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研究

摘要：中國作為國際農產品市場的主要供給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高對于提升農產品競爭力、促進農產品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文章選取2010—2019年中國出口RCEP國家HS 6分位第1-24章農產品數據，應用事后反推法測算農產品出口質量，并采用固定效應回歸模型實證檢驗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結果表明：中國出口RCEP國家農產品的總體質量呈波動上升趨勢，且對各出口目的國的農產品出口質量存在較大差異；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且該種作用存在明顯的滯后性；推動電商發展和改善海關環境是貿易便利化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升級的重要途徑。因此，要瞄準貿易便利化市場，持續優化農產品貿易電商服務，簡化貿易通關程序以促進中國對RCEP國家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升級。

關鍵詞：貿易便利化；產品出口質量；RCEP國家；農產品

一、引言

新時代我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必然要求開放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而對外貿易作為我國開放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樞紐[1]。中國農業資源豐富，農產品貿易在整個國際貿易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據聯合國貿易數據庫統計，2010—2021年中國對RCEP國家的農產品出口額從205.39億美元增加到378.30億美元，年均增長率為5.89%，增長潛力大。截至2021年，中國對RCEP國家的農產品出口總額超過中國出口世界農產品總額的40%，RCEP國家成為中國農產品出口的重要區域。然而，中國傳統優勢農產品出口增速持續放緩，出口增長乏力[2]，如何有效縮減農產品出口貿易成本和時間成本，減少農產品出口貿易阻力，為農產品出口質量提升創造良好的貿易環境，進而促進中國農產品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呢？完善基礎設施、優化海關環境與制度環境等貿易便利化措施是推動農產品貿易發展的關鍵因素[3]。2020年11月15日，由東盟組織發起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完成簽署，2023年6月起RCEP全面生效，將成為中國規避RCEP地區“意大利面條碗效應”的新抓手，也是中國農產品出口貿易實現區域高質量發展的新契機。隨著RCEP區域多邊貿易體制的加強，農產品貿易關稅與非關稅壁壘不斷削減，各成員國貿易便利化水平進一步提升，中國農產品能否在RCEP區域內實現出口質量的有效升級，對于提高中國農產品的國際競爭力、促進中國農產品貿易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貿易便利化是通過降低貿易成本、增加政策透明度以削減貿易通關過程中的障礙，從而促進國際貿易發展的系列應對措施的統稱[4]。因此，推進貿易便利化談判進程、加強貿易各國在貿易便利化方面的合作，有利于擴大貿易流量[5]，進而獲取更多的貿易利益。目前，學術界關于貿易便利化與農產品貿易的研究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貿易便利化能夠有效縮減農產品貿易成本。貿易便利化能夠降低貿易國之間的交易成本，有效提升農產品交易質量和效率[6-7]，國家性質、國家所處的地理區位對削減效應的影響存在門檻效應[8]。二是貿易便利化能夠擴大農產品貿易流量。優化貿易便利化措施影響著雙邊貿易流量[9]，能夠增加出口國農產品出口貿易額[10-11]，且進口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相比于出口國更能提高農產品的貿易流量[12]。三是貿易便利化能夠拓展農產品出口多樣化。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不僅可以增加農產品出口貿易額，對市場份額、農產品出口結構、出口產品多樣化均具有正向促進作用[13]，且中低收入國家的促進效果更顯著[14]。可見，現有文獻關于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貿易的研究內容已相對豐富，但鮮有學者從農產品出口產品質量視角探討貿易便利化所帶來的影響；另外，RCEP地區作為中國農產品出口潛力最大的區域，從貿易便利化視角探討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貿易的研究更少。因此，本文在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以農產品為研究對象，結合靜態與動態效應全面探究貿易便利化與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因果關系及實現路徑，一方面能夠豐富貿易便利化與農產品出口貿易的研究內容，另一方面能夠拓展分析中國與RCEP國家在農業領域合作的研究成果，對于推進中國與RCEP國家在農業領域的高質量合作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從理論上來說，貿易便利化主要通過影響出口貿易成本、市場準入門檻間接影響農產品出口質量。一方面，貿易便利化通過降低農產品貿易成本，為農產品出口企業改進產品質量提供資金積累。交易成本理論認為，為獲得準確的市場信息所支付的費用、談判和經常性契約的費用稱為交易成本[15]。因此，一個國家為了改善貿易模式，需要通過完善基礎設施、簡化貿易程序、統一規章制度、普及信息技術來提高貿易便利化程度，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使得交易成本下降，顯著降低了貿易壁壘對農產品貿易的負面影響，進而增加雙邊貿易流量[16]，而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的促進作用也會隨著跨境時間的減少而進一步強化[17]，企業有更多機會將獲得的成本收益用于產品的研發，以提升產品質量。從貿易便利化的具體措施來看：第一，完善基礎設施不僅改進了企業因地域交通不便帶來的問題，提高了出口效率，也通過降低農產品運輸過程中需要支付的運輸費用和倉儲費，減少了出口成本，企業將利用更多的時間和資本進行技術創新；第二，簡化貿易程序能夠減少出口企業在通關過程中的時間成本和出口費用，進而獲取更多的貿易利益，激發企業進行產品創新的動力；第三，規章制度的統一逐漸減少交易分歧的數量，企業可以避免非必要的貿易爭端問題，高效的貿易環境為提高農產品出口質量提供了可能性；第四，電子商務的快速發展縮短了貿易雙方磋商的時間成本，確保了貿易順利有效地進行，企業可利用節省的時間尋找新的合作目標，進而擴大貿易規模，為產品創新提供可靠的資金支持。

另一方面，貿易便利化通過降低農產品出口市場準入門檻，加劇企業競爭倒逼出口產品質量提升。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能夠縮減企業出口成本并擴大獲取利潤的空間，對于市場進入門檻較低的農業部門來說，能夠吸引更多的農產品企業加盟，導致市場中農業企業數量增加，企業間競爭加劇。從短期來看，貿易便利化帶來的低成本紅利，使農產品出口企業為了擴大市場份額選擇低價策略參與到國際競爭中，以薄利多銷擴大市場占有率，進而獲取更多利潤，這將降低企業提升產品質量的積極性。但從長期來看，隨著國際市場競爭的不斷加劇，企業不得不選擇多元化競爭策略，因此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經費到產品的研發環節，用以生產多元化、高質量的產品，通過占領不同的市場，或者將銷售目標轉移到高端市場，以促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升。另外，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將促進自由貿易區內國家間產品的自由流動，國際市場的競爭加劇進一步激勵出口企業選擇產品多元化策略，或者提高一類產品的質量，以穩定市場沖擊、繼續維持國際市場占有率。因此，企業間的競爭將促進其優化農產品規格，進而促進出口產品質量的升級。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H1：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能夠促進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升級。

假設H2：完善基礎設施、簡化海關程序、改進規章制度、推動電商發展是貿易便利化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升級的有效途徑。

三、指標測度與事實分析

（一）指標測度

1.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測算

（1）指標體系構建。在借鑒WILSON等[18]構建的貿易便利化測算指標體系的基礎上，結合RCEP國家的發展特點，并考慮影響農產品貿易質量的因素，分別選取基礎設施、海關環境、規制環境和電子商務4個一級指標，并將二級指標細分為17個具體指標，如表1所示。各指標的數據均來自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GCR）》。由于2020年的報告特版暫停公布了全球競爭力指數排名，且緬甸一直以來未達到上榜要求，因此本文選取2010—2019年除緬甸外14個RCEP國家的數據進行測度，14個經濟體的GDP總和占RCEP區域GDP的99%以上，能夠充分反應RCEP組織的經濟活動。

（2）數據標準化處理。考慮到各指標數據的取值范圍不同，為使數據具有可比性，需消除量綱化的影響。本文參考陳繼勇和劉燚爽[19]對貿易便利化數據的處理方法：

首先，對所有的二級指標進行指數化處理，公式為：

[" " " "Yi=Xi/Xmaxi]"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

[Yi]是第[i]個二級指標標準化處理之后的數值，[Xi]表示[i]個二級指標的原始數值，[Xmaxi]表示所有第[i]個二級指標的最大值。

其次，對一級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公式為：

[Zj=i=1nYi/n]" （[n]=1，2，3，4）" " " " " " " " " " " " " "（2）

[Zj]表示第[j]個一級指標標準化處理后的數值。

（3）確定權重。多指標體系權重的確定方法主要包括以下兩種：一是主觀賦權法，主要包括層次分析法和模糊綜合評價法，該種方法隨意性強，且未考慮多重共線性問題；二是客觀賦權法，主要包括主成分分析法和灰色關聯度分析法。主成分分析法利用降維的思想，在保持變量總方差不變的情況下，提取出主要個別成分來解釋研究對象，以簡化原指標體系的指標結構，從而減少計算時人為因素對權重賦值的影響。因此，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確定貿易便利化各指標權重。

通過主成分分析法總共提取了2個主成分，累積方差解釋率為80.541%。使用線性組合系數矩陣建立各主成分和被解釋項之間的關系等式如下：

[" " F1=0.243*A1+0.190*A2+0.273*A3+0.268*A4]" " " " " [+0.238*B1+0.290*B2+0.279*B3+0.279*C1]

[+0.211*C2+0.294*C3+0.180*C4+0.264*C5]

[+0.254*D1+0.257*D2+0.248*D3+0.190*D4]

[+0.142*D5]

[F2=-0.371*A1-0.451*A2-0.193*A3-0.185*A4 ]" " " " " "[+0.318*B1-0.012*B2-0.111*B3+0.160*C1]

[+0.257*C2+0.072*C3+0.424*C4-0.017*C5]

[+0.159*D1+0.048*D2-0.269*D3+0.311*D4]

[+0.461*D5]

根據公式[F=Qi*Fi]作出綜合評價。其中，[Qi]為各指標的權重，根據主成分的方差貢獻率來確定。因此，綜合評價模型為：

[" " F=0.152*A1+0.0950*A2+0.204*A3+0.201*A4]" " " " " " "[+0.250*B1+0.245*B2+0.221*B3+0.261*C1]

[+0.218*C2+0.261*C3+0.217*C4+0.222*C5]

[+0.240*D1+0.226*D2+0.171*D3+0.208*D4]

[+0.328*D5]

（4）計算各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測算出各一級指標的權重之后，利用加權平均計算得出各國貿易便利化水平，計算公式為：

[TFI=jnWjZj （n=1，2，3，4）]" " " " " " " " " " " " "（3）

式（3）中，[TFI]表示RCEP各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Wj]是第[j]個一級指標的權重，[Zj]是第[j]個一級指標標準化處理后的數據。

2.中國向RCEP國家出口農產品質量測度

學術界關于產品出口質量的測度方法主要包括產品單位價值法[20]、出口技術復雜度[21-22]和事后反推法[23]。為客觀真實地反映出口產品內部的垂直差異，本文借鑒施炳展和邵文波[24]對出口產品質量的測度方法，應用事后反推法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進行測度。

一國農產品的市場需求不僅取決于市場價格，也會受到農產品質量的影響。因此，農產品的需求函數可表示為：

[qcit=p-σcitλσ-1cit]" （[Eit/pit]）" " " " " " " " " " " " " " " " " " "（4）

兩邊同時取對數可得：

[lnqcit=lnEit-lnpit-σlnpcit+（σ-1）lnλcit]（5）

令[χit=lnEit-lnpit，] [ξcit=（σ-1）lnλcit]，則有：

[lnqcit=χit-σlnpcit+ξcit]" " " " " " " " " nbsp; " " " " " " " （6）

其中，[lnqcit]表示[t]年對[i]國的出口農產品數量，[χit]表示國家-年份固定效應，需求殘差項[ξcit]包含農產品出口質量。根據（6）式對產品層面數據進行回歸，可得殘差項。因此，農產品的出口質量為：

[AEQcit=lnλcit=ξcitσ-1]" " " " " " " " " " " " " " " " " "（7）

對（7）式計算的農產品出口質量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

[r-AEQcit=AEQcit-minAEQcitmaxAEQcit-minAEQcit]" " " " " " "（8）

最后，根據計算的每種農產品的質量，以當年該種產品出口額在所有農產品出口總額中的比重為權重，可計算出當年農產品綜合質量：

[AEQit=Vitm=1mVit*r-AEQcit]" " " " " " " " " " "（9）

[AEQit]表示[t]年對[i]國出口農產品的綜合質量，[m]表示[t]年出口[i]國的農產品種類。

（二）測算結果分析

1.貿易便利化測算結果分析

RCEP國家2010—2019年貿易便利化指數如表2所示。總體來看，各國貿易便利化水平呈現波動性上升趨勢，表明各國的貿易環境均有所改善，但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差異較大，大部分國家均有較大的提升空間。參考學者范秋芳等[25]對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等級劃分：非常便利（FTI≥0.8）、比較便利（0.7≤FTIlt;0.8）、一般便利（0.6≤FTIlt;0.7）、不便利（FTIlt;0.6）。因此，截至2019年，新加坡、日本、新西蘭、澳大利亞四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為非常便利。新加坡的貿易便利化指數為0.94，貿易便利化水平最高，是新加坡發展外貿驅動型經濟的重要保障。馬來西亞、韓國、中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處于比較便利等級。對于中國而言，為加快形成新發展格局，使中國積極參與到國際經濟大循環中，進一步提升貿易便利化水平，可以加大在海關環境、規制管理和電子商務等方面的改進與創新。文萊、印度尼西亞、泰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為一般便利，其余四個國家均為不便利。文萊在2014年貿易便利化水平出現大幅下降，從2013年的0.71下降至2014年的0.66，原因可能是文萊面臨著石油和天然氣等經濟能源儲量下降問題，進入文萊41年的花旗銀行于2014年退出，導致其經濟下行。

2.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分析

（1）2010—2019年總體變化趨勢。圖1表示2010—2019年中國出口到RCEP國家的農產品總體出口額和出口質量變化趨勢。中國農產品出口RCEP國家的貿易額逐年遞增，到2019年達到345.33億美元，占中國農產品出口世界總額的44.86%，RCEP地區成為中國農產品出口最具潛力的市場。自2010年以來，中國對RCEP國家的農產品出口質量呈現波動上升趨勢，年均增長率為0.2998%；2015年之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呈現穩步上升趨勢，由此表明，與食品安全和動植物衛生檢疫相關的SPS措施和TBT措施的實施，使中國農產品出口企業為達到國際市場對產品的檢驗檢疫標準，投入了更多的時間和資金用于產品研發，因此農產品出口質量會逐步提高。2016年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為0.544，呈現明顯下降趨勢。可能的原因是受到2015年世界經濟環境衰退的沖擊，新興國家資本外流、借貸成本高等問題使得主要農產品進口國家經濟發展緩慢，居民收入水平下降，對高質量農產品的需求減少；另外，美國對華實施制裁使得人民幣匯率跌宕變動，大宗農產品價格下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升級受阻。2017年農產品出口質量有所回升，可能原因是外部經濟形勢向好，中國通過提高出口產品質量應對國際市場對高質量農產品需求的增加。2019年中國農產品出口額依舊保持正增長，但出口質量呈現出較大幅度的下降，究其原因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對中國實施經濟打壓，技術性貿易壁壘成為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提升的最大障礙。

（2）出口目的國之間的比較。2010—2019年中國對RCEP國家的農產品出口質量如表3所示，各出口目的國之間的產品質量存在較大差異。作為中國在RCEP區域內農產品出口貿易額最大、出口產品結構最具多樣化的日本，從2006年起正式實施針對進口農產品的新規定《食品中殘留農業化學品肯定列表制度》，對農產品安全標準要求更加嚴格，以此把控進口農產品品質，這也是中國對日本農產品出口質量保持較高水平的重要原因。中國出口老撾的農產品質量總體來看呈現先增長后波動下降的趨勢。自2010年以來，中國出口老撾的農產品中超過50%的產品屬于高附加值的煙草制品，因此相比于其他國家對該國農產品出口整體質量較高，但隨著2016年中國出口老撾產品結構的調整，煙草制品的比重不斷下降，整體農產品出口質量亦呈現下降趨勢。印尼的農產品國際競爭力相對較強，中國農產品進入印尼市場具有較強難度，因此，中國對印尼的農產品出口質量一直以來保持著較低水平，且于2016年達到峰值0.531。2017年受到印尼政府頒布的《進口植源性新鮮食品安全法規》的限制，中國農產品出口印尼的成本進一步增加，貿易風險進一步加大，出口質量的提升難度進一步增強。

四、實證檢驗

（一）研究設計

1.模型構建

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程度越高，與其進行貿易的成本越低，在促進農產品出口規模不斷擴大的同時，促使企業進行產品創新，進而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有效提升。因此，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中國出口RCEP國家的農產品質量（AEQ），核心解釋變量為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FTI），通過固定效應回歸模型實證檢驗貿易便利化水平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為了避免年份、國家等變量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產生影響，將控制國家和年份固定效應。因此，研究設定模型如下：

[AEQcit=β0+β1FTIit+γContralit+μci+μt+εcit]" " " （10）

其中，[AEQcit]表示中國對RCEP各國農產品出口質量，[c]表示產品類型，[i]表示出口目的國，[t]表示年份。[FTIit]代表RCEP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Contral]表示控制變量，[μci]是國家固定效應，[μt]是時間固定效應，[εcit]是回歸殘差項。

2.控制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參考楊逢珉和田洋洋[3]、黎新伍和黎寧[8]、劉宏曼和王夢醒[26]等對貿易便利化與出口產品質量的相關研究，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1）GDP差異（DGDP），表示RCEP各國與中國人均GDP的絕對差值。人均GDP差異越小，貿易雙邊國發生產業內貿易的可能性越大，因此出口國可憑借獲取的利潤來改進產品的出口質量，預期符號為負。（2）農業勞動生產率（AGR），由RCEP各國農業增加值/農業就業人數計算所得。RCEP各國農業勞動生產率越高，對中國的農產品需求越少，中國農產品出口企業貿易利益的降低將導致其缺乏對產品改進的動力，預期符號為負。（3）地理距離（DIS），采用中國首都北京與RCEP各國首都之間的距離來表示。中國與RCEP國家地理距離越近，運輸費用越少，企業出口農產品獲利空間越大，將進一步激勵企業提高農產品的質量以獲取更大利潤，預期符號為負。（4）人口規模（POP），用RCEP國家人口總數來表示。人口規模越大，對農產品的數量需求與品質要求都更為廣泛，出口國將通過調整出口產品結構以獲取利潤最大化，預期符號為正。（5）WTO成員（WTO），加入WTO當年起賦值為1，加入前賦值為0。同屬于WTO組織的成員國往往享有農產品貿易優惠政策，出口成本的減小能夠吸引更多的企業進入農業出口領域，競爭加劇反向推動企業通過提高產品質量來提高產品競爭力，預期符號為正。

控制變量的數據來源于以下幾個方面：（1）RCEP各國的GDP、農業增加值、人口總數、農業就業人數均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2）地理距離通過https：//www.distancefromto.net/查詢兩國首都之間的距離，單位為千米；（3）RCEP國家是否屬于WTO成員來源于World Trade Organization官方網站。

（二）實證結果分析

1.基準回歸

基準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列（1）表示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影響系數為正0.052，表明貿易便利化的提升能夠顯著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有效提升。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如表4列（2）所示，回歸系數仍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通過檢驗，且系數增加為0.071，表明控制變量的加入進一步強化了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升效率。因此，通過實證檢驗進一步說明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有效提升，一方面能夠縮減農產品出口企業的交易成本，使其在實現規模經濟的同時可以投入更多的資金進行產品研發與技術升級，以增加出口產品的附加值；另一方面，使得中國農產品企業獲取國外先進技術的溢出效應更加有效，通過模仿學習高質量農產品的先進技術來實現本國農產品技術水平的整體提升，進而促進出口農產品質量的升級。假設H1得以驗證。從控制變量來看，GDP差異、農業勞動生產率、地理距離三個變量對農產品出口質量具有顯著的負向抑制作用，而人口規模和WTO兩個變量對農產品出口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結果符合預期。對比各變量的影響系數可知，中國與RCEP國家是否同屬于WTO的系數最大，說明屬于相同的經濟組織所帶來的貿易便利化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升級的作用程度更大。

貿易便利化的二級指標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回歸如表4列（3）至列（6）所示。結果顯示，基礎設施、海關環境、規制環境和電子商務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促進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有效提升，表明完善基礎設施、簡化海關程序、改進規章制度、推動電商發展是促進中國農產品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的有效途徑。對比各模型的回歸系數，電子商務的回歸系數最大，海關環境次之，由此可知RCEP區域內電商環境與海關負擔的改善在很大程度上縮減了貿易雙方的交易成本，為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升提供便捷支持。假設H2得以驗證。

2.穩健性檢驗

為進一步檢驗模型回歸的穩健性、確保回歸結果的準確性，分別使用不同時期的樣本、不同國家的樣本、不同類型產品的樣本進行檢驗。

（1）樣本時期替換檢驗。首先，考慮到2015年世界經濟危機發生后對各國貿易環境所造成的負面沖擊，試選取2010—2015年的樣本對模型回歸以檢驗模型的穩健性，結果如表5列（1）所示。可以看出，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系數為0.073，大于總體樣本的回歸系數，表明2010—2015年的樣本數據不會影響模型回歸的穩健性，且正向影響效果更為顯著。

（2）國家樣本分類回歸檢驗。RCEP國家經濟發展水平兩極分化嚴重，根據2023年聯合國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按照經濟發展程度將RCEP國家分為發達經濟體和發展中經濟體。表5列（2）和列（3）顯示，不同國家性質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具有正向促進作用，且發達經濟體的促進作用更強，原因可能是發達國家為更好地滿足國內人民的需求，對進口農產品實施更高的技術貿易壁壘，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妨礙了出口國農產品貿易的自由流動，但也能夠倒逼出口國為了繼續占領市場而改進出口產品質量。例如，隨著中國農產品在RCEP區域市場規模的擴大，受到日本“肯定列表”制度的限制，中國對日本的農產品出口總額不增反降，但農產品出口質量仍能保持在區域內較高水平。回歸結果亦說明本文計量回歸結果穩健。

（3）農產品樣本分類回歸檢驗。本文借鑒學者張玉娥等[27]對農產品范圍的界定和分類，將農產品劃分為活動物和動物產品（HS 01-05章）、植物產品（HS 06-14章）、動植物油脂及其分解產品（HS 15章）、食品飲料和煙酒（HS 16-24章）四類。

表6列（1）至列（4）分別表示RCEP各國貿易便利化水平對四類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檢驗結果。可以看出，貿易便利化的提高對各類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高均有積極作用，且對活動物或動物產品的影響系數為0.077，大于其他三類農產品，表明貿易便利化對中國活動物或動物產品出口質量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可能的原因是活動物或動物產品相比于其他三類產品具有更易腐蝕、不易儲存的特點，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能夠簡化通關程序、縮短交易時間、降低運輸成本，進而提高貿易效率，有利于出口企業擴大貿易流量，為提高農產品出口質量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進一步說明本文回歸模型具有穩健性。

3.動態效應檢驗

考慮到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可能存在滯后效應，需要對模型的動態效應進行檢驗，借鑒羅勇等的研究方法[28]，將模型拓展為以下形式：

[AEQcit=β0+β1FTIit+y=20102019λyFTIit×YRy]" " " " " " " " " " " " " "[+γContralit+μci+μt+εcit]" " " " " " nbsp; "（11）

式中，[YRy]表示年度虛擬變量，其賦值方法為：在第[y]年，取值為1，其他年份為0。交叉項[FTIit×YRy]的回歸系數[λy]衡量了在第[y]年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動態影響效應，檢驗結果如表7列（1）所示。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從第二年開始由負轉正，說明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具有時滯性。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提升初期，中國農產品出口企業的貿易成本降低，進而有更多的資金用于產品研發，促進了農產品出口質量的逐步提升，與現實增長趨勢一致；另外，隨著時間的推移，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促進作用進一步強化，是促進中國出口RCEP國家農產品質量提升的重要因素。

4.內生性檢驗

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能夠縮減農產品企業交易成本，有利于企業對產品進行改進創新，進而提高出口產品質量；同樣地，高質量的農產品出口企業對進口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有著更高的要求。因此，進行內生性檢驗能夠避免其對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產生影響。為此，參考楊逢珉和程凱的做法[29]，將貿易便利化指數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來檢驗實證分析結果是否穩健，結果如表7列（2）所示。首先，運用DWH（Durbin-Wu-Hausman）檢驗模型內生性問題，檢驗結果p值為0.005，顯著拒絕了所有解釋變量均外生的原假設，認為原基準模型確實存在內生性問題；另外，Kleibergen-Paap rk Wald F統計量為1577.53，遠大于10%顯著性水平下的經驗值16.38，表明拒絕存在弱工具變量的原假設。在采用工具變量法解決內生性問題之后，貿易便利化依舊顯著促進了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高。因此，內生性處理結果表明本文的核心結論仍然具有穩健性。

五、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在理論分析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影響的基礎上，分別應用指標評價法和事后反推法測度了RCEP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以及中國對RCEP國家的農產品出口質量，并實證檢驗了貿易便利化對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影響。得到以下結論：（1）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差別較大，新加坡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最高，日本、新西蘭和澳大利亞等發達經濟體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明顯高于其他發展中國家，越南、老撾、菲律賓、柬埔寨等東南亞國家貿易便利化處于最低水平。（2）中國出口RCEP國家的農產品總體質量呈波動上升趨勢，且出口RCEP各國的農產品質量存在較大差異。RCEP地區作為中國農產品貿易最具潛力的國際市場是促進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提升的重點區域。（3）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能夠顯著促進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升級，且該種作用存在明顯的滯后性；電子商務優化和海關環境的持續改善有利于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升級；發達經濟體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相比于發展中經濟體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促進程度更大；活動物和動物產品在貿易便利化提升過程中出口質量提升最快。

（二）對策建議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為推動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升級，推進中國農產品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本文從貿易便利化角度提出以下建議：第一，提升自身產品附加值，瞄準貿易便利化市場。貿易便利化水平越高，越能夠節省企業出口成本，有助于企業發展規模經濟，進而獲取更高利潤，為提高農產品質量提供資金支持。農產品出口企業除了時刻關注RCEP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之外，還應嚴格把控產品質量，提高農產品附加值，并積極拓展海外市場。中國政府對農業企業的發展應給予一定的政策扶持以增強其抵御外貿風險的能力，在技術研發方面積極引導以增強企業對高質量產品的研發能力，繼續完善農業產業鏈發展。第二，加強與發達經濟體農產品貿易合作，協助提高RCEP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鼓勵農產品出口企業找準市場目標，積極開展與日本、澳大利亞、新西蘭等發達經濟體的農產品貿易合作，通過擴大農產品出口規模努力實現規模經濟，反向帶動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高。中國在提升本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同時，也要積極推進RCEP自由貿易區內基礎設施建設、簡化通關程序、健全農產品貿易規章制度，促進各國在不同領域的交流合作。第三，推動電子商務發展，加快貿易數字化進程。從實證分析來看，RCEP國家電子商務對中國農產品出口質量的提升效果最顯著，可能原因是隨著跨境電商的發展，農產品在國際市場逐步實現營銷和交易一體化發展，在網絡平臺增加產品曝光率的同時也能及時滿足國外消費者的購買需求。因此，農產品出口企業除了參加產品展銷會和推介會以外，要有效利用互聯網技術，精準收集海外市場信息，拓寬推廣和銷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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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管仲

Research on the Impact of RCEP Trade Facilitation"on the Export Quality of China’s Agricultural Products

Chen Li" Gao Xiamei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hihezi University， Shihezi 832003， China）

Abstract： As a major supplier of international agricultural products， China’s improvement in the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enhancing the competitiveness of agricultural products and promot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foreign trade. The article selects agricultural product data from chapters 1-24 of the HS 6th percentile of China’s RCEP export countries from 2010 to 2019. The postregression method is applied to measure the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s， and a fixed effects regression model is used to empirically test the impact of trade facilitation on the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s. There are three findings of the research. First， the overall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s exported by China to RCEP countries shows a fluctuating upward trend， and there are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in the export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s to various export destination countries. Second， the improvement of trade facilitation level in RCEP countries has a significant promoting effect on the quality of China’s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s， but with an obvious lag effect. Third，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e-commerce and improving the customs environment are effective ways to facilitate trade and upgrade the qua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s. Therefore， we need to target the trade facilitation market， continuously optimize agricultural product e-commerce services， simplify trade clearance procedures to promote the upgrading of China’s agricultural product export quality to RCEP countries.

Key words： trade facilitation; product export quality; RCEP countries; agriculture prod

[基金項目]兵團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20YB06）；石河子大學高層次科研啟動基金項目（項目編號：RCSK2021B05）。

[作者簡介]陳礪（1979-），女，重慶人，博士研究生，碩士生導師，副教授，研究方向：國際經濟與貿易；郜霞妹（1999-），女，甘肅平涼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產品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