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數字化正在變革和重塑職業教育生態。普職分流是調整普職比例、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培養良好教育生態的重要政策。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基于普職分流前、中、后三階段,具有不同實然動因與實現策略。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存在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缺位、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滯后、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不足三大現實挑戰。基于此,建議從普職分流前加快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普職分流中啟動分流決策系統專業化開發、普職分流后加大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三個節點,助力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高質量發展的實現。
關鍵詞: 數字化; 普職分流; 職業啟蒙教育; 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 普職互轉
中圖分類號: G710" " " " " 文獻標志碼: A" " " " " 文章編號: 1671-2153(2025)02-0072-08
高中階段普職分流的本質特征是滿足人才的多樣化發展需求,其目的是為社會培養不同類型的高質量人才,使學生得以發揮各自優勢,使無業者有業、有業者樂業,如此社會方能安定,國家方能發展。普職分流的依據是社會分工要求合適的人做合適的工作,人的身心發展具有個體差異性,所以需要為合適的人提供合適的教育,以培養技術技能人才,促進社會發展、改善民生。數字化賦能各行各業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數字化為教育、經濟、醫療等帶來的變革顯而易見,以數字化變革為載體的各種技術為教育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數字技術愈發成為驅動人類社會思維方式、組織架構和運作模式發生根本性變革、全方位重塑的引領力量,為我們創新路徑、重塑形態、推動發展提供了新的重大機遇[1]。普職分流是滿足大眾對多元、優質、公平的高質量教育的需求,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是滿足分流提質增優、高效提速的實際性訴求。我國普職分流是基于實際國情的分流政策,不是簡單模仿職業教育發達國家的理論與經驗,應結合現實問題具體分析。在數字化浪潮中,普職分流蘊含一定發展潛能,本文對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實然動因與實現策略進行研究。
當前普職分流的研究多聚焦于政策變遷、現實問題和未來去向三個方面。劉志文等[2]、戴成林等[3]分別對廣義上的普職分流和中考普職分流進行了政策梳理。對現實問題的思考最終聚焦于社會分層問題,和震等[4]從強普弱職、顧分疏合、重道輕器三個角度總結了當前普職分流中存在的問題;徐倩儀等[5]從輿情分析的角度提出當前普職分流爭議點在于社會偏見嚴重、體系不完善、辦學質量參差不齊和辦學質量欠佳四點。在未來去向上,鐘偉春[6]總結了德法日美等七國普職分流的經驗,提出“普職綜”并行、完善職教高考制度和打破普職教育壁壘三方面的建議;王坤等[7]從普職分流到普職協調發展的價值回歸、學校本位和等值對接三方面,闡述了普職生態平衡的共贏之路。
綜上所述,學界關于普職分流政策以及數字化賦能職業教育的研究已經相當豐富,為本研究提供了許多借鑒之處,但現有研究仍處于探索階段,很少聚焦于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問題。此外,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發展問題并未受到較大關注,缺乏系統性、針對性和科學性的整體研究。因此,本研究基于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前、中、后三個階段,厘清不同階段的賦能動因,分析數字化賦能不同階段的現實挑戰,進一步為普職分流的高質量發展提供實現策略,以期實現數字化融入職業教育,引領普職高質量分流的現實訴求,這也是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目標所向。
一、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實然動因
從普職分流前、普職分流中、普職分流后對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進行階段梳理與意義剖析,是實現普職分流各階段數字化轉型升級的重要基礎和邏輯起點。
(一)普職分流前: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高質量發展
職業啟蒙教育是依托各種職業啟蒙課程與活動,提升學生職業認知、啟發學生職業熱情、培養學生職業規劃能力的育人活動,是在普職分流前進行的學生先天稟賦的挖掘與培養工作,是個體體認職業、走向社會的關鍵環節[8]。普職分流背景下,職業啟蒙教育高質量發展是指培養學生的職業興趣、提高學生的職業認知水平、引導學生做好職業規劃,最終幫助學生作出更為準確、科學的分流決策。2021年10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要加強各學段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滲透融通,在普通中小學實施職業啟蒙教育,培養掌握技能的興趣愛好和職業生涯規劃的意識能力[9]。同時,《意見》也指出要推動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深度融合,提高課堂教學質量。由此,研究普職分流前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高質量發展問題,是符合黨中央重大決策部署的具體行動,是挖掘學生先天稟賦的現實舉措,是促進普職分流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方式。因此,對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的運作機理、優化路徑進行分析,是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重要議題之一。
具體而言,普職分流背景下,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可分為職業啟蒙教育質量提升與成本節約兩個方面。一方面,數字化可賦能職業啟蒙教育質量提升。信息技術的發展能實現職業啟蒙教育過程中的信息采集、存儲與分析,為開發學生潛質提供有力支持,促進信息收集全面化、分析結果科學化,因而成為職業啟蒙教育高質量提升的重要工具。發展迅速的數字技術在職業啟蒙中大有可為,例如人工智能、5G、云計算、大數據和區塊鏈等新一代數字技術的有機嵌入,可賦能職業意識、職業啟蒙行為、職業啟蒙精神三方面,在職業啟蒙教育的數字化培育、智能化調控、科學性評價等方面發揮作用。另一方面,數字化賦能實現職業啟蒙教育成本節約。職業啟蒙教育成本對不同主體有不同意義,國家花費高昂的制度構建與維系費用,旨在促進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齊頭并進;各類院校不斷進行課程、師資、技術等維度的投入,意在促進職業啟蒙教育高效高質發展;學生主體基于同樣的受教育時間成本,以期挖掘自身職業稟賦進入職業教育體系,而非因成績落后被迫分流。數字化可通過提升制度效率、減少資源消耗、優化時間管理以節約職業啟蒙教育成本,例如以VR技術對學生學習興趣等多維表現進行高效采集;動態化抓取信息并在線分析,實現育人環節的動態變化監控;數字技術還將解決實地體驗成本過高、存在安全隱患等困難。
(二)普職分流中:數字化賦能決策支持系統針對性開發
分流決策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極大程度上制約了學生的專業選擇與方向選擇。2020年,學者沈有祿等對“三州”地區15 428名初三學生家長的調查發現,85.9%的父母首選讓學生上普通高中,僅有2.9%的父母首選讓孩子上中職[10],職業教育難以擺脫“差生教育”“淘汰教育”的負面標簽。但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高分學生主動進入中職院校就讀,“另辟蹊徑”的背后是部分家庭基于不同信息作出的教育決策。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可提高專業選擇與普職分流方向的適配度。決策支持系統(DDS)是解決非結構化問題,服務于高層決策的管理信息系統,世界教育發達國家紛紛將大數據運用于教育決策確立為提升教育核心競爭力的重大戰略[11]。基于決策支持系統開發的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EDSS),是指輔助教育分流決策者通過數據、模型和知識,以人機交互方式進行半結構化或非結構化決策的計算機應用系統,對提升分流工作的效率和決策科學性具有重要作用,可緩解教育決策中信息不對稱問題,促進教育公平。因此,本文認為開發基于大數據與算法分析的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是普職分流具備有效性與可行性的大膽展望,唯有準確洞察變革,擁抱數字技術,將EDSS視為普職分流決策問題的新契機與新突破,才能在數字時代獲得新的生命力。
具體而言,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分為前期數據處理和后期決策制定兩個階段,各自具有不同的開發重點與應用效益。其一,基于大數據與云計算的前期數據處理是分流決策的基礎。其開發重點是構建基于學生個體差異的數據庫,以客觀的數據循證結果替代單一的中考成績數據,為多維度決策提供數據支撐。其應用效益是普職分流的數據庫從基于學生的中考分數轉向學生的個性化發展數據,依托以數字技術為基礎的數據循證,實現學生特質探索。其二,后期決策制定是科學分流的核心環節。其開發重點是分流決策系統的專業技術研發。基于以學生檔案袋為主的學生數據平臺,充分利用職業啟蒙教育過程中多維數據,結合學生成績、過往職業啟蒙教育表現、學生興趣愛好、家庭實際情況等因素,研發專業的分析系統。其應用效益是為學生分流決策提供更科學的判斷結果,盡可能為原本復雜無序的分流決策提供數據支撐。
(三)普職分流后:數字化賦能普職學籍互轉制度深層次優化
普職分流決策的結束并不代表著學生未來發展方向的完全確定,高中階段的學生仍有重新選擇的機會,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任務也并未結束。普職學籍互轉是普職融通的一部分,其有別于綜合高中,包括班級融通和課程融通兩種形式,是在學分互認基礎上進行的學籍互轉制度。其完善程度會反向影響普職分流決策本身,同時通過二次分流促進人才的多樣化培養。2014年廣東省教育廳印發了《廣東省教育廳關于中小學生學籍管理的實施細則(試行)》,2024年杭州市教育局印發《杭州市高中階段職普融通試點工作方案》,都對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學籍互轉做了明確規定,為普職融通班學籍互轉工作開展提供了重要依據。普職學籍互轉制度深層次優化是人才培養向教育制度提出的迫切要求,是為學生提供二次選擇機會的重要制度,是符合人才培養規律和社會發展需要的必然之舉。在數字化全面賦能職業教育的背景下,利用信息技術,可以為普職學籍互轉提供技術工具上的支持,以回應普職分流后對學籍互轉的迫切訴求,從而提升我國高技能人才培養的整體效果。
通過對方案研究可以發現,當前普職學籍互轉的標準仍為語數外等學業成績,專業課與文化課成績無法互認,同時也鮮有對普高轉中職的鼓勵措施,制度本身仍有一定優化空間。在此背景下,可通過數字技術賦能中職生轉入普高和普高生轉入中職兩方面,促進普職學籍互轉制度深層次優化。從中職轉入普高的角度看,數字技術可實現教育資源共享、課程學分互認、學生成果相互轉化,可以解決中職生轉入普高的標準制定問題,并且基于數字技術對當下互轉機制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超越文化課成績互認的局限,拓寬中職生進入普通教育體系的通道。從普高轉入中職的角度看,數字技術賦能可助力職業教育理念的傳播,改變大眾對于職業教育的刻板印象,呼吁職業教育本位價值的回歸;也可助力職業啟蒙教育的持續發展,在普通高中繼續進行職業稟賦的挖掘,識別人才,減少人才浪費。總之,在普職分流后繼續提供二次選擇機會,可緩解教育焦慮與學生分流壓力、挽救方向選擇失誤,打破兩種教育系統內部壁壘,實現兩類教育資源共享、模式協同。
二、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現實挑戰
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是實現普職分流工作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選擇,是落實職業教育數字化戰略布局的重要實踐。從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時間節點來看,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現實挑戰主要為普職分流前職業啟蒙教育缺位、分流中教育決策支持系統滯后、分流后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不足。
(一)普職分流前: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缺位
普職分流背景下,職業啟蒙教育與數字技術具有高度的融合價值,職業啟蒙教育在數字化轉型中有必要回應整體性規劃不足、資源供給不足、教師數字素養不足三個核心問題。一是職業啟蒙教育存在整體性規劃不足的問題[12]。2022年修訂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提出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應當鼓勵和支持普通中小學、普通高等學校根據實際需要增加職業教育相關教學內容。此后,鮮有國家政策涉及職業啟蒙教育。與英、美等發達國家相比,我國職業啟蒙教育的政策散見于國家的整體性教育規劃中,未見有國家層面的專門規章制度,實踐場域中極易出現碎片化、片段化問題[13]。學校缺乏依托職業啟蒙教育助力學生普職分流的規劃意識,受困于社會大眾對初中階段職業啟蒙教育的消極態度,缺乏職業啟蒙教育的師資及課程。另外,職業啟蒙教育中的數據記錄作為整體性規劃中的一部分,是普職分流的重要依據,但當前職業啟蒙教育對數據記錄工具的重視程度不足,職業啟蒙教育的數據記錄工具仍處于缺失狀態。
二是職業啟蒙教育存在資源供給不足問題。在信息爆炸時代,中學生依托互聯網可接觸到多樣化的職業場景,自然會對職業啟蒙教育的內容和形式有更高的需求,因此,充分利用數字技術發展職業啟蒙教育就尤為重要。然而,當今職業啟蒙教育局限于警察、醫生等常見職業,職業類型嚴重不足,“數字化+職業”的啟蒙課程開發工作任重道遠。
三是職業啟蒙課教師的數字素養不足。教師數字素養指教育主體運用數字技術提高教育教學、課程評價、學生管理等方面的意識與能力,能夠根據數據共享實現教學分析、高效治理以及有效決策[14]。教師的數字素養是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的根本保障,其數字素養不足涉及教育過程內、外兩個方面。從教育過程之內看,初中教師缺乏數字素養與實踐經驗,在實際的教學中,不擅長利用智能測評系統進行學情分析、方向診斷,無法將數字技術融入職業啟蒙教育,甚至在普職分流關鍵節點,也難以給出意見。從教育過程之外看,教師數字素養在城鄉維度存在群體性差異。城市因其經濟、資源、文化等方面的優勢,更易吸引優質師資,反觀鄉鎮教師數字素養則普遍較低,城鄉教師數字素養存在差距,在數字化賦能職業啟蒙教育中極有可能加劇教育不平等問題。
(二)普職分流中:教育分流決策支持系統滯后
普職分流中的教育決策支持系統旨在監測與分析各類數據源,調控學生職業啟蒙教育發展方向,為學生普職分流決策提供科學意見。決策智能化是分流決策效能提升的必然選擇,但決策支持系統的開發存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足、前期數據可視化處理難度高、后期決策系統模型開發難度高等問題。一是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足。數字基礎設施是教育分流決策系統運行的物質保障與先決條件,主要指支撐教育事業的各種數字化設備、網絡、終端、軟硬件平臺等[15],直接掣肘普職分流數字化發展的程度與水平。初中階段整體教育在數字化方面的資源不足,基礎設施的配備和更新有待完善,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數字技術的運用也并不成熟,國家目前也并未有相關的政策支撐。另外,城鄉區域相關基建水平差異也不利于決策支持系統的開發,尤其是農村初中學校由于辦學條件、師資隊伍建設、經費支持等方面原因,遠遠無法達到城市學校在智慧校園建設、職業啟蒙教育課程開發、數字資源轉化等方面的水平,農村無法共享城市優質資源,資源孤島與數據壁壘現象加重。
二是前期數據可視化處理難度高。學生的發展是一個多維且復雜的過程,要從瑣碎、無序的成長檔案中找到可量化的數據,并試圖進行科學分析是極具難度的事情,其中最核心的問題是數據的可視化問題。從數據類型上看,數據可分為非結構化數據、半結構化數據和結構化數據。其中,結構化數據主要源于學生各類職業啟蒙教育課程的成績、各類文化課程成績、成績變化波動規律、測評問卷得分等。非結構化數據主要來源于教師實地觀察資料、訪談學生、訪談家長,以及其他難以量化的、以自然語言形式呈現的視頻數據與文本數據。半結構化數據介于二者之間,例如混合結構化數據與非結構化內容的個性化職業啟蒙咨詢記錄表,它與其他兩者共同構成預處理的數據庫。如何將不可量化的數據轉變為可量化、可視化數據,是前期數據處理階段要攻克的核心問題。
三是后期決策系統模型開發難度高。模型開發是分流決策系統開發的難點,而開發模型的難點在于分流決策的復雜性與重要性。分流決策涉及學生個人興趣、學習經驗、個人能力、學業成績、家庭資本和未來期望等諸多因素,事關學生學校水平、高考、職業發展前景等未來發展問題,其復雜性與重要性的結合,注定了普職分流決策模型開發的不易。除此之外,數據的深度分析也是模型開發的重點和難點。個人知識的局限性和大數據的不完整性會限制數據的深度分析。如何有效利用前期數據可視化處理的成果,挖掘原本難以察覺的非線性關聯,是需要持續投入、不斷更新優化的任務,這一過程具有知識發現的特性,貫穿模型開發前后,是決策系統質量不斷升級的核心環節。
(三)普職分流后: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不足
從世界各國發展看,普職互轉是普職融通中常見的融通方式之一,為學生的充分自我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分流后普職互轉可分為中職生轉入普高、普高生轉入中職兩方面,二者具有不同的現實挑戰。一是中職轉普高方面,數字化助力學分互認力度不足。繼2019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新時代推進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導意見》后,國家未有具體普職融通政策,以廈門普職融通標準為例[16],各省融通標準局限于文化基礎課的成績,未涉及專業課與文化課的學分互認、權威技能證書與文化課證書的等值互認。在此基礎上,普職互轉局限性較大,總體仍呈現一分到頂的局面,進而引發教育內卷與教育再生產爭議。普職分流帶給廣大學生和家長的不是“人人皆有成才選擇”的幸福感,而是“一次分流定終身”的壓迫感[17]。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機制優化,難點是開發各類成績、榮譽之間的互認標準,重點是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建立高標準化的技術性政策文件,為學業成績、獎項榮譽提供互認的可能。
二是普高轉中職方面,數字化促進思想觀念轉變力度不足。首先,重普輕職的輿論環境易扭曲學生的職業認知,使學生忽視自我個性特征與自身興趣、理想,轉而追求所謂“光鮮”與“體面”的工作。“重道輕器”的狹隘觀念容易導致學生先天稟賦的埋沒,造成高技能型人才培養的損失,也與國家“人盡其才”的培養理念背道而馳。數字技術本應宣傳正確的職業教育理念,促進國家“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同等地位”目標的實現,卻在實際中疏于運用數字技術,對普職分流的輿情缺乏干預。其次,數字化促進普高生職業啟蒙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力度不足。普通高中的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對學生具有獨到意義,其在傳遞正確的職業教育理念的同時,可通過職業興趣培養、職業規劃能力培養,使高中生發現分流前未被發現的職業潛能,從而主動選擇更適合的發展方向。當下普通高中開展生涯規劃課存在一些共性問題,例如師資、資金和實訓基地等,這些問題都可依托數字技術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但卻鮮有相關技術的研發與應用,數字化賦能普通高中職業啟蒙教育的潛能未被充分開發。
三、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實施策略
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基于分流前中后三階段,可以分為加快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啟動分流決策系統專業化開發、加大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三個策略,最終重塑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的體系。
(一)普職分流前:加快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
要以數字技術強化初中階段職業啟蒙教育,就要作出加強職業啟蒙教育整體規劃、加大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投入、提高職業啟蒙教師數字素養三大回應。一是加強職業啟蒙教育整體規劃。構建權責清晰的職業啟蒙教育多主體協同體系。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承擔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法規制定、研發標準、效果評價、過程監督等職能,從加大投入、優化資源整合、建設數字隊伍著手,推動教育資源共建共享,各主體多元協同。初級中學作為關鍵主體,應當提高對職業啟蒙教育的重視程度,主動開發并實踐職業啟蒙教育相關課程,做“數字化+職業啟蒙教育”的開發者與反思者。另外,可開發檔案袋作為職業啟蒙教育的數據記錄工具。普職分流檔案袋應主要包括初中階段職業啟蒙教育過程中的數據,以及依托數字化開發的測評量表。參考美國生涯教育標準等已有標準,細化檔案袋內容,使分流決策有所依據。二是加大職業啟蒙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投入。為相關課程的開發提供更多的資金與資源支持,廣泛挖掘數字技術在職業啟蒙教育中的應用范圍,深化數字技術在職業啟蒙教育中的開發、記錄、評測、調控功能。組建由職業啟蒙專任教師引導、數字技術專家指導的職業啟蒙小組,利用數字化開發職業啟蒙項目課程及數據收集應用系統,改變以往分流之際決策無依據的痛點,使普職分流檔案袋切實發揮效用。
三是提高職業啟蒙教師數字素養。數字化賦能普職分流對教師的數字素養提出了新的要求,即專業教師應具有數字基礎知識和數字化運用意識,有能力使用相關數字技術并與時俱進,可依托數據進行學情分析與有效指導。提升教師的數字素養包括教育過程內、外兩個方面。一方面,在教育過程之內提升教師數字素養,例如通過線上教研聯盟、線上名師指導等方式,幫助教師理性應對在技術沖擊中可能出現的身份認同危機,從焦慮與迷茫走向理解與認同,繼而實現從數字“無關者”到數字“執行者”,再到數字“駕馭者”的身份蛻變[18];也可邀請專家對教師群體開展數字化與職業啟蒙課程培訓,涉及數據收集與處理、專業測評及困惑答疑工作等,培養教師融合數字技術的教學設計能力;基于《教師數字素養》建立數字素養測評體系,要求職業啟蒙教師具有高水平數字素養,要求其他教師具有一定數字素養。另一方面,縮小城鄉教師數字素養差距。有關部門要基于當前學校設備與軟件開展有針對性的培訓,不僅讓鄉村教師了解數字化教學的內涵,更能在一線熟練操作設備;建立鄉村教師數字化教學經驗交流平臺,鼓勵鄉村教師進行數字教學的經驗互通,以縮小城鄉教師數字素養差距。
(二)普職分流中:啟動分流決策系統專業化開發
分流決策系統開發應當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解決前期數據可視化處理問題、化解后期決策系統開發難題。一是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作為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中的新結構性力量,其建設與更新關乎普職分流高質量發展問題。加強有助于分流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包括加強職業啟蒙教育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彌補城鄉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差距兩個方面。一方面,加強職業啟蒙教育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是新基建的建設重點,具體包括:數字技術與現有的職業啟蒙教育相結合,充分利用人工智能(AI)、虛擬現實(VR)等技術,為校內外職業體驗課程、職業主題講座開設,家校社信息共享等提供技術支持;學校及時更新基礎硬件設備,實現硬件與軟件的升級,建立相對完善的校內職業啟蒙教育虛擬實驗室;借助數字技術搭建平臺,提供個人數據查看、職業介紹課程、在線測評等服務,家校社企可共享數據資源,實現在線合作。另一方面,彌補城鄉數字基建差距,具體包括:在硬件上加大對鄉鎮地區數字化設備的投入,包括智能攝像頭、眼動儀、腦電儀、手勢體感儀、智能手環以及聲、光、溫傳感器等;在軟件方面,盡快構建職業啟蒙教育電子檔案袋,以滿足分流決策制訂的自動化和智能化需求,為硬件設備的使用提供支持;強化城鄉基建之間的協同發展,推進統籌聯動和資源整合,嘗試破解城鄉數字基建差距較大的問題。
二是解決前期數據可視化處理問題。在決策領域知識可視化轉化的過程中,領域專家的經驗知識至關重要,應當由分流領域專家與計算機技術專家合作承擔數據預處理任務,經過反復對話以完成領域知識的獲取工作。學者Heffner與Sharif[19]將知識分為隱性知識、可表達知識、可規范知識、可視知識四種,為分流決策領域知識的可視化提供了可借鑒的思路。知識轉化的第一階段,是將以直覺知識、感性知識為代表的隱性知識轉化為以概念化知識、語境化知識、精細化知識為代表的可表達知識,例如從學生對某職業體驗課的主觀感受中提取代表觀點的關鍵詞。實現轉化的第二階段,是將可表達知識轉化為可規范知識及其功能與運用能力,例如采用歸類化、系統化、同步化等方法,將不同學生在不同職業啟蒙方向的信息片段組合進公共融合空間,形成以職業分類、職業必備特質、職業學習過程得分、適合度為指標的數據子系統。實現轉化的第三階段,將可規范知識轉化為以數據知識、文本知識為代表的可視知識及其功能與應用,例如建立表格、樹狀圖或關系模型,提供學生職業興趣傾向變化圖、職業啟蒙課程前后表現對比圖,在決策階段進行數據建模與數據分析。
三是化解后期決策系統開發難題。在復雜的分流決策問題中,存在幾項能被廣泛認可的因素,例如興趣、能力與現實因素。基于此,本文提出“興趣—能力—現實因素”模型,為模型開發提供思路。興趣是職業選擇的首要因素,可以結合學生興趣水平與課程表現水平建立模型,判斷學生在某職業體驗中所處發展階段,相關人員可以據此在職業啟蒙課程中采取應對措施,例如根據學生對某職業體驗課程興趣及水平的變化,決定調整其體驗課程或者終止,從而節約不必要的教育成本。能力是與興趣密切相關,但有其獨特價值的因素。基于能力的模型可以挖掘難以被覺察的信息,例如某些學生原本不感興趣的職業體驗課程,經過數據分析發現其具有天賦,從而為學生分流抉擇提供更多的參考意見。基于現實因素的模型則指向國家政策、家庭資本等,例如學生學業成績與普通高中分數線相差過大、家庭經濟水平難以滿足部分專業的教育投資要求等情況,則可以作為學生決策的重要依據。“興趣—能力—現實因素”模型可為分流決策者提供決策的幫助而非取代決策者的決策行為。另外,數據深度分析要求保持技術專家與職業啟蒙專家的對話,進行數據的反思與修正,優化決策系統的科學性與準確性。
(三)普職分流后:加大數字化助力普職互轉力度
數字化助力分流后高中階段普職互轉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以數字化解決學分互認問題。學分互認標準的開發不是基于決策者的主觀判斷,而是基于對知識、技能等能力的拆解與對應,其難度較高、數據龐大,必然需要數字技術的輔助。以數字化推動普職學分互認工作,可首先建立普職學校公共文化課與專業課的學分互認系統,再嘗試建立普通學校各類證書與職業院校技能證書的互認系統,出臺標準化、程序化、透明化的政策文件,為中職生轉入普通高中提供制度上的可能。例如,利用大數據的信息采集功能,判斷不同成績在常模群體中的百分比位置,作為互認標準的依據之一;依托數字技術分析某一榮譽證書所需的知識水平、時間成本、技能等級和必備素養等,通過多維度賦分研發榮譽證書的互認標準;相關教育部門可借鑒德國、澳大利亞、英國資歷框架,基于數據集成平臺和交互性操作系統開發數字化資歷框架,結合我國不同類型高中的課程設置、水平考試體系,探究數字化資歷框架在普職互轉中的應用方式。
二是以數字化助力思想觀念的重構。一方面,持續加大媒體對職業教育價值理念的宣傳力度。數字化在理念宣傳中有其獨到優勢,例如充分利用融媒體加大職業教育價值理念的宣傳力度,通過廣播、電視、報紙等媒介傳播正向理念,對不同主體的思想觀念轉變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另一方面,利用數字技術持續開展對普通高中生的職業啟蒙教育,鼓勵部分最具職業潛能的學生轉入中職。例如深度利用數字化技術幫助學生挖掘職業興趣與潛質;基于智能分析技術的數據結果及職業啟蒙專業教師的謹慎判斷,首先發現一批文化課成績較落后、具有明顯職業發展優勢的學生,適當鼓勵其轉入中職院校,以獲得專業性培養;在符合國家政策的前提下,為轉入的學生提供明確的補貼承諾或資源傾斜,以吸引普高學生轉入中職,促進人才培養。應當注意的是,無論從職高轉向普高或者相反,底層邏輯皆為擺脫唯分數論的分流標準,充分運用數字技術的優勢,轉向因材施教的分流觀念,所謂“順木之天,以致其性”,只有順其自然的教育理念,才能滿足學生個性化發展需求。
四、結束語
關于分流決策支持系統的開發問題,本文基于知識轉化過程構建模型,缺乏信息技術的支撐,因而在模型可行性上有待驗證。本研究建議以數字化賦能普職互轉,只涉及橫向的高中階段互轉問題,缺乏縱向普職互轉的思考,例如職教高考的學分互認問題。為解決本研究的不足之處,提出未來發展方向:一是以信息管理的角度,求證分流決策支持系統的可行性,重點解決非結構化數據的可視化問題。二是研究普職分流互轉標準與職教高考的銜接問題,保證學生普職互轉后,參與不同類型高考仍可順利升學,且升學條件合適、恰當。總之,普職分流作為一項突出職業教育類型特色的教育制度,深入挖掘數字化對普職分流的價值,是一個有待深入研究的時代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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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al Motivation and Realization Strategy of Digitalization-Enabled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JI Wenjun
(Institute of Education, Guizhou Normal University, Guiyang 550025, China)
Abstract: Digitalization is transforming and reshaping the new ecology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an important policy to adjust the ratio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build a modern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cultivate a good educational ecology. The digitalization-enabled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has different real motives and realization strategies based on the three diversion stages: before, during, and after. There are three real challenges in the digitalization-enabled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uch as the absence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nlightenment education, lagging in the decision support system for education streaming, and insufficient digital assistance for the transfer between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Based on this, this paper suggests accelerating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nlightenment education before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initiating the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of the streaming decision-making system during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strengthening digitalization to facilitate the mutual transfer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after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so as to help realiz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digitalization-enabled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Keywords: digitalization; diversion of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vocational enlightenment education; decision support system of educational diversion; transfer between general education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責任編輯:姜聰瑞)
收稿日期: 2024-11-04
作者簡介: 冀文君(1998—),女,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教育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