對育種水平處于弱勢的地區給予人才扶持，提升當地科研育種能力[28，31]。同時，積極培訓植物新品種保護的相關知識，引導品種權保護發展[10]；對申請保護意識較弱地區的相關主體開展針對性培訓；大力爭取地方媒體的支持，對新品種侵權案件進行報道，提高公眾關注度。此外，地方政府可以根據當地氣候、土壤、水資源等條件，合理規劃并支持當地植物新品種的培育和推廣，創造良好的環境，充分發揮各地區育種優勢與特色，均衡地區資金投入，提高當地農業的經濟、社會和生態效益[11，37]。

6.4 提升審查效率，加快測試數字化進程

加大和加強植物新品種DUS測試機構建設。對于信譽良好、育種水平高、能力強的單位，建議靈活選擇測試方式。若符合DUS測試標準，可在同一生態區的不同檢測機構進行同步檢測，改變檢測效率低、審查周期長的現狀[7，35]。我國新品種授權效率低主要受限于申請數量的快速增加和長周期的審查流程，因此，建議整合統一的網絡平臺和數據庫，促進測試水平的信息化和智能化。此外，各育種單位在保證“量”的同時助力“質”的提升，充分發揮品種特性的優勢，有效提高授權效率。

7 展望

作為農業大國，我國植物新品種保護事業發展迅速，如今已成為植物新品種保護大國。多年來，新品種保護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保護制度不斷完善、保護力度逐漸加強、測試審查能力持續提升、新品種權申請量和授權量大幅增加，實現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跨越。雖然我國植物新品種權保護在建設種業強國、增強國際競爭力等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植物屬（種）結構和品種結構不合理、種業市場監管難度大、品種同質化現象嚴重、維權成本高等問題。在未來的發展中，需進一步完善相應制度，構建堅實的技術支撐體系，不斷提高中國在植物新品種權保護領域的國際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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