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且可持續的瑞典助學貸款

瑞典高等教育

免學費的高等教育

雖然早在1 4 7 7年瑞典就創立了北歐最古老的大學——烏普薩拉大學（U p p s a l a University），但直到1940年，瑞典的高等教育規模依然較小，僅有兩所大學、兩所學院以及一些職業技術高等教育機構。那個時期瑞典的高等教育在某種程度上屬于貴族教育。在此之后，瑞典的高校規模逐步擴張，截至目前瑞典已有18所大學，17所學院和15所獨立高等教育機構。

瑞典是一個高收入、高稅收、高福利的國家，將教育視為基本權利，認為每個人都應有機會接受高質量的教育。為此，國家在教育方面投入的資金占據非常大的比例，在中央政府預算中僅次于醫療保健和社會福利支出。在瑞典高等教育機構中，來自瑞典和其他歐盟、歐洲經濟區的學生均免收學費。

據經合組織（OECD）2022年統計，瑞典的25～34歲人口中接近50%的人接受過高等教育。從高等教育入學學生平均年齡來看，瑞典學生的平均年齡要偏大于其他經合組織國家。2020年，瑞典學生進入大學的平均年齡為25歲，經合組織國家平均年齡為22歲。同時，瑞典25歲以下新入學大學生的比例也相對較低，僅為67%，遠低于經合組織國家84%的平均水平。

助學金與助學貸款

盡管瑞典的高等教育免除了學生的學費，但是學生們還需要承擔食宿費、教材費用等。學校提供的平價學生宿舍只有約三分之一的學生能夠申請到，大多數學生需要租住學校周圍的公寓或住宅，且在瑞典的生活成本也相對較高。因此，為了確保每一個學生不受經濟條件的限制，都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瑞典政府為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提供學生資助。學生資助包含兩類——助學金和助學貸款。其中，助學金可單獨申請；如果申請助學貸款，則是在助學金的基礎上疊加助學貸款。

瑞典學生資助制度起源于20世紀初，是世界上最早采用學生助學貸款的國家之一。1919年瑞典設立了專門用于支持學生在大學學習的貸款基金，同年發放了瑞典第一筆助學貸款。1957年瑞典又推出了助學金。1964年，瑞典學生資助中心成立，由學生援助委員會和擔保貸款委員會兩大機構合并而成，負責學生資助的管理工作。

瑞典的助學金和助學貸款先后經歷過多次改革。1965年助學貸款擴展為面向所有學生開放申請。1975年推出了針對成人教育的助學金和助學貸款。1989年改革了還款方式實行按收入比例還款，增加了助學金的發放，同年擴大了對海外學生的助學貸款。2001年改革了還款方式，增加了貸款額度，同時將針對成人的助學金和助學貸款統一并入學生資助體系。在隨后的改革中，瑞典學生資助中助學金的額度不斷提高，有子女的學生還可獲得額外助學金。目前，助學金約占學生總資助金額的三分之一。

總體來說，瑞典助學貸款制度經歷了從政府小范圍資助到擴大覆蓋的發展過程，目前已經發展成為一個成熟的制度，助學貸款制度已經覆蓋了瑞典所有高等教育學校。這種制度對提高瑞典高等教育入學率產生了重要影響。

助學貸款整體情況

貸款發放

從助學貸款發放金額上看，2022年瑞典學生資助中心發放了246億瑞典克朗（最近一年內瑞典克朗與人民幣匯率在0.66至0.72之間波動）的助學貸款。根據瑞典學生資助中心預計，未來助學貸款規模會持續上升，每年發放助學貸款金額將以2%～10%的比例持續增加。資助瑞典學生的資金來源有兩類：一類是由國家預算直接撥款，另一類是由瑞典國家債務局提供資金。通過國家直接撥款提供資金的項目有助學金、舊的助學貸款和駕駛執照貸款。除上述國家直接撥款的項目外，其余貸款資金均由瑞典國家債務基金來提供。

從持有助學貸款人數上看，2022年末持有助學貸款的債務人共計173萬人，處于歷史最高水平（圖1）。按學生貸款債務人占全國人口比例，瑞典以16.3%居于全球首位，高于美國、澳大利亞和英國，這三國比例分別為12.6%、11%、9.1%。

根據2022年經合組織的統計，瑞典的助學貸款覆蓋率（獲得助學貸款人數除以在校生人數）達到73%。在獲得助學貸款的學生中，約95%的債務人來自瑞典，其他來自瑞典之外。

貸款償還

從2013年至2022年，瑞典助學貸款年末貸款總額從1，982億瑞典克朗增長至2，630億瑞典克朗，增長了約33%（圖2）。2022年底，債務人的平均債務約為15萬瑞典克朗，債務人平均每年須還款約1萬瑞典克朗，最常見的是每年7，000至8，000瑞典克朗。

從2013年至2022年，瑞典助學貸款的償還率（即還款金額占應還金額的比重）保持穩步增長，從91.2%增長至92.6%。其中，2022年瑞典本地債務人償還率約94.4%，而居住在國外債務人償還率為80.9%。2016年以后，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加強了對國外債務人的追償工作，償還率從71.3%提升至80.9%，由此使得助學貸款整體償還率有相對較大的增長。

瑞典助學貸款的基本要素

貸款種類

瑞典的高等教育助學貸款分為基本貸款、額外費用貸款、補充貸款。每年貸款的發放額度都會根據物價指數的變化而有所調整。

基本貸款。基本貸款是所有學生都可申請的貸款。貸款申請成功后，按月發放。對于全日制學生，2024年基本貸款每月的貸款額度為9，168瑞典克朗，最多可申請240周，貸款總額最高約為55萬瑞典克朗。

額外費用貸款。除了基本貸款以外，學生還可以申請與學習相關的額外費用貸款。額外費用包含遠程學習、雙重住宅、保險、樂器、通勤、為論文收集材料時旅行、學習和實習的旅行、與留學相關的旅行、學費、出國留學的費用。每項額外費用的可貸款額度不一樣。例如：遠程學習、通勤費等每周最多可貸721瑞典克朗；學習或實習的旅行每半年最多可貸7，875瑞典克朗；樂器最高可貸17.19萬瑞典克朗；為論文收集材料時旅行，每篇論文最高1.47萬瑞典克朗等。

補充貸款。補充貸款是針對25歲以上有過工作收入的人群。全日制學生每月最高可獲得4，536瑞典克朗，貸款最多可申請120周，可申請總額為13.6萬瑞典克朗。

申請條件

在瑞典，不論學生的家庭背景如何，都可以向國家申請基本貸款，貸款的發放額度不考慮其父母的經濟狀況或擁有的資產。

基本貸款。申請基本貸款的學生年齡須在20歲至60歲之間，學習課程至少占全日制的50%，并且持續至少3周。如果學生以前獲得過學生資助（助學金和助學貸款），則必須滿足學分要求以及按期償還完貸款，才能獲得新的學生資助。

額外費用貸款。學習期間，發生了與學習相關的額外費用，可以申請額外費用貸款。如果費用類目不在上文10項之中，也可以申請，但是需要詳細證明其費用與學習的相關性。

補充貸款。申請補充貸款對申請者之前的收入有一定要求，例如在2024年申請補充貸款，申請者需要在2023年至少賺取了23.78萬瑞典克朗的收入。此外，申請人必須在瑞典、其他歐盟/歐洲經濟區或瑞士學習，至少年滿25歲，并且在獲得助學金、基本貸款或額外費用貸款后才可以申請補充貸款。

貸款機構

瑞典的助學貸款管理機構是瑞典學生資助中心（Centrala Studiest？dsn？mnden，簡稱CSN），是瑞典政府教育和研究部下屬的一個政府機構，總部位于松茲瓦爾，除了助學貸款之外還負責管理其他學生資助。主要工作內容包含三方面，一是審查個人是否有權獲得學生資助的資格；二是負責助學金和助學貸款的發放以及貸款的回收；三是負責有關學生資助領域的統計。目前，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在全國11個地點開展業務，員工約1，278人。

貸款利率

貸款利率由兩部分疊加而來，分別是基準利率和附加費率。基準利率等于過去三年政府借貸成本的平均值，這樣做是為了讓擁有助學貸款的債務人在市場利率急劇變化時不會遭受重大沖擊。附加費率的目的是彌補助學貸款的壞賬損失，降低政府支出成本。2023年的瑞典助學貸款利率是0.59%，其中基準利率是0.14%，附加費率是0.45%。

瑞典助學貸款利率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呈下降趨勢（見圖3），自1993年至2022年利率從8.7%下降至0%。2023年后，隨著央行為應對通貨膨脹上升而調高央行基準利率，瑞典助學貸款利率開始上升。

還款制度

還款方式

瑞典助學貸款還款借鑒了居民收入的生命周期理論，即還款金額與收入相匹配。助學貸款屬于遞增型定期還款，即年度還款金額按照2%的幅度增長。還款金額根據借款者的年齡、貸款金額、貸款利率、貸款期限倒推計算得出。還款金額需要滿足規定的最低還款額，且最低還款額會根據物價指數的變化而進行調整。貸款可以按月或按季度還款，還款期限最長為25年。

以一名30歲畢業學生在2020年貸款20萬瑞典克朗，合計須償還21.7萬瑞典克朗（含手續費）為例。他第一年貸款償還額為8，025瑞典克朗，此后每年以2%的比例逐年增加，那么第二年還款金額為8，182瑞典克朗，第三年還款8，342瑞典克朗，以此類推，共22年償還完畢。

圖4為債務人在30歲時分別貸款10萬、20萬、30萬瑞典克朗，每年須償還金額示例。如果貸款10萬瑞典克朗，起始還款金額為最低額8，025瑞典克朗/年，貸款在12年內還清；貸款20萬瑞典克朗，起始還款金額為8，025瑞典克朗/年，貸款在22年內還清；貸款30萬瑞典克朗，起始還款金額則上升至10，312瑞典克朗，在25年內還清貸款。圖中最后一年均有一個下降的趨勢，是因為到最后一年還款時，還款金額等于總還款金額減去過去已償還額，該金額低于上一年的還款額所致。

貸款催收

申請助學貸款后，需要在收到最后一筆貸款的六個月后開始償還貸款。當債務人開始還款時，將收到瑞典學生資助中心的一封信，其中包含還款計劃和付款表格。

如果未按時還款，前兩個月瑞典學生資助中心每月會發送提醒，并收取提醒費450瑞典克朗/月。第三個月會發送催款函，如仍不還款則提交瑞典執法機構，居住在國外則轉交給收債機構。如果仍拒不還款，瑞典學生資助中心會要求債務人立即償還剩余全部的助學貸款。

還款救濟

如果債務人難以償還貸款，可以申請延期還款，改變付款間隔或者申請減少還款金額等救濟措施。債務人過去沒有出現逾期拖欠貸款情況，一年內可以多次申請延期30天還款。改變付款間隔，即可以從季度還款修改為月度還款，臨時緩解當前支付困境。

申請減少還款金額，主要面向收入不夠、特殊原因以及服兵役等人群。收入不夠是指，瑞典政府規定，當按債務人收入的比例計算出的年度還款金額少于按常規方式計算的年度還款金額時，可以申請將年度還款金額減少至收入的5%或者7%，其中49歲及以下，可以將還款額減至還款人稅后收入的5%，50歲及以上則為7%。特殊原因包含了連續3個月領取生活補助人群、生活水平與領取生活補助的人相當、領取全額疾病補貼且收入不超過保障標準等，可以申請將當年還款金額減少至0。此外，服兵役、再次接受學生資助開始學習都可以申請暫緩償還貸款。

當上述措施仍不能解決還款困難，債務人還可以聯系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尋找解決方案。

貸款豁免

如果債務人年滿72周歲（舊貸款為年滿68周歲），瑞典學生資助中心會在這一年的年初注銷該債務人的助學貸款。但是如果債務人在72歲（或舊貸款68周歲）的前三年內沒有按照付款計劃償還貸款，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將不會注銷這三年的金額。

當債務人因死亡、完全和永久殘疾等原因，無法繼續學習，瑞典學生資助中心會注銷全部的助學貸款。長期生病或殘疾人士，領取全額殘障補助且年度收入不超過保障水平（2023年為14.6萬瑞典克朗）的債務人可以被免除貸款。另外，如果債務人身患殘疾，使用了比該課程正常學習時間更長的學習期限，但完成了學業，也會注銷該債務人的助學貸款。

瑞典助學貸款模式探究

貸款申請條件寬松

2022年瑞典學生獲得助學貸款的比例達到在校生人數的73%。瑞典助學貸款申請條件寬松，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大方面：一是沒有收入或財產限制。助學貸款申請不考慮學生父母的收入和資產情況，即便是億萬富翁的子女也有資格享受國家提供的助學貸款。申請補充貸款需要審核申請者的收入，申請者需要之前有較高的收入，而不是較低的收入。二是申請年齡上限高。不超過61歲的申請者，只要能夠參加至少3周的教育課程，且滿足一些基本條件，就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三是不限制國籍。外國人到瑞典留學也可以申請助學貸款。2022年有89.3%的外國學生申請到了瑞典助學貸款。四是不限制學制。不論是全日制還是非全日制的學生都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兩者最主要的差別就是可申請的額度，非全日制要低于全日制。

貸款用途廣泛

很多國家助學貸款的主要用途是支付學費兼顧生活費，而瑞典高等教育機構不收取學費，其助學貸款的主要用途是支付生活費以及其他與學習相關的額外費用等，適用范圍廣泛。一是生活費用途可以分兩類人群，一類針對之前沒有收入的學生，用于保障其基本的生活；另一類則是針對之前有工作收入的學生，在基本保障生活外，允許申請更多的貸款，用于保障借款人的生活水平不下降。二是與學習相關的額外費用開支包含范圍十分寬廣，包含了用于遠程學習、雙人住宅、保險、樂器、通勤、為論文收集材料時旅行、學習和實習的旅行、與留學相關的旅行、體檢、疫苗接種、飛行員培訓證書等。三是瑞典學生資助中心還提供駕駛執照貸款，針對瑞典國內想要考取B類駕駛執照的學員，最多可以申請15，000瑞典克朗，但需要4年還清全部駕駛執照貸款。

貸款金額豐厚

在瑞典申請學生資助，首先會獲得助學金，其次才是助學貸款，獲得助學金是申請助學貸款的必要條件。一個全日制的學生在接受高等教育期間，合計可獲得助學金為23.93萬瑞典克朗。如果申請者有子女，還可以申請額外助學金。

助學貸款是在助學金的基礎上，疊加發放給貸款申請者，助學貸款可貸額度高。一個全日制的學生可獲得基本貸款和補充貸款的總額度為68.61萬瑞典克朗。若是考慮額外費用貸款，學生可貸的額度還會更高。如增加申請學樂器費用貸款，總額度將達到85.8萬瑞典克朗。根據OECD統計的2019-2020年度助學貸款情況，瑞典的助學貸款年度人均負債金額在成員國中排名第五，達到了7568美元。

還款負擔適當

瑞典助學貸款對還款制度的設計有利于降低借款人的還款壓力。一是還款方式采用還款金額逐年增加2%的設計，符合收入的生命周期理論。大學生剛畢業時掙得少還款少，未來隨著收入的增加還款金額增加，有利于降低還款壓力。二是還款負擔上限設置為7%。當債務人的年度還款金額大于年度收入的7%時（50歲之前是5%），可以申請按收入比例還款。也就是說，債務人每年最多還收入的7%，降低還款人的負擔。如果屬于極低收入人群，例如需要領取生活補助等，可以申請將當年還款金額減少為0。三是貸款期限與貸款金額掛鉤。貸款金額高，還款期限長；貸款金額少，還款期限短。貸款金額高的債務人還款期限最長可達25年。四是一定年齡后貸款豁免。債務人除了死亡、永久性失能疾病等情況會得到豁免之外；72歲時助學貸款也會被注銷。五是提供通暢的溝通渠道。債務人出現經濟困難、傷病、服兵役、特殊原因等情況難以償還貸款時，可在系統里申請延期30天償還，一年內可以多次申請；或者修改還款方式，從按季度改為按月；或者申請較低的支付金額。如果還是無法支付，可聯系學生資助中心，根據債務人的特定情況制訂最佳解決方案。

貸款可持續性強

瑞典雖然提供了申請條件寬松、高額度的助學貸款，但無須提供巨額的財政補貼，且消費者滿意度較好，具有較好的持續性。瑞典國債局在2023年發布的《中央政府擔保和貸款風險分析》文件中指出，瑞典助學貸款出現巨額損失的風險較低，助學貸款現金流惡化的可能性較小。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在2023年度瑞典最受尊重的機構中排名第八，與瑞典消費者局、醫療產品局、瑞典稅務局和瑞典專利注冊局并列，是公眾最信任、印象最深的權威機構之一。

瑞典助學貸款可持續性強的原因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利率加點模式彌補貸款損失。瑞典助學貸款，雖然不以盈利為目的，但仍采用與商業銀行貸款的類似模式，在資金成本的基礎上進行利率加點，然后貸款給債務人，通過利差收入彌補助學貸款的損失；另一方面還是加強貸款回收，提高貸款回收率。具體包括：一是改進貸款的還款方式增加還款率。通過定期還款與收入比例還款相結合，提高收入還款比例，縮短還款期限提高還款金額；二是增加還款來源。債務人的多種收入都被列入還款基數，除了常見的勞動收入之外，養老金、失業金和疾病津貼等都被列入還款基數。債務人年齡超過50歲后，其資產也被列入還款來源；三是收費式還款提醒既能提高貸款回收率，也能增加貸款的收益。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在2021年至2023年間分別收取了提醒費4.45億、4.68億和5.02億瑞典克朗。四是加強催收力度。不論是本國人還是外國人，在多次提醒后仍然不還款的債務人將被起訴。2015年瑞典學生資助中心在美國法院勝訴，讓一名居住在美國的債務人償還債務。

（張偉強為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副研究員，包欣為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產業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專員，戴璐為清華大學金融科技研究院陽光互聯網金融創新研究中心研究專員。責任編輯/王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