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定金融強國戰略目標，促進大灣區金融高質量發展

粵港澳大灣區金融發展存在的問題

金融供給不足、貸款成本偏高和金融資源分布不平衡

近年來大灣區普惠金融發展取得巨大成效，縣市、鄉鎮和農村地區的基礎金融服務發展迅速，已實現全省鄉村地區銀行、保險服務全覆蓋。但目前大灣區普惠金融依舊存在供給不足、隱性貸款成本偏高和金融資源分布不均等挑戰。一是現階段灣區內中小微企業多樣化的金融需求與金融供給匹配度仍有待提升，主要癥結在于商業銀行無法準確識別中小微企業的信用水平。二是面臨較大資金壓力的小微企業為獲取金融服務需要尋求增信渠道，變相增加融資成本，加劇了財務脆弱性。三是灣區金融資源分布存在空間上的不均衡，金融資源和金融人才向香港、廣州和深圳高度傾斜和集中，對灣區其他城市形成虹吸效應。

金融市場整體輻射能力不強，聯通程度有待提高，各地同質化競爭明顯

廣東、香港和澳門的金融產品體系各有不同，由于在市場監管、產品標準和程序管理方面存在差異，其金融產品相互的認可度不高，也缺乏相互流通的途徑。盡管大灣區金融融合發展持續縱深推進，“深港通”“債券通”“跨境理財通”等“金融通”范圍不斷擴展，但香港的多數金融產品和服務仍無法便捷地進入內地，廣東的金融產品和服務更是大多止步于內地市場。例如在碳金融領域，廣東省內廣州和深圳均擁有碳排放權交易所，而香港交易所也在2020年成立了可持續及綠色交易所（STAGE），但香港、廣州、深圳三地的碳配額仍無法跨市場交易和互認流通，且澳門仍缺乏專門的碳排放權交易平臺。同時，香港、廣州、深圳作為大灣區三大金融中心，其對灣區金融市場整體的輻射及帶動功能未充分發揮，灣區各地金融機構業務的同質化現象加劇，未能形成具有差異性和多樣性的特色金融發展格局。

金融機構數量眾多，但欠缺規模和實力俱佳的頭部金融機構

2023年第三季度數據顯示，大灣區僅廣東就有319家法人金融機構和1.7萬家分支金融機構，位居全國第一。但在銀行業方面，根據《銀行家》雜志，2023年全球一級資本50強中，大灣區總部銀行僅深圳招商銀行在榜；證券業方面，截至2023年底，港交所、深交所的總市值均約為4.3萬億美元，上市公司數量分別約為2400和2700家，均遠低于美國紐約證交所和納斯達克證交所；保險業方面，在2023年《財富》雜志的世界500強企業排行榜中，大灣區僅香港的太平保險和深圳的平安保險集團上榜，數量比之紐約大灣區和東京大灣區仍有差距。本次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提出“培育一流投資銀行和投資機構”的要求，正是錨定了我國兼具規模與實力的頭部金融機構數量不足的現狀。

高端金融人才供不應求，研發型與管理型人才缺口難以滿足

“強大的金融人才隊伍”是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的金融強國必須具備的一個關鍵核心金融要素。金融作為典型的輕資產行業，人力資源是其主要的投入，因此其發展前景取決于由高端到中低端的金融人才儲備。隨著大灣區金融行業與市場的增長，對人才的需求也升級。這一方面體現在市場交易數據的爆炸性增長與金融科技的應用擴大了灣區對技術研發型人才的需求，另一方面新公司與新業態的涌現也擴大了灣區對經營管理型人才的需求。盡管近年來大灣區利用諸多政策吸引外部金融人才，如廣州的“廣州市人才綠卡制度”、深圳的“孔雀計劃”和珠海的“珠海英才計劃”等，但提供的人才配套設施水平與政策力度還不夠，灣區對外地高端金融人才的吸引力仍然有待提升。

大灣區輸入性金融風險隱患凸現，房地產相關風險突出

在輸入性金融風險方面，中央金融工作會議強調了“防范風險跨區域、跨市場、跨境傳遞共振”，而大灣區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與金融環境，面臨著更嚴峻的輸入性金融風險挑戰。一方面，粵港澳三地金融市場與實體經濟的聯通日益深化，大灣區也充當著聯系香港金融市場與內地金融市場及實體經濟的橋梁。在這種背景下，國際金融市場的沖擊容易經過港股市場傳導給大灣區乃至內地，加劇大灣區金融風險的同時可能影響我國金融市場整體的穩定性。另一方面，大灣區具有“一個國家、兩種制度、三個關稅區、三種貨幣”的獨特市場格局，在國際金融市場的沖擊下，不同行政區之間的市場分割提高了整體的監管協調成本，易引發輸入性金融風險在大灣區的多點爆發。房地產風險是目前我國系統性金融風險中最突出也是最亟需化解的風險，其能否得到有效控制關聯著我國地方債風險和中小金融機構風險的壓力。總部位于大灣區的四大房地產開發企業碧桂園、恒大、萬科和融創曾長年包攬我國房地產企業銷售額的前四，但截至2024年初四家企業均已先后出現債務危機，恒大和融創面臨債務重組，碧桂園和萬科也負債萬億元，此外，不少二三線房地產開發商也面臨嚴重的資金鏈斷裂問題。

推進粵港澳大灣區金融高質量發展的政策建議

增強金融供給能力，降低金融獲取成本，推動大灣區金融協同發展

一是增強中小微企業的金融服務可獲得性。一方面，政府要引導和支持商業銀行對中小微企業的金融服務，鼓勵銀行積極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形式，推出適合中小微企業的信貸融資產品。另一方面，設立并完善中小微企業專門的融資平臺，鼓勵發展更多適合中小微企業的創新融資模式，如供應鏈金融、互聯網金融、租賃融資等。

二是進一步推動廣州和深圳向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目標邁進，加強與香港的金融合作，并引導其他灣區城市承接港、廣、深的外溢金融資源。通過進一步消除大灣區內部的金融制度壁壘，鼓勵和支持港、廣、深地區的金融機構通過聯合融資、聯合風控、共同研發、注資和聯合成立子公司等形式與灣區其他城市的金融機構開展深度合作。完善金融對口幫扶機制，通過投資洽談會等形式，促使港、廣、深的金融資源與灣區其他城市的投資項目有效銜接，鼓勵港、廣、深地區的金融機構開展異地合作，向灣區其他城市的企業提供更多金融服務。

堅持實體經濟和金融聯動，加強香港和內地金融市場聯通

一是圍繞香港、廣州、深圳“三個核心”打造錯位競爭、協調發展的金融格局。圍繞灣區各個城市的發展稟賦發展當地特色金融產業，建立以港廣深為核心、相互錯位發展的產業和金融服務體系。香港是國際自由港，是全球金融資源最高度聚集的地區之一，可鞏固其離岸人民幣交易中心的地位，并增強其對灣區其他城市的金融輻射能力，建設成為既能引領灣區發展，又能參與國際競爭的金融中心。

二是加強法律法規、監管規則和市場機制的協調統一，有序推進大灣區互聯互通深入。第一，加強大灣區金融法律法規的協調整合。可將部分香港金融相關的有實踐基礎的、行之有效的法律判例通過立法轉換為灣區其他地方的金融法規，以及推動各地立法機構協調制定灣區統一的金融法規等。第二，加強大灣區金融監管規則的協調統一。

三是堅持產業和金融聯動，鼓勵各地根據自身稟賦打造區域特色金融產業集群。堅持“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模式推動實體經濟和金融產業融合，探索發展“科技+金融”“制造業+金融”“綠色+金融”“醫療+金融”“農業+金融”等區域特色金融模式，發揮金融在實體經濟產業發展中的綜合性優勢，建立和完善綜合化金融服務體系。

培育區域一流的總部金融機構，促進中小金融機構做精做強，提高灣區金融機構的國際化經營能力

一是積極鼓勵灣區頭部金融機構通過并購重組和多渠道補充資本金的方式實現規模擴張，打造區域一流的綜合性金融機構。支持灣區頭部機構之間進行并購重組，合并塑造為國內一流的“巡洋級”金融機構，減少灣區金融市場同質化競爭帶來的效率損失，實現治理結構的優化。支持灣區投行和商業銀行擴大資本金補充渠道，適當放開對永續債、二級資本債等附屬資本補充方式的限制，鼓勵灣區機構通過引進戰略投資者的方式增加核心資本。

二是積極鼓勵灣區中小金融機構做精做強，根據自身比較優勢打造特色化、差異化、精品化服務。引導中小機構擯棄追求“小而全”的經營思路，縮小經營領域和范圍，培育比較優勢，保留效率最高的業務，支持中小機構結合各自發展稟賦和業務經驗，專注于深耕某一細分業務領域，專業化、精通化、品牌化自身經營，向特色服務型金融機構轉型。

三是積極鼓勵和支持灣區金融機構發展海外業務。借鑒境外頂尖金融機構的服務模式和理念，提高機構的國際化經營能力。鼓勵灣區機構瞄準資本市場發育不夠成熟、同業競爭相對較少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及地區，服務國內出海企業，積極開展國際結算、投融資、資產管理、保險等業務，開辟灣區金融機構國際化發展的藍海。

四是積極將香港打造為一流投資銀行和投資機構的培育基地。深度利用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深厚基礎，充分發揮香港龐大的內地與境外金融客戶優勢，鼓勵和推動內地與灣區金融機構到香港設立總部，幫助我國金融機構在香港國際市場歷練進步，為其成長為符合金融強國需求的“強大的金融機構”創造充分條件。

完善灣區吸引金融人才的配套政策

一是加強大灣區金融高端人才政策的吸引力度，完善就業制度環境及配套設施。首先在金融高收入者最為關注的稅收方面應給予更多的優惠，例如給予來大灣區工作的金融高端從業者一定時期的稅收減免，或者降低高端人才繳納個稅的標準，并規定在大灣區工作超過固定年數后可永久享受稅收優惠。其次在落戶政策方面，如今大灣區對優秀人才的戶口落地相關政策已有較大力度，但人才家屬的落戶問題仍未解決，包括留粵工作金融人才的親屬的住宿、醫療、子女教育等，需要大灣區政府更多的政策支持。

二是提高大灣區自身的人才制造與供給能力，擴大灣區高校與國際知名高校的交流與合作，增強灣區高校培養金融人才的實力。在世界四大灣區與金融中心里，粵港澳大灣區是頂尖高校與研究機構最少的一個。金融人才的產生離不開一流水平的高等教育，在這方面大灣區仍然任重而道遠，因此亟須提高灣區高校的金融學科實力與人才培養能力，學習世界頂尖高校的金融學科培養模式，加強灣區高校與國際知名高校的雙向交流。

三是加強大灣區高校與金融機構的培養合作。高水平的國際金融人才，既需要扎實的金融理論知識基礎，更需要金融實務方面的能力。應利用大灣區尤其是廣州、深圳和香港金融機構云集的先天優勢，鼓勵灣區高校轉變思維，擴大與灣區金融機構的校企合作，探索共建金融培訓班等新方式，開拓金融專業學生的實務思維，縮短其金融從業后的上手熟化期。

四是大力發展金融在職培訓和職業認證。更多引進知名國際金融證書如CFA等的認證和培訓，鼓勵金融人才協會等機構組織相應的金融國際化培訓，為灣區人才獲取金融行業執業資格和高級證書創造便利條件。同時加強灣區高校與金融從業人員的聯系，鼓勵高校根據金融行業特點推出更多針對在職人員的培訓課程，也鼓勵金融機構提供在職培訓和員工持續進修的條件，以此來綜合提高金融人才的國際化素質。

完善房地產金融屬地管理體系，構建大灣區應對輸入性金融風險的“防火墻”

一是完善房地產金融屬地管理體系，壓實地方管理責任。建立大灣區房地產金融管理基礎數據庫、房地產金融風險監測體系等，根據灣區不同城市或地區實施差別化住房信貸政策，加強對土地出讓金的監管，并著重監測銀行風險、房地產風險與實體經濟風險的聯動與傳導，加強房地產市場及房地產金融的危機應對措施。完善房地產金融監測體系，實現大灣區各個城市房地產金融統計監測系統并網互聯，并建立大灣區總體性的房地產金融市場穩健性分析與評估制度，強化對灣區各地房價走勢及其風險變化的把握，并研究探索逆周期的動態資本緩沖要求和前瞻性撥備安排。

二是加強大灣區金融監管協同，完善國際輸入性風險的預警與防范機制，構建大灣區應對輸入性金融風險的“防火墻”。既要加強大灣區金融監管的交流與協作，協調厘清粵港澳三地的監管政策、權限與責任，推動建立大灣區統一的金融監管體系，又要加強對國際股市、跨境信貸和離岸人民幣等高風險金融領域和虛擬幣等非傳統金融領域的風險監管，落實穿透式監管和全面動態監管，完善大灣區應對輸入性金融風險聯合機制與應急方案。

（劉剛為廣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麥梓煥為廣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碩士研究生，張友澤為廣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講師。責任編輯/周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