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效應

摘"要：前沿研究關注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排放的影響，而忽略了碳減排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效果，更未聚焦鏈主企業。本文以2010—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鏈主企業作為研究對象，采用聯立方程模型，結合三階段最小二乘估計方法（3SLS），探究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效應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存在協同效應。在制造業和重污染企業中，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之間的協同效應更明顯。影響機制方面，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主要通過綠色技術創新效應、供應鏈管理優化效應和生產率提升效應推動企業降低碳排放，碳減排主要通過政府補貼效應和企業資本更新效應拉動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進一步拓展分析發現，高管環保背景和企業ESG表現在鏈主企業協同推進數字化轉型與實現碳減排目標的進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關鍵詞：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碳減排；聯立方程模型

中圖分類號：F2707；F8325；F4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148X（2025）01-0079-11

收稿日期：2024-10-24

作者簡介：劉備（1992—），男，江蘇鹽城人，講師，博士，研究方向：數字經濟、能源與環境管理；張玉鳳（2000—），女，河南信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產業經濟學；彭甲超（1991—），本文通訊作者，男，湖北丹江口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能源與環境經濟學、產業經濟學。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鏈主企業數字化與碳減排的協同機制及實現路徑研究”，項目編號：23CGL043。

一、引"言

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是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作出的重大戰略部署。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意見》強調，應加快數字化綠色化協同轉型發展，推進產業數字化智能化同綠色化的深度融合，實現數字技術驅動綠色轉型實踐，為健全綠色低碳發展機制、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系統性指引。當前，數字化與低碳化正從“齊驅并進”向“融合共生”演進，集中體現在數字化發展歷程中低碳導向的不斷深化，以及低碳化轉型過程中數字賦能作用的愈發凸顯。產業綠色低碳升級依賴于充分發揮數字技術的賦能與支持作用，而數字化發展也需要以綠色低碳作為前提，以綠色新需求牽引數字技術更新迭代，為全面賦能蓄力。在“雙碳”背景下，我國控碳工作面臨總量、強度、時間等三重壓力疊加，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單向作用效果已無法完全滿足現實需求，亟須加快推動數字化與低碳化的雙向聯動，依托二者間良性循環，充分發揮數字化減碳“乘數效應”。因此，最大限度釋放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雙向協同效能，已成為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與碳中和、實現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雙贏”的關鍵路徑。

鏈主企業是數字化轉型與綠色低碳發展的微觀經濟主體。由于其特殊的市場地位，鏈主企業在資金、技術等方面具有較高的產業鏈主導控制力與行業知名度，已然成為數字化與碳減排協同發展的“火車頭”。強化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綠色低碳協同發展，有助于牽引帶動鏈屬企業數字化減碳進程，為產業“綠色蝶變”注入新活力和新動能。從集聚效應來看，鏈主企業通過知識溢出、內部資源共享等路徑影響其他節點企業的數字化綠色化融合發展［1-2］。從市場競爭來看，鏈主企業能夠通過本地化的市場競爭途徑激勵企業數字創新、增強地區福利，形成區域性綠色競爭優勢［3］。因此，培育一批具有數字化核心競爭力的鏈主企業，發揮其產業鏈生態主導力，將為高質量推進全產業鏈綠色低碳轉型提供關鍵突破口。

如何有效驅動鏈主企業推進數字化轉型與綠色化發展？競爭戰略理論認為，企業行為是內外部環境共同作用的結果。外部環境為企業提供發展機遇和挑戰，內部環境則通過管理者的創新和優化，使企業適應外部環境，以實現企業長期穩定發展。對鏈主企業而言，綠色金融［4］、政府支持［5］等外部環境變化均能有效激發其數字化轉型動機，以促進其內部基于資源基礎［6］、內部治理［7］轉型，主動推進綠色低碳發展。同時，環境規制［8］、產業集聚［9］等外部因素也倒逼鏈主企業被動采取數字化減碳行為，優化公司治理結構，提升企業ESG表現，間接實現碳減排目標。

現有研究深入關注了數字化轉型對企業低碳轉型發展的賦能作用，卻忽略了低碳化對數字化轉型的驅動牽引作用，更未聚焦鏈主企業。事實上，厘清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之間疊加、交融、互促的協同效應及其內在機制是有效推進其高質量轉型升級的關鍵。因此，本文在識別A股上市公司中鏈主企業的基礎上，探究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效應及其作用路徑。本文的邊際貢獻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1）在研究對象方面，本文聚焦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綠色化發展的協同效應評估，探究了產業鏈“關鍵少數”的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雙向耦合效果，不但檢驗二者間協同關系的存在性，而且探索發揮鏈主企業“頭雁效應”在推動經濟可持續高質量發展方面的可操作性。（2）在研究內容方面，本文既從正向驅動視角剖析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支撐碳減排的多重機制，更從逆向牽引視角探討了碳減排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多維路徑，充分揭示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間的協同機理。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效應

協同理論強調在復雜開放系統中多個子系統相互作用所產生的整體效應，突出不同子系統協同運作時的“合力”作用。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形成是系統要素協同作用的結果。對于鏈主企業而言，在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的協同過程中，技術、信息和資源等要素的動態整合，能夠有效提高各節點企業的生產效率，進而提升供應鏈整體效率和競爭力。基于技術賦能視角，數字化轉型為碳減排提供了新的手段和工具，通過發揮綠色技術創新效應、生產率提升效應和供應鏈管理優化效應等暢通產業鏈運作降低碳排放。基于需求牽引視角，碳減排刺激了供給端的技術發展及業態和模式的創新，通過政府補貼與企業資本更新、積累資源，形成內部數字創新能力，牽引企業數字化轉型。

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賦能碳減排進程。首先，數字化轉型為綠色技術發展提供支撐，同時為企業綠色產品設計、生產和銷售提供更為高效的解決方案。基于數字孿生、深度學習以及自動化控制等技術，數字化轉型通過精準模擬、智能優化與高效管理有效降低企業對傳統化石能源的消耗，對碳排放進行源頭治理。其次，基于傳感器技術，鏈主企業積累了生產運營環節的能耗與碳排放數據，通過數據挖掘與智能預測，可實現能耗信息閉環管理。最后，數字化營銷管理推動了鏈主企業的“零庫存”管理，最大限度實現按需生產，極大壓縮了生產環節產生的多余碳排放。相較于傳統產業發展模式，通過數據分析和互聯網平臺，鏈主企業能夠更精準地鏈接生產者與消費者，在生產側迅速準確地響應市場變化，從而減少資源消耗，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并有效降低碳排放。

鏈主企業碳減排牽引并帶動其數字化轉型進程。一方面，碳排放控制對鏈主企業的數字化采集技術提出了更高要求。隨著傳統行業向綠色低碳方向轉型，碳排放全鏈條數據采集來源廣、數據量大、類型豐富，這不僅要求企業掌握更全面的數字技術，以保障信息有效識別和全面吸收，也對企業綠色化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硬件層面，綠色低碳轉型要求鏈主企業建設更為先進且完善的網絡傳輸核心設備、算力設施等數字基礎設施；而在軟件層面，綠色低碳轉型則通過改善企業競爭環境與產業競爭力，強化企業綠色發展能力，驅動企業數字化轉型［10］。另一方面，碳排放控制為鏈主企業提供了更為多樣化、智能化應用場景。工業生產過程作為碳排放的主要來源，其綠色低碳轉型與工業互聯網、數字建模及數字孿生的深度融合場景更為多元豐富。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1：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之間存在協同效應。

（二）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驅動碳減排的機制路徑

第一，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通過加快綠色技術創新減少碳排放。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可以促進創新主體之間的協作，推進創新要素流動。對內而言，鏈主企業利用數字工具加強不同部門間的合作與創新，加速信息在組織結構中的傳遞和反饋，實現企業垂直與橫向資源信息的共享，進而推動各層級各部門投身綠色技術的創新活動。對外而言，數字化轉型使得鏈主企業能夠與上下游企業在線協同，推進實時數據共享，提高了供應鏈各個環節透明度。這種內外部創新資源的有效集成，通過打破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邊界、降低交易成本和創新風險，促進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從而顯著減少企業的碳排放。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可以對企業進行知識整合，提升綠色產品價值，為企業獲取競爭優勢。通過整合數據端、生產端、物流端和消費端的資源與知識，實現供應鏈低碳閉環管理，推動鏈上企業綠色化，增強了產品的附加值和競爭力。

第二，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通過生產率提升減少碳排放。人力資本、知識資本作為重要的要素資源，在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過程中扮演著“軟實力”支撐的關鍵角色。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帶來的生產技術升級將使企業對高技術和高知識存量的勞動力需求增加，并擠出部分低技能勞動力以優化人力資本結構［11］。同時，為適應新設備操作過程，企業會加強員工培訓，勞動力整體技能水平將在此過程中得到提高，從而促進企業存量人力資本提升。進一步，人力資本有助于勞動效率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提高生產要素組合的匹配效率，降低資源浪費和過度生產導致的碳排放。另一方面，生產和經營中高質量知識資本和人力資本的融入，不但會產生直接的技術溢出效應［12］，而且借助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即時數據收集、傳輸、分析和交互能力，有效克服了地理距離帶來的障礙，加速了企業間的知識溢出。這種技術和知識的溢出無疑極大地推動了企業生產率的提升，以更少的能源中間投入得到更多的產品與服務產出，從而提升了碳效率。

第三，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依托供應鏈管理優化減少碳排放。供應鏈管理作為綠色供應鏈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戰略起到了關鍵作用。在數據管理方面，結合物聯網、區塊鏈等技術，實時數據的應用提高了供應鏈的信息透明度和可追溯性，為監測和提升供應鏈的可持續性提供了新的可能，有助于實現供應鏈層面的精準控碳。在物流管理方面，綠色物流的數據整合和資源配置，不僅打破了企業的傳統戰略部署，還重塑了企業在產業生態中的地位，推動了戰略的生態化［13］。在生產端和消費端，應用環保材料、節能技術和循環利用等綠色實踐，推動了生產過程和產品設計的綠色化，有效提升了企業的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進一步降低了碳排放。從間接效應來看，數字化轉型在外部網絡中強化了供應鏈主體的協作能力，使得供應鏈關系更加動態靈活，有利于構建高質量的供應鏈網絡［14］。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2：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可以通過綠色技術創新效應、生產率提升效應和供應鏈管理優化效應推動降低碳排放。

（三）鏈主企業碳減排牽引數字化轉型的機制路徑

在宏觀層面，政府補貼同時具備資源屬性和信號屬性。從直接資源需求來看，為實現“低碳化”轉型目標，企業在利益相關者責任的推動下，需要引入研發、設計和生產階段的數字基礎設施，這無疑會增加企業污染治理成本與經營管理成本。而政府補貼能夠直接增加企業創新資金要素投入，有助于降低企業創新風險、激發低碳技術的改進和流程優化，從而提高企業的生產和運營效率，促進其業務升級。從間接信號傳遞來看，鏈主企業在環保和碳減排措施上的積極表現被政府決策者視為宏觀經濟未來增長潛力和信心的微觀表征，從而得到政府的鼓勵與支持，獲得政府的進一步補貼。同時，政府補貼行為也向外部投資者傳遞了積極的信號，有利于企業吸引更多資源，支持其創新和數字化水平的提升。此外，政府補貼往往具有靶向性特征，不僅激勵企業加大研發力度，實施技術改造，還增強了企業對科技前沿的敏感度，驅動企業進行深度的數字化轉型。

在微觀層面，碳減排向鏈主企業提出了更高的資本更新需求，從而牽引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綠色轉型的深刻變革加速了企業能源密集型設備的淘汰退出，有助于實現企業資本更新。在碳減排的驅動下，企業引入節能環保、靈活高效的智能化工具和設備，進一步加速了資本的折舊和更新［15］。資本更新和維護是保持企業競爭力和生產效率的關鍵。一方面，為實現碳減排要求，鏈主企業采用更加環保與節能的生產工藝與模式，推動企業對現有傳統設備、技術進行數字化改造升級，引入新型數字化智能化生產設備設施，以實現生產經營過程中能源效率與資源利用效率提升的目標。另一方面，在“雙碳”戰略與高質量發展背景下，企業環保壓力不斷增加，市場競爭日趨激烈，要求企業進一步加大數字化研發與數字化管理創新資本化投入，更新企業技術結構與管理架構，以提升企業競爭力與市場適應能力，更好促進企業數字化綠色化融合發展。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3：碳減排可以通過政府補貼效應和企業資本更新效應牽引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

（四）高管環保背景與企業ESG表現的調節作用

企業高管環保背景是指企業高級管理人員在環境保護、可持續發展和綠色技術領域的專業知識、工作經歷或教育背景。根據高階梯隊理論，高管過去的教育背景與工作經歷對其注意力導向、價值觀和綠色認知等具有一定的塑造作用，而這些管理者特質影響著企業的戰略選擇。一方面，在信息感知維度，具有環保背景的高管可以通過自身對外部環境的敏感度，及時發現環境變化帶來的問題，并對各種不確定性因素進行有效預測和控制。特別是在不斷變化的市場環境中，具有豐富綠色經驗的高管能夠幫助企業更好地響應市場需求變化、滿足利益相關者環保訴求，以更負責任的態度引導企業朝綠色低碳方向轉型。在創新決策維度，環保背景更能讓企業深刻認識到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并在企業長期發展過程中優先考慮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舉措和創新，從而有效推動數字化技術與環保實踐的結合。另一方面，從注意力基礎觀來看，高管團隊受其曾經或目前所處環保教育背景與工作經歷的影響，將在環境保護與生態責任相關議題上分配更多注意力，最終影響企業創新行為。在外部壓力和內部驅動力的影響下，具有環保背景的高管會根據政府和市場碳減排需求驅動資源整合和價值共創的實現［16］。這不僅加速了綠色產品的研發與推廣，還幫助企業塑造綠色創新方面獨有的競爭優勢，進而拉動企業數字化建設，實現企業自下而上的驅動創新。

ESG是從綜合環境、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衡量企業可持續發展水平的重要標準，而ESG表現作為企業未來的新型競爭優勢［17］，對于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實現綠色低碳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一方面，良好的ESG表現使企業更易獲得外部資源與政策支持，而要素資源是數字化轉型促進碳減排的重要支撐。在資本市場上，ESG相關信息的披露增加信息透明度，降低企業和各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可以吸引更多秉承可持續發展理念的投資人投資、推動資金流入，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在勞動力市場上，ESG表現優異的企業通常更注重員工利益和發展，因而更有可能吸引優秀人才加盟，更有利于提高員工工作積極性和勞動效率［18］。通過有效配置勞動力、資本和技術等要素資源，企業得以加快數字化轉型進程，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優化生產工藝，最終實現碳減排的目標。另一方面，ESG表現驅動企業增加研發投入，而技術創新與應用是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關鍵。企業ESG評級是動態更新的，ESG水平高的企業會形成良好的社會形象，為了提升企業競爭力，企業減少碳排放、提供綠色產品的動機更加強烈。由此產生的需求激勵企業從事綠色生產和綠色研發，并傾向于采用現代化信息技術手段，提高能源效率和降低碳足跡。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4：高管環保背景與企業ESG表現能夠顯著強化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間的協同效應。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文以2010—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鏈主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借鑒陳凱旋和張樹山（2023）［19］的思路識別鏈主企業，探究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關系。企業基本特征等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地區層面的數據來自歷年省級或城市統計年鑒。本文對原始數據做出如下處理：（1）考慮到金融類上市公司的報告結構與經營狀況與其他行業存在顯著差異，故剔除金融類企業；（2）剔除ST、*ST、PT的上市企業樣本；（3）剔除關鍵變量存在嚴重缺失的觀測值，并用線性插值法補齊，最終得到2229個樣本數據。

（二）模型設定

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引起內生性問題。該研究所關注的問題涉及一組相互聯系的方程，且其中某一方程的解釋變量是另外方程的被解釋變量，聯立方程模型能夠很好地適用于這一研究需求。對于聯立方程模型參數的估計，可分為單方程估計法和系統估計法，前者每次只估計模型系統中的一個方程，依次逐個估計，但這一方法忽略了方程之間的聯系及擾動項的關聯性，導致估計結果有偏。因此本文采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Three"Stage"Least"Square，3SLS）對聯立方程模型進行估計，分析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之間的協同關系。具體模型如下：

cei，t=α0+α1digiti，t+λXi，t+ai+υt+εi，t（1）

digiti，t=β0+β1cei，t+γWi，t+mi+nt+ei，t（2）

在聯立方程模型中，方程（1）用于檢驗數字化轉型水平對碳排放的影響效應。其中，被解釋變量是碳排放（ce），核心解釋變量是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Xi，t為影響碳減排的有關控制變量，ai和υt分別表示行業與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殘差擾動項。方程（2）用于檢驗碳減排對企業數字轉型的影響效應，其中，被解釋變量是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核心解釋變量是碳排放（ce），Wi，t為影響數字化轉型的有關控制變量，mi和nt分別表示行業與年份固定效應，ei，t為殘差擾動項。

在正式估計前，本文先進行聯立方程模型的秩條件識別。在模型中，方程（1）和方程（2）所排除的外生變量數大于右端包含的內生變量數，屬于過度識別，滿足模型識別的秩條件［20］。因此，可以對模型進行不同方法的有效估計。

（三）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碳排放水平（ce）。本文參考沈洪濤和黃楠（2019）［21］的研究，以企業碳排放量衡量企業碳排放水平。二氧化碳排放量=（企業主營成本/行業主營成本）×行業能源消耗總量×二氧化碳折算系數，行業能源消耗總量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部分企業行業缺失數據來自《中國能源統計年鑒》。

2.核心解釋變量

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本文借鑒現有研究思路［19］，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的測度分兩步進行。首先，識別產業鏈主導企業。考慮到鏈主企業的綜合性特征，本文主要基于鏈主企業的企業規模、市場占有率和創新能力等三個重要特征衡量鏈主企業。其中，企業規模用資產總額的自然對數衡量，市場占有率用企業主營業務收入占行業收入的比重衡量，創新能力用企業專利申請量加1的自然對數表征；然后定位樣本，將二位數行業中企業的企業規模、市場占有率和創新能力按照4∶3∶3的權重排名，選取各二位數行業的前10%的企業作為鏈主企業，反之為非鏈主企業。其次，測度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數字化轉型指標來自CSMAR數據庫。通過上市公司年報等公告中的關鍵詞，構建數字化轉型指標，并對總頻數進行加1取自然對數處理來衡量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最后，基于鏈主企業數據匹配，得出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指標（digit）。

3.控制變量

考慮到企業層面和地區層面各種因素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排放的主要影響因素存在差異，本文參考已有研究［22］，選取如下控制變量：（1）企業年齡（age）：觀測年份與企業成立年份之差加1，取對數；（2）產權性質（soe）：國有企業為1，非國有企業為0；（3）企業規模（size）：總資產的自然對數；（4）董事會規模（board）：董事會董事數量的自然對數；（5）兩職合一（dual）：董事長與總經理是否同一個人；（6）資本密集度（cap）：總資產占營業收入比重；（7）企業收入（income）：企業營業收入的自然對數；（8）固定資產投資（fa）：固定資產投資凈額的自然對數；（9）產業結構（structure）：企業所在城市第三產業占總產值的比重；（10）地區生產總值（gdp）：地區生產總值的自然對數。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基準回歸

表2報告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協同效應的基準結果。表2列（1）和列（2）報告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排放的影響結果。列（1）顯示，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夠顯著降低碳排放，列（2）在列（1）的基礎上進一步地控制了時間和行業固定效應后發現，這一效應同樣顯著。列（3）和列（4）報告了碳減排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反向影響關系。列（3）顯示，碳減排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表現出顯著的拉動作用，列（4）在列（3）的基礎上進一步控制了時間和行業固定效應，發現這一效應更加顯著。綜上，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之間存在顯著的協同關系，驗證了假說H1。

（二）內生性處理

本文通過工具變量法處理內生性問題。首先，本文選取城市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iap）作為工具變量，從相關性來看，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反映了地區固定接口的網絡覆蓋水平和網絡通信能力，體現了鏈主企業所在區域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情況，而鏈主企業所在城市網絡基礎環境支持著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實施，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進度和深度；從外生性來看，區域網絡基礎設施的建設本身并不會直接降低碳排放，而是通過提供數字化平臺和工具促進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來實現碳排放的降低，推動綠色低碳發展。其次，本文采用1984年每百萬人固定電話數量與上一年互聯網用戶數的交互項（tel）作為工具變量，并對交乘結果進行對數化處理。一方面，固定電話歷史數量反映了當地歷史上的電信基礎設施情況，其發展水平影響著隨后一段時期互聯網的普及和應用，因此，1984年每百萬人固定電話數量滿足相關條件；另一方面，電信基礎設施發展水平不太可能對鏈主企業碳排放產生直接影響，滿足排他性。最后，本文選取中國各城市河流密度作為工具變量［23］。就相關性而言，河流密度反映了某一地區水資源的豐富程度，而水資源對鏈主企業生產活動至關重要。在地級市的行政區域內，河流密度越大，鏈主企業獲得水資源的便利性越高。這不僅有助于鏈主企業的生產活動，還為工業廢水和廢氣的排放與處理提供了便利條件，從而降低了鏈主企業對節能減排設備的使用和更新需求，導致鏈主企業的碳排放水平上升。就外生性而言，河流密度屬于先天的自然環境變量，很難直接作用于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考慮到數據的截面特點，本文將河流密度與全國人口自然增長率的乘積（river）作為碳減排的工具變量。

本文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進行回歸，結果見表3。由表3列（1）的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可以看到，城市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與數字化轉型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意味著城市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量的增加有利于鏈主企業加快數字化轉型的進程。列（2）為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在考慮內生性問題后，本文結果依然穩健。同理，列（3）和列（4）是工具變量（tel）的估計結果，結果仍然顯示數字化轉型顯著促進鏈主企業降低碳減排。由表3列（5）的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可以看到，河流密度與鏈主企業碳減排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意味著河流密度越大，環境受到污染的可能性越大。列（6）為第二階段回歸結果，企業碳減排（ce）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在考慮內生性問題后，本文結論依然穩健。

（三）穩健性檢驗

1.替換計量方法

本文借鑒Zelner和Theil（1962）［20］系統估計方法，選擇了迭代式三階段最小二乘法（3SLS_iter）對聯立方程組進行估計，用于檢驗上述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2.動態聯立方程模型

考慮到數字化轉型和碳排放之間的相互作用在時間上可能存在動態調整過程，為了更精準地捕捉變量之間的相互關系和影響，進一步通過納入滯后一期內生變量來構造動態聯立方程模型進行回歸檢驗。

3.排除政策干擾

隨著數字經濟發展進程的加快和對綠色低碳發展的重視，國家針對其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而與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密切相關的政策可能會對回歸結果產生影響。為排除其他政策對本文結論的影響，本文根據政策實施的側重點和實施年份，選擇寬帶中國城市、低碳城市政策試點作為控制變量加入到基準回歸模型中。上述檢驗均驗證了本文結論的穩健性限于篇幅，相關穩健性檢驗結果未展示，留存備索。。

（四）異質性分析

1.行業屬性

由于制造業和非制造業在生產經營、技術應用和戰略規劃等方面存在差異，因此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促進作用和碳減排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拉動作用可能因為不同行業屬性的企業產生差異性影響。本文根據企業的行業屬性將樣本劃分為制造業企業和非制造業企業，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表4列（1）和列（3）結果顯示，制造業和非制造業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排放的影響系數均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同時，列（2）和列（4）結果顯示，制造業企業碳排放對數字化轉型的影響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非制造業企業碳排放（ce）的系數統計上不顯著。回歸結果表明相較于非制造業，制造業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的協同關系更加顯著。

可能的原因在于：一方面，對于具有復雜生產過程和高能耗特點的制造業而言，數字化轉型能夠在能源管理優化、生產效率提高和技術創新提升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增強產品的環保屬性和市場競爭力。相比之下，對于主要側重于運營管理和無形產品服務的非制造業而言，雖然數字化技術可以有效改善運營效率，優化客戶體驗，但其對綠色創新的邊際影響相較于制造業企業較弱。另一方面，制造業企業作為新型工業化的主體和數字化的重要經濟支柱，其技術應用潛力更大，供應鏈管理需求更突出。同時，作為中國碳排放總量的主要貢獻者，制造業企業受到環保壓力和市場需求的雙重挑戰，采取數字化轉型措施和低碳措施的動力更強烈，以實現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的雙贏。

2.污染程度

企業在面臨不同內外部環境壓力下，會采取不同的行為。因此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促進作用和碳減排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拉動作用存在污染程度異質性。基于此，本文通過將樣本劃分為重污染和非重污染企業兩種類型，進一步探究不同污染類型的企業中數字化和碳減排的相互影響關系的異質性。具體依據《上市公司環保核查行業分類管理名錄》（2008年發布）、《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年修訂）和《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指南》，將樣本劃分為重污染和非重污染企業兩類。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表5列（1）和列（2）結果顯示，重污染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排放的影響系數均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重污染企業碳排放對數字化轉型的影響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同時表5列（3）和列（4）結果顯示，非重污染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的影響系數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而碳排放（ce）的系數統計上均不顯著。回歸結果表明相較于非重污染企業，重污染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的協同關系更加顯著。

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重污染企業面臨的外部環境規制壓力相對較大，鏈主企業數字化建設通過合理配置資源、提高信息透明度和智能監控，能夠有效實現生產過程的可持續性管理，減少污染物排放，提高環保水平，從而更好地適應外部環境的規制壓力。此外，由于重污染企業對資源的依賴性更強，其更傾向于利用數字化技術實現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鑒于這些企業在生產過程中存在資源的高需求、技術設備的老化、市場競爭的壓力和管理水平的不足等因素，重污染企業更有動力發展生產和管理上的數字化技術，以此提升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水平。

五、作用機制與拓展分析

（一）作用機制

參考江艇（2022）［24］的研究，本文構建如下的機制效應模型：

medi，t=α+βXi，t+λcontrolsi，t+ai+υt+εi，t（3）

方程（3）用于檢驗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影響效應以及碳減排對企業數字化水平的影響效應。其中Xi，t代表碳排放（ce）和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controlsi，t是一系列關于企業特征的控制變量，medi，t為機制變量，ai和υt分別表示行業與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殘差擾動項。

1.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影響

（1）綠色技術創新效應。考慮到外觀設計專利主要用于保護產品外觀的獨特設計和造型，因此本文使用綠色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申請數量加一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企業綠色創新（grant），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由表6列（1）可知，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企業數字化和重組的過程能顯著加速數字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突破信息壁壘，促進信息共享和知識整合，從而有效推動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而綠色技術創新一方面能夠通過技術驅動效應優化工藝技術、降低煤炭資源消耗，從而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增強污染和碳減排工作的有效性；另一方面還能在產業鏈中產生縱向溢出效應，促進上、中、下游企業綠色轉型，提升污染減排效率。因此，數字化轉型通過激發鏈主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效應，推動企業及其產業鏈的可持續發展。

（2）生產率提升效應。為驗證鏈主數字化轉型能否通過提升企業全要素生產率而影響企業碳減排水平，本文借鑒魯曉東和連玉君（2012）［25］的研究，采用LP法測算企業全要素生產率（tfp）。表6中列（2）結果顯示，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在生產過程方面，數字化轉型戰略可以通過提高人員素質和人力資本水平，優化人力資本結構，從而有效改善全要素生產率。從企業運營的角度來看，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通過整合產出到供銷的完整鏈條，提高信息流通效率，實現數據要素有效賦能，進而激活全要素生產率。而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能夠顯著提升資源和能源利用效率，抑制企業二氧化碳排放［22］。

（3）供應鏈管理優化效應。參考巫強和姚雨秀（2023）［26］的研究，本文采用供應鏈集中度（supply），前5大供應商、客戶采購銷售比例之和的均值作為代理變量，supply值越大，供應鏈配置決策越集中化，整個供應鏈管理風險越大。表6列（3）結果顯示，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降低了供應鏈上下游集中度，提高了供應鏈的穩定性。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與供應鏈業務的不斷融合，將傳統的線性供應鏈模式轉變為涉及多主體的復雜網絡結構。在組織結構方面，數字化技術的融合擴大了企業與各方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連接，提高了整個供應鏈的透明度和互動性；在內部治理方面，數字信息技術的應用通過構建一個開放式的信息資源共享模式降低信息不對稱，這不僅緩解了企業在知識獲取、經驗轉化與應用能力的挑戰，還有效提升供應鏈運轉效率。而供應鏈各個階段有效性的提高，不僅能夠增強能源供應鏈效率、降低生產費用，還可以減輕對環境影響，從而推動企業綠色化發展。至此，研究假說H2得到驗證。

2.碳減排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

（1）政府補貼效應。本文基于強度視角，通過將上市公司年報中的企業獲得的政府補助金額與營業收入的比值來衡量政府補貼（subsity），考慮到比值較小對結果的影響，故采用百分數的形式。表7列（1）結果表明，企業較低的碳排放對政府補貼有“資源賦能”效應。從信號傳遞效應的視角來看，政府補貼的行為反映了政府的政策取向，可增強外部投資者對企業的信心，吸引更多外部資源，從而提高企業創新動力和能力。從資源基礎觀的視角來看，在獲得相關政府補貼的情境下，企業在數字化轉型戰略決策與實施過程中具備更為雄厚的資源基礎，為進一步技術開發與利用提供資源支撐，并有效降低企業轉型風險。

（2）資本更新效應。采用資本支出與折舊攤銷的比值來衡量企業資本更新（cr），cr越大，企業資本更新速度越快。表7列（2）結果表明，鏈主企業低碳排放有助于加速企業資本更新。資本更新不僅涉及對老舊設備、技術和工藝的替換，還包括引入更高效、更先進的生產要素。首先，資本更新能夠通過引入現代化設備和自動化系統，減少人力、物力和能源的浪費，提高生產效率，從而優化資源配置，加快鏈主企業向數字化轉型方向邁進。其次，數字化和智能化工具的引入通常伴隨著技術進步，這進一步加速了鏈主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進程。至此，假說H3得到驗證。

（二）拓展分析

為進一步釋放高質量發展的經濟-生態雙重紅利，本文進一步從企業內部環境角度考慮高管環保背景與企業ESG表現對數綠聯動的調節作用。本文構建如下回歸模型來探討高管環保背景與企業ESG表現對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之間協同效應的調節作用：

cei，t=α+c1digit×moderator+c2digiti，t+c3moderator+λXi，t+ai+υt+εi，t（4）

digiti，t=β+b1ce×moderator+b2cei，t+b3moderator+γWi，t+mi+nt+ei，t（5）

其中，moderator為調節變量，分別為企業高管環保背景和企業ESG表現，本文將核心解釋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碳排放量（ce）和調節變量后進行交互處理，得到交互項（digit×moderator）和（ce×moderator），其他變量設置與前文基準回歸模型設定一致。在回歸中，本文重點關注核心解釋變量和交互項的結果。

1.高管環保背景

參考王輝等（2022）［27］的研究思路，使用是否聘任環保背景高管（hbbjdum）進行表征。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列（1）企業數字化轉型與高管環保背景交互項（digit×hbbjdum）的估計系數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而列（2）碳排放與高管環保背景交互項（ce×egp）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結果表明在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的協同效應中，企業高管環保背景在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影響中起到了正向調節作用。

2.企業ESG表現

參考姜麗莎等（2024）［17］的研究思路，采用華證ESG評級作為企業ESG水平的代理變量，并取平均來衡量企業ESG表現（esg）。回歸結果如表8列（3）和列（4）所示，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ESG表現交互項（digit×esg）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且碳減排與企業ESG表現交互項（ce×esg）的估計系數也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企業ESG表現在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關系中起到了正向調節作用。綜上，假說H4得到驗證。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以2010—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鏈主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碳減排的協同關系及作用機制，得出如下結論：（1）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存在協同效應，數字化轉型有助于促進鏈主企業碳減排，碳減排也進一步強化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2）在制造業和重污染行業鏈主企業中，數字化與碳減排之間的協同關系更為顯著。（3）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主要通過綠色技術創新效應、供應鏈管理優化和生產率提升效應推動企業降低碳排放，碳減排主要通過政府補貼效應和企業資本更新效應牽引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4）企業ESG表現強化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的協同關系；高管環保背景強化了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碳減排的促進作用，反之不成立。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推動鏈主企業數字化轉型與碳減排協同發展，構建“軟硬兼施”的環境支持體系。一方面，應強化中央與地方政府在鏈主企業發展中的引導與支撐作用，根據不同行業特點，為鏈主企業提供包括財政支持、市場推廣資源等綜合性支持。通過設立應用場景專項資金，鼓勵鏈主企業與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展開合作，充分發揮其牽頭作用，助力創新聯合體建設。另一方面，應構建以鏈主企業為核心的產業集群生態，通過完善“鏈主+鏈長+鏈創”的協同機制，釋放乘數效應。圍繞綠色能源和零碳領域培育智慧循環經濟，發揮鏈主企業“領頭羊”作用，壯大一批“數綠融合”領軍企業，支持鏈主企業探索和建設集群共生平臺，促進產業集群高質量發展。

第二，加快建設鏈主企業與在鏈企業的協同機制，協力打通供應鏈聯動堵點。一方面，鏈主企業和節點企業應依托供應鏈信息平臺，加強供應鏈上下游企業間的協同和溝通，鞏固內外部信息獲取渠道，推動資源協同和決策協同。另一方面，鏈主企業應發揮自身優勢，通過定向研發和專用性投資，積極實踐和探索數字化與綠色低碳技術示范項目，并利用工業互聯網等數字化手段積極整合產業鏈，貫穿研發、生產、銷售等各個環節，構建智慧協同的供應鏈網絡，增強對在鏈企業的“輻射力”。同時，在鏈企業應積極建立多元協同關系，利用與鏈主企業的深度連接，共享可持續發展紅利，從而促進產業鏈的數字化與綠色轉型。

第三，利用國際資源和市場，打造更高水平“雙化協同”對外開放格局。一方面，政府應鼓勵鏈主企業利用相關資源，推動供應鏈企業組建ESG聯盟，提升供應鏈整體ESG表現。另一方面，根據地區特點和產業鏈需求，引進并培育配套企業，激發產業鏈上下游創新活力。同時，借鑒并學習國際領先鏈主企業及數字產業集群的建設模式與成功經驗，加速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本土鏈主企業，以助力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

參考文獻：

［1］"范劍勇，劉念，劉瑩瑩.地理距離、投入產出關系與產業集聚［J］．"經濟研究，2021，56（10）："138-154.

［2］"范合君，吳婷，何思錦.企業數字化的產業鏈聯動效應研究［J］．"中國工業經濟，2023（3）：115-132.

［3］"Autor"D，"Dorn"D，"Katz"L"F，"et"al."The"Fall"of"the"Labor"Share"and"the"Rise"of"Superstar"Firms［J］．The"Quarterly"Journal"of"Economics，2020，135（2）："645-709.

［4］"Zhang"J，Wei"H，Yuan"K，et"al."New"Industrial"Policy"and"Corporate"Digital"Transformation："Empowering"or"Impairing？"Emerging"Evidence"from"Green"Credit"Policy［J］．Energy"Economics，2024："107960.

［5］"Luo"Y，Cui"H，Zhong"H，et"al."Business"Environment"and"Enterprise"Digital"Transformation［J］．Finance"Research"Letters，2023，57："104250.

［6］"陳慶江，王彥萌，萬茂豐.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同群效應及其影響因素研究［J］．"管理學報，2021，18（5）：653-663.

［7］"AlNuaimi"B"K，Singh"S"K，Ren"S，et"al."Mastering"Digital"Transformation："The"Nexus"between"Leadership，Agility，and"Digital"Strategy［J］．Journal"of"Business"Research，2022，145："636-648.

［8］"趙振智，程振，呂德勝.低碳城市建設能成為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新動能嗎？——來自低碳城市試點的經驗證據［J］．"商業研究，2024（3）：80-91.

［9］"蘇丹妮，盛斌.產業集聚、集聚外部性與企業減排——來自中國的微觀新證據［J］．"經濟學（季刊），2021，21（5）：1793-1816.

［10］王海，閆卓毓，郭冠宇，等.數字基礎設施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賦能”還是“負能”？［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3，40（5）：5-23.

［11］肖土盛，孫瑞琦，袁淳，等.企業數字化轉型、人力資本結構調整與勞動收入份額［J］．"管理世界，2022，38（12）：220-237.

［12］劉維剛，倪紅福.制造業投入服務化與企業技術進步：效應及作用機制［J］．"財貿經濟，2018，39（8）：126-140.

［13］Magnusson"T，Andersson"H，Ottosson"M."Industrial"Ecology"and"the"Boundaries"of"the"Manufacturing"Firm［J］．Journal"of"Industrial"Ecology，2019，23（5）："1211-1225.

［14］Hamann-Lohmer"J，Bendig"M，Lasch"R."Investigating"the"Impact"of"Digital"Transformation"on"Relationship"and"Collaboration"Dynamics"in"Supply"Chains"and"Manufacturing"Networks-A"Multi-case"Study［J］．International"Journal"of"Production"Economics，2023，262："108932.

［15］Acemoglu"D，Restrepo"P."The"Race"between"Man"and"Machine："Implications"of"Technology"for"Growth，Factor"Shares，and"Employment［J］．American"Economic"Review，2018，108（6）："1488-1542.

［16］解學梅，韓宇航.本土制造業企業如何在綠色創新中實現“華麗轉型”？——基于注意力基礎觀的多案例研究［J］．"管理世界，2022，38（3）：76-106.

［17］姜麗莎，康湧清，鄧偉.大股東控制權、外部監督層次與企業ESG表現［J］．"哈爾濱商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5）：38-56.

［18］胡潔，于憲榮，韓一鳴.ESG評級能否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基于多時點雙重差分法的驗證［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3，40（7）：90-111.

［19］陳凱旋，張樹山.產業鏈鏈主何以賦能本地企業全要素生產率？［J］．"南京財經大學學報，2023（6）：1-11.

［20］Zellner"A，Theil"H."Three"Stage"Least"Squares："Simultaneous"Estimation"of"Simultaneous"Equtions［J］．Econometrica，1962，30（1）：54-78.

［21］沈洪濤，黃楠.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能提高企業價值嗎［J］．"財貿經濟，2019，40（1）：144-161.

［22］Chen"X，Huang"Y，Gao"Y."Can"Urban"Low-carbon"Transitions"Promote"Enterprise"Digital"Transformation？［J］．Finance"Research"Letters，2024，59："104807.

［23］邵帥，葛力銘，朱佳玲.人與自然何以和諧共生：地理要素視角下的環境規制與環境福利績效［J］．"管理世界，2024，40（8）：119-146.

［24］江艇.因果推斷經驗研究中的中介效應與調節效應［J］．"中國工業經濟，2022（5）：100-120.

［25］魯曉東，連玉君."中國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估計："1999—2007［J］．經濟學"（季刊），2012，11（2）："541-558.

［26］巫強，姚雨秀.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供應鏈配置：集中化還是多元化［J］．"中國工業經濟，2023（8）：99-117.

［27］王輝，林偉芬，謝銳.高管環保背景與綠色投資者進入［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2，39（12）：173-194.

Synergistic"Effect"of"Digital"Transformation"and"Carbon"Emission

Reduction"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

LIU"Bei1，"ZHANG"Yufeng2，"PENG"Jiachao3

（1."School"of"Management，"Nanjing"University"of"Posts"and"Telecommunications，"Nanjing"210003，"China;

2."School"of"International"Economics"and"Business，"Nanjing"University"of"Finance"and"Economics，"Nanjing

210023，"China;3."School"of"Law"and"Business，"Wuhan"Institute"of"Technology，"Wuhan"430205，"China）

Abstract："Recent"studies"focus"on"the"impact"of"digital"transformation"on"carbon"emissions，"while"overlooking"the"effect"of"carbon"reduction"on"digital"transformation"and"the"specific"role"of"leading-chain"enterprises."This"paper"examines"the"synergistic"effects"of"digital"transformation"and"carbon"reduction"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of"China’s"A-share"listed"companies"from"2010"to"2022."Using"a"simultaneous"equation"model"and"the"Three-Stage"Least"Squares"（3SLS）"estimation"method，"we"explore"the"interaction"and"mechanisms"between"digital"transformation"and"carbon"emission"reduction"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The"results"show"that"there"is"a"synergistic"effect"between"digital"transformation"and"carbon"emission"reduction"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The"synergistic"effect"is"more"significant"in"manufacturing"and"heavily"polluting"industries."In"terms"of"mechanisms，"digital"transformation"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primarily"drives"carbon"reduction"through"green"technological"innovation，"supply"chain"management"optimization，"and"productivity"improvement."Carbon"emission"reduction"mainly"promotes"digital"transformation"through"government"subsidies"and"corporate"capital"renewal"effects."Further"analysis"reveals"that"the"environmental"background"of"top"executives"and"the"corporate"ESG"performance"play"crucial"roles"in"facilitating"the"coordinated"promotion"of"digital"transformation"and"the"achievement"of"carbon"reduction"goals"in"leading-chain"enterprises.

Key"words：leading-chain"enterprises;"digital"transformation;"carbon"emission"reduction;"simultaneous"equation"model

（責任編輯：趙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