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支持新質生產力的有效路徑

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金融機構在推動科技和產業創新融合發展、塑造發展新動能過程中，擔任著“加速器”的作用，為踐行“五篇大文章”、服務實體經濟、提高我國科技高水平自立自強匯聚“活水”。銀行作為我國金融體系的中堅力量，將在科創金融領域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

發展科創金融是商業銀行助推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抓手

大力發展科創金融，是金融機構踐行金融工作政治性、人民性的著力點。其一，發展科創金融是金融機構貫徹落實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的重要舉措，全會明確提出“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助力新質生產力發展是金融機構的應有之義，科創金融是全會指明的發展方向。金融機構要踐行金融工作的政治性和人民性，站穩政治立場、把牢價值取向，依靠改革謀劃工作、推動發展、增強內生動能。其二，發展科創金融是金融機構做好“五篇大文章”的踐行舉措。做好“五篇大文章”，是新時代新征程金融服務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發展科技金融”處于做好“五篇大文章”的首要位置，體現了科技創新在經濟金融領域的重要引領作用，指明了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最首要和緊要的方向，也充分體現了支持科創金融發展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要作用。銀行作為我國金融體系發展的“基座”，促進科創金融發展義不容辭，是形成“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的關鍵和基礎一環，對于聯結科技創新的產業鏈供應鏈有著“黏合”作用，同時也將提升銀行自身高質量發展的質效。

大力發展科創金融，是金融機構助推經濟增長模式轉換的發力點。當前國內經濟正處于走向新增長平臺的轉換中，要積極激活新動能，以應對經濟增長平臺轉換的陣痛。過去幾年，支持國內經濟中高速增長的中低端制造業出口、房地產投資等領域，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正逐步下降，以新技術新能源為代表的新質生產力行業正蓬勃發展。在經濟增長的平臺轉化期，我國一方面要有條不紊地應對國際貿易環境變化帶來的新挑戰，另一方面要著力化解房地產、地方債務及市場主體信心不足等問題。今年上半年我國實現GDP增速5%，經濟發展呈現出較強韌性，基本面長期向好趨勢并未改變，當前面臨的轉型陣痛是長期性問題疊加經濟轉型階段性特征，在當下的集中體現。要著力解決好這些問題，需要以發展新質生產力為核心，而科創金融是助力經濟增長平臺轉換、助推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發力點。

大力發展科創金融，是銀行實現輕資本轉型、提供綜合金融服務的突破點。2024年6月，新發放企業貸款加權平均利率為3.63%，處于較低水平，未來各類資產負債利率將隨政策利率調降而持續下行，商業銀行此前依靠利率“價格戰”的時代一去不復返。做好客戶服務、提供差異化特色化的綜合金融服務，將成為銀行轉型發展的關鍵，現階段的市場競爭已從“得賬戶者得天下”演化到“得場景者、得客戶者得天下”，科創金融的各種場景，能有效發揮獲客和黏客作用。其一，銀行綜合金融服務將伴隨科創企業全周期成長，為企業提供包括資產業務、負債管理和中間業務在內的各類金融產品和服務，在此過程中提供更多差異化的金融服務產品，實現銀行自身輕資本轉型。其二，隨著全面注冊制的深化改革，強化了資本、科技和產業的高水平良性循環，資本市場成為科創企業發展的“助推器”，尤其是在某一個賽道持續研發、技術驅動型的科技企業，股權融資對其成長的支撐和放大效應更加顯現，風險篩查先于商業銀行信貸支持，實質降低了商業銀行的信貸風險。其三，從金融發展角度而言，大力發展科創金融，是創投市場和傳統信貸領域的跨界結合，將兩者優勢相互結合促成合力。科創金融不僅是產品迭代和服務創新，更是商業銀行業務體系和經營理念的重塑，背后是客群建設、能力建設和風險文化建設的全面升級。

科創企業發展態勢與現行信貸邏輯亟待匹配

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持續推進下，隨著科創板注冊制的實施，科創企業外部發展環境、內在發展特征正發生顯著變化，但商業銀行現行信貸邏輯和服務理念還未完全跟上變化趨勢。

科創企業前期發展特征和傳統放貸標準的不匹配。其一，科創企業在初創期缺乏符合傳統放貸標準的財務表現，在前期尚未形成足夠的收入利潤和現金流，而主要判斷企業財務表現的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與損益表難以達到放款標準，銀行無法通過傳統的分析財務數據的方式評估科創企業當期經營情況，以及判斷未來盈利能力。其二，科創企業缺乏足夠的抵押物，科創企業前期呈現輕資本的特點，表現為高人力成本、高研發投入，缺乏房產、應收賬款、土地等傳統意義的抵押物，可供抵押的是專利、知識產品等，但目前知識產權質押抵押融資缺乏有效的評估機制，銀行系統對于某一細分領域的知識產權判定存在短板，在知識產權公允價值難以判定、抵質押登記較困難的情況下，傳統發放貸款的審批條件難以達成。其三，如果科創企業在有擔保的情況下獲得銀行貸款，普遍要接受3%甚至更高的擔保費率，無疑增加了企業的融資成本。因此，對于沒有正式投入生產的“輕資產”科創企業，如何有效完善放貸評估機制、如何有效估值創新能力、如何前瞻性地提供信貸支持，具有較大挑戰。

“小額分散”資金需求和“大額集中”融資供給偏好的不匹配。其一，處于種子期和初創期的科技企業，相對大型傳統企業而言，其輕資本特征較為明顯，單個企業的融資需求普遍少于大型傳統企業。從銀行角度而言，經歷“死亡之谷”前的科創企業數量較多且分散在不同行業，風險也較高。在傳統信貸審核模式下，銀行更偏向于大額、風險可控的貸款，科創企業前期特征與傳統銀行大額集中的信貸偏好不匹配，與銀行傳統風險成本、信貸標的、審核流程、收益等不匹配。其二，大部分銀行針對科創企業授信還未設立專營機構或流程，針對性的創新產品、金融服務、審核考核標準還未單列，將傳統統一授信標準套用到科創企業，適用性有待改善，服務客戶的進度短期內落后于區域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的速度。

科創企業長期融資需求和銀行短期融資供給的不匹配。其一，科創企業的創新活動具有長周期的特征，融資貸款需求也覆蓋所有成長階段，例如新藥研發企業從臨床實驗到應用平均周期通常在10年以上，而商業銀行貸款通常無法覆蓋其10年周期，債權類和股權類產品期限通常不超過5年。融資期限供需之間的矛盾，本質是商業銀行風險偏好所致，銀行偏好本金的安全性和收益的穩定性，而科創企業創新成果轉化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其二，國內創投機構投資速度還未完全跟上高新技術發展速度，機構更偏向于科創企業后端產業化項目，近兩年科創企業項目種子期項目金額占比不足15%，部分政府引導基金受到增值考核、返投比例限制等，支持力度未能趕上科創企業擴張速度。其三，圍繞科創企業發展特點的信用評級、資產評估、投資和財務顧問等第三方服務機構，尚未充分建立。

商業銀行大力發展科創金融的可行路徑

分階段、分行業提供差異化的綜合金融服務，注重融智和融資的結合。科創金融的發展目標，應旨在助力發掘具有長期發展潛力的優質科創企業，在其不同發展階段提供差異化、專業化、個性化的綜合金融服務，銀行獲得包括息差、咨詢費、資本利得在內的綜合收益。其一，對處于初創期和成長期的科創企業而言，由于其風險高，商業銀行在此階段應以獲得客戶為主，提供交易結算、外匯服務、私行服務等綜合金融業務。在此基礎上，對于具有相對確定性的優質科創企業，經過篩選后開展投貸聯動、信用審批、擬上市股權激勵等融資活動，銀行可聯合證券公司提供上市咨詢等系列金融咨詢服務。其二，對于已步入產業化階段的科創企業，可根據其融資偏好創新投資銀行產品，以滿足其階段性融資需求、深度經營。其三，發展科創金融需要融智先行，貸前行業研究比傳統企業更需要深入執行，針對不同行業科創企業，在高新科技領域引入具有專業知識背景的研究人員參與信貸審批，提升對目標企業的甄別能力。

重塑適合科創企業的信貸產品創新體系，注重輕資本發展和產品創新的結合。信貸邏輯方面，商業銀行支持科創金融，需要改變信貸的傳統底層邏輯，從基于“物”的信用轉為基于“人”的信用，科創企業的核心資產基于知識產權等輕資產，無法從傳統銀行的放貸標準去衡量科創企業，科創企業無論從上市股權融資、債務融資，都會遇到信用不足的問題，而銀行需要從重資產向輕資產價值投資理念轉變。其一，將供應鏈和產業鏈融入信貸整體情況考慮。將企業供應鏈地位等無形資產納入資信考核；開發供應鏈金融、應收賬款產品等，關注企業的融資性現金流情況。其二，重新審視企業資產的范疇，注重投貸聯動。積極開發適合科技型中小企業的投貸聯動、信用貸款、知識產權質押貸款、科技保險、科技擔保、互聯網金融等信貸產品。

創新數字化引領的全渠道科創金融服務，注重數字化和場景化的結合。數字化轉型不僅將加速服務科創企業的服務效率，也將對銀行本身的數字化轉型有所裨益。其一，加速銀行數字化轉型，將提高全條線的快速服務反應能力，加快線上處理和產品研發，為科創企業提供更快捷方便的數字化支撐。其二，圍繞科創企業成長的各階段，用線上數字化的方式聚焦融智咨詢、交易結算管理、產業鏈服務、投貸聯動等多個維度，提供全周期、全覆蓋的金融服務。其三，用數據分析為科創企業篩選和高效連接產業鏈上下游客戶，提供全流程和多場景的數字化服務，產業鏈上的企業獲取資金更加便捷，實現產業鏈協同發展。其四，提供數字化資產質押融資、發行數字化人民幣科技創新金融產品等，拓展數字化的金融業務場景，提升科創金融產品的數字化水平。

重塑科創金融的風險評估體系，注重風險防范和業務創新的結合。其一，由于科創企業具有不同于傳統企業的特點，與普惠金融的批量化、分散化不同，科創金融強調專業化、個性化，需要提高風險研判的前瞻性，尤其要做好高精尖的行業研究與分析，統籌短期和長遠發展，兼顧收益與風險，穩步推進科創金融發展。其二，從風險管理體系方面，商業銀行可要求其給予授信的企業和投資于該企業的風險投資基金在本行開戶，以便監測企業現金流狀況，并且要求賬戶留存一定數量的資金防范風險。

營造科創金融良性發展的政策環境

技術和金融的發展，不能由金融市場或科技活動作為主導推動力，必須建立由政府引導、科技機構主導、金融為輔的多層次綜合發展體系。科創企業的金融服務機構，要遵循科技發展和金融發展的規律，在技術交易、市場波動中不斷發揮金融功能，并實現金融的“活水”價值。

繼續完善“科技—產業—金融”的良性循環體系，探索多層次、多主體的協作機制。其一，依托人民銀行設立科創金融改革試驗區契機，充分引入咨詢和服務機構，鼓勵第三方資產評估機構、知識產權中介、律師事務所、創業孵化機構等入駐試驗區，提供“一站式”的綜合科技金融服務。其二，充分引導各類金融機構的協同合作，引導商業銀行與券商、私募股權基金合作，梳理科創企業在成長過程中的資本運作場景，給予連續性、組合型金融服務。引入開發性金融、政策性金融貸款期限長等優勢，與商業銀行貸款期限錯配等方式，充分發揮各類金融機構的協同放大效應。三是探索設立科技金融專營機構，比如支持民營科創企業聯合地方銀行設立科技型銀行、小額貸款公司等，圍繞科創企業準入標準、資金價格、協同業務等，探索特殊化的專項機構。

建立與科創金融匹配的政策服務支持體系，探索信息暢通和產權清晰的服務場景。其一，在合法合規前提下，由第三方評估機構向銀行提供科技企業的相關信用數據、業務模式等，在數據公開、信息較為充分情況下，最大限度地避免信息不對稱，助力銀行防范風險。注重對科創能力成果轉化潛力的各種評價，為銀行提供信貸投放的金融指引。其二，加強對知識產權的界定。新技術交易的前提是基于對知識產權的界定和共識，后續才能完成以知識產權為核心的技術資產的初期價值發現，應不斷加強對知識產權的界定和發展產權交易市場，知識產權投行模式才能運用到更多創新服務場景。

政府主導建立健全風險分擔和補償機制，提升參與主體的風險防范能力。由于科創企業具有高風險的特點，且很多科創企業的項目都在高精尖發展領域，與我國高質量產業發展息息相關，應建立以政府為主導的風險分擔和補償機制。其一，設立政策性和市場化的科技擔保機構，建立“政保銀”聯動的平臺，定期向科創企業發布信息；鼓勵保險機構探索科技企業專項保險產品。其二，在科創企業集中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探索用財政資金設立專項資金池，對科創金融支持機構設立一定比例的風險補償機制，提高金融機構的風險防范能力。其三，探索建立多主體共同參與的風險共擔機制，如引入擔保公司拓展帶信貸履約、再擔保等服務，用信用共擔的方式分散參與金融機構的風險。此外，在未來更長時期，推動金融市場化改革，完善金融在風險定價和風險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尹燕飛為中信銀行總行正高級經濟師。本文僅為個人觀點，與作者所在單位無關。責任編輯/王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