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是由多主體參與的新型育人形式。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的社會交換更多體現為一種契約關系,是合作性社會交換,核心是企業與學校的社會交換。這一社會交換的實現遵循互惠原則、協商規則及情感屬性。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社會交換的實現需要在識別各參與主體需求的基礎上確定利益耦合點、搭建合作機制并構筑協商平臺,通過價值重塑、信任建構、情感聯結推動共同體意識深化。
關鍵詞:職業教育;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社會交換理論;協同育人
中圖分類號:G71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2-5727(2025)02-0016-07
產教融合作為職業教育的本質特征,是產業系統與教育系統和諧共生的結果。然而,現實中的部分產與教卻是一種“合而不融”或被動結合的狀態。[1]產教融合政策時效性欠佳且針對性不強[2],制度“內卷化”[3]及治理體系供給障礙[4]等使得產與教難以實現深度融合。當產業與學校之間的合作以交易成本為基礎時[5],如果產教融合中的利益相關者無法滿足自身的利益訴求,產業與教育則會“分道揚鑣”。因此,如何實現產教深度融合成為政策制定者、理論研究者、教育實踐者共同關注的話題。
2019年1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推動校企全面加強深度合作”,“推動職業院校和行業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2022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將“打造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明確為戰略任務之一。2023年7月,教育部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推進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重點任務的通知》,提出“組建一批產教深度融合、服務高效對接、支撐行業發展的跨區域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至此,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成為職業教育改革及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途徑之一,也成為理論研究者重點關注的話題之一。
一、文獻述評及理論基礎
(一)文獻述評
共同體的最早表述可以追溯至萊芙(Jean Lave)和溫格(Etienne Wenger)提出的實踐共同體,是指在真實的情境中為學習者創設學習條件。[6]我國學者葉鑒銘在研究中提出的“校企共同體”,是一種以合作共贏為基礎,以協議形式締約建設的相互開放、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利益實體。[7]此后,“校企利益共同體”“校企命運共同體”見諸于政策文件及相關研究中。伴隨著產教融合的推進,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成為職業教育改革的重要內容,也成為研究的熱點話題。目前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兩個方面。一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內涵。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是由龍頭企業牽頭,聯合高水平學校、職業學校、行業組織、科研機構、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共同參與,形成跨區域匯聚產教資源,促進產教需求匹配,服務對接、支撐全行業發展的產教融合新形態。[8]二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的困境及路徑。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面臨降低成本、界定培養產權、優化治理機制、化解集體主義困境、打造集成化平臺的挑戰[9],利益相關者話語權表達的現實困境[10],產教融合價值差異突顯、多元主體權責不清、利益分配錯位、產業人才供需結構失衡的瓶頸[11]。因此,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設要整合創新資源、發揮企業的主導作用,以多元共建為基礎、需求牽引為動力、求同存異為基石[12],優化人才培養過程,實現產教兩端供需匹配[13]。還有學者從法治視角提出對策,以維護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公平正義及保障其個體權利。[14]
分析現有研究,在明晰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內涵的基礎上,著力剖析其建設的困境并尋求相應的路徑,提出發揮企業主體作用等觀點,對本研究的開展具有參考價值。但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關鍵是利益相關主體能否從共同體中通過資源、要素交換獲得預期的回報,目前的研究對此關注度及研究深度略顯不足。
(二)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的社會交換理論
美國學者喬治·霍曼斯(George Casper Homans)最早提出交換理論,認為個體間的互動或社會行為本質是一種交換過程,包括物質、報酬及資源。[15]彼得·布勞(Peter M. Blau)對社會交換的研究立足于社會結構,關注個人之間的行為,認為交換作為一種自愿活動,既是經濟行為,更是社會行為,是人們期望從別人那里得到回報所激勵的自愿行動。[16]
社會交換理論認為,交換應遵循互惠原則、協商規則、情感屬性,在交換過程中存在市場和社會兩種邏輯。[17]市場邏輯是以契約為基礎,強調交換的平等性、確定性及回報的可預見性[18];社會邏輯是以組織間的信任為基礎,交換存在著一定的風險,沒有絕對的平等,回報具有不確定性且難以度量[19]。在此基礎上形成市場邏輯主導的“交易型”社會交換和社會邏輯主導的“關系型”社會交換。就社會交換的資源屬性而言,既有資本、貨物這類經濟資源,也有榮譽、地位、情感等社會資源。
社會交換理論為分析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組織、個體間的交換提供了合適的框架。依據社會交換理論,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過程實質就是政府、學校、企業通過資源交換實現價值增值并進行人才培養的組織過程,是主體間資源的互惠交換。在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無論是學校與企業、學校與政府等組織之間,還是教師與企業、教師與學校之間都存在合作性質的交換行為。當前的研究認為,產教融合強調各利益相關者權益的讓予與享用[20],與社會交換理論的主張相契合。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的社會交換更多地體現為一種契約關系。具體而言,政府為企業和學校提供政策支持或制度性資源,作為回報,學校和企業共同培養社會發展所需的人才;企業為獲得自身發展所需知識、技術支持,為學校提供相應的經濟資本或人才培養所需的實踐崗位。無論是企業還是學校,為了維持這種交互融合的關系,必須以互惠的方式來滿足彼此的要求。
二、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三重邏輯
社會交換作為一種社會現象的原型,能夠支撐對社會關系和社會角色的微觀社會學分析,可以反映任何指向經由社會引起的目標的行為。[21]
(一)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理論邏輯
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作為學校、政府、企業等主體共同參與的人才培養組織,需要通過主體間的資源交換,創新人才培養系統。例如,國家軌道交通裝備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作為首個國家級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強調“共享”“協同”“共贏”,構建產教融合新生態。依據社會交換理論在產教融合領域的延伸,無論是組織通過資源交換獲取滿足自身發展所需的資源,還是個體與組織通過交換獲取回報,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都不能忽視主體間的互惠、共贏。社會交換理論的核心理念在于通過交換形成社會關系,社會關系將組織或個體聯合成群體,并在共同目標的指引下發展成為共同體。
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初始動力在于各參與主體能夠提供彼此期望的回報并自愿交換。在建構過程中,如果資源交換真實變現,則學校、企業、政府之間的信任將大大增加,從而喚起各主體未加規定的義務和信任,即為了繼續得到所需要的資源,各主體為過去已經得到的資源履行未加規定的義務。此時,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內的資源交換范圍將被擴大并制度化。因此,社會交換理論視域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理論邏輯大致如下:社會資源(回報)吸引—社會交換付諸實施(交換或共享)—社會資源支付與獲得(互惠)—社會交換制度化。
(二)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實踐邏輯
從校企合作、協同育人、產教融合的發展歷程來看,無論何種形式都離不開政府的引導及政策作用的發揮。首先,對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而言,除政府以外,企業、學校是重要的主體。但是,兩個主體的組織性質差異決定了其運行機制及社會交換條件存在較大差異?;诖?,為了推進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促成企業與學校社會交換的實現,政府的引導應貫穿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全過程。其次,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要堅持學校和企業雙主體。例如,需求分析要求校企共同對社會發展需要的人才要求進行分析,企業側重于技能分析,學校側重于知識分析;資源整合要求依據行業企業需求和人才培養的實際,整合雙方可利用的資源,實現資源價值最大化。最后,資源共享、互惠、可交換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始終堅守的底線。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既有以契約為基礎的經濟資源的交換,也有以信任為導向的社會資源交換。隨著資源交換的變現、主體間信任的增加,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逐步推進,產教走向深度融合。
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與社會交換的實踐具有一致性。從本質上來講,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是創新共同體,是一種新型辦學形式及人才培養模式,是社會交換得以變現的實踐載體。創新共同體由科技園、高校、實驗室及企業構成,在共同目標指引下,通過協同共享共同體內資源及合作,提升參與主體的競爭力,實現協同發展。[22]當前,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處于初步探索期,還未形成真正的創新共同體。本質上,創新共同體是在共同體目標的指引下,以共同體內的制度為約束條件,以共同體內的資源、信任、利益為基礎構建的具有合作意愿的創新組織。由此看來,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雖受政策的約束,但仍以參與主體的自主性及意愿為基礎,資源的可交換、共享是關鍵。
(三)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現實邏輯
教育系統不能脫離社會系統而獨立存在,職業教育的發展也不能回避當前社會的影響,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亦是如此。從根本上講,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是在一定歷史條件與時代發展情境中教育、產業、經濟、社會等方面的需求共同驅動發展的結果。
從社會政策方面來分析,《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多次提到“產教融合”,并提出“促進產教融合校企‘雙元’育人”,《關于加快推進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重點任務的通知》將打造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作為重點任務之一,這些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構建起到根本性的推動作用。將發揮企業主體作用、培養高層次技能型人才提升至國家戰略高度。從經濟層面來說,經濟變革對社會發展的新要求推動教育結構及人才培養結構調整。產業結構升級日趨深入,工作崗位對技術、知識、技能提出更高的要求。在智能化水平不斷提升的背景下,現代制造業、新興產業急需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人才培養結構調整成為職業教育發展的當務之急。通過建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可以有效發揮企業在人才培養中的作用,為人才培養創設真實的工作情境,有利于技能型人才的培養。
三、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社會交換的原則
社會交換理論為解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邏輯提供了理論支撐。學校作為人才培養單位,為了給學生實踐提供真實的情境、獲取自身無法創造的資源,與外部組織建立聯系,構建共同目標指引的共同體。企業作為經濟性組織,雖然以利益最大化為本質追求,但是又離不開學校為其提供智力及人力資源支持?;诖?,雙方在共同體內通過資源交換產生穩定的信任關系。依據社會交換理論提出的交換原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社會交換的原則如下。
(一)互惠原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偏好選擇
互惠是主體之間交換的一種傾向,直接影響著交換決定的做出和交換行為的實現。[23]社會交換的各主體期望通過提供資源換取對方的回報,并對成本與收益進行權衡,據此決定交換關系是否持續。互惠原則是社會交換的啟動機制,受惠的一方必須承擔和履行回報義務,否則交換就會停止、關聯就會結束甚至產生沖突。[24]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無論是企業還是學校,如果能獲得某種回報,則能直接刺激其參與的積極性。通常來講,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可以為共同體內的企業提供智力、技術及人力資源支持,促進產品升級;可以為學校提供人才培養及科研所需的經濟資本,促進科研成果轉化?;谏鐣粨Q理論的觀點,各主體在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都會對預期的回報產生期待,但是最終交換能否實現取決于主體間的互動及主體為實現目標采取的行動。一方面,通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各參與主體可以直接獲得外部資源,如學校獲取經濟資本、實踐崗位,企業能夠獲取智力支持及社會聲譽,通過資源的交換達到互惠互利。另一方面,在互動的基礎上,各參與主體在某些方面能否達成一致或形成共同目標將直接影響預期結果能否變現。
從現實情況來看,無論是產教融合還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都面臨“聯而不合”的困境,這不僅源于政策引導力不足,更多是源于企業在參與過程中無法通過資源交換獲得期待的回報。遵循互惠原則的企業更加關注人才培養的變現程度及能否滿足企業的發展需求,即經濟資源的投入能否變現為所需的人力資源。但是,由于人才培養固有的長期性,企業投入的經濟資源難以在短時間內換取期待的回報,進而影響產教融合的深入及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正是著眼于參與主體的需求,在共同體內實現資源互惠、共享,將企業的人才需求與學校的人才培養有效銜接,實現企業與學?;セ莨糙A。
(二)協商規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互動基礎
社會交換涉及多個主體,協商規則能夠明晰各主體的責任及權利,使交換的資源及交換行為更加明確。[25]依據社會交換的觀點,資源交換主體只有在平衡狀態下才能維持交換行為。對于交換關系而言,參與主體難以實現投入與回報的絕對均衡,但應該大致均衡或等價。但是,由于各自提供的可交換資源、所獲得資源及需求資源在數量和性質上存在明顯差異,使主體間產生權力差異[26];再加上缺乏相關規范、制度約束,導致主體中的某一方處于失衡狀態,在資源交換過程中失去話語權。這樣不僅會產生權力的分化及主體地位不對稱,還會使資源投入少的一方對另一方產生依賴。因此,基于平等的相對性,在交換過程中,參與主體需要不斷溝通,通過協商明確各自的責任及交換事宜,促使交換行為處于一種平衡狀態。
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社會交換實現的關鍵在于企業和學校之間的資源匹配與共享。這樣,智力與技術支持、人才才能有效轉化為企業的生產要素,并與其他生產要素結合實現企業經濟資本的價值創造與價值增值。學校投入的資源才具有吸引力,企業才能有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積極性。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的協商主要表現為經濟資本與文化資本(智力、技術、人才)的溝通,溝通的本質就是討論如何創造價值增值,即參與主體如何從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獲取期待的社會報酬。從理論上來講,最理想的狀態是政府、企業、學校處于平衡,具有平等的話語權,都能獲得價值相當的回報。但是,這種理想的平衡狀態并不存在,企業經營、學校人才培養及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多在政策指引下進行,學校對政府政策和企業資本具有較高的依賴性,進而會打破理想狀態的平衡。因此,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的溝通應該是在政策約束下學校與企業的溝通。從溝通的類型來分析,主要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企業在社會交換中居主導地位,另一種是學校在社會交換中居主導地位。對于前者,企業基于自身利益、以自我為中心,從企業的需求來評估社會交換的價值并做出是否交換的決定。如果學校所提供的資源對企業不具有足夠的吸引力,企業將處于絕對的主導地位,進而可能通過控制社會交換來對學校產生直接的影響。當后一種情況出現時,學校提供的智力支持及人才對企業具有絕對的吸引力,能夠幫助企業創造價值,此時容易形成企業依賴學校的格局。任何一種情況下的社會交換,企業和學校都需要在政策的約束下通過溝通確定用于交換的資源及在交換過程中彼此的權責,以保證交換行為的可持續性。
(三)情感屬性: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信任紐帶
交換主體的情感直接影響著交換行為的持續。一般來說,積極的情感對交換行為起正向作用。在交換行為發生的過程中,隨著交換頻率的增加,主體間的信任會隨之增加,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社會交換從本質上有別于以契約為基礎的經濟交換。因此,行業產教融合中持續的社會交換通常在互動中賦予企業和學校以情感屬性。
學校、企業作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關鍵主體,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系。企業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不僅可以獲得智力、技術支持及所需的人才,還能獲得相應的社會聲譽,如“人才培養示范基地”“人才培養工作表現突出單位”等,這是企業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積極情感動機。對于學校而言,企業選擇與其做交換伙伴,這是對學校及其人才培養質量的認可。學校與企業的社會交換,可以從企業獲得經濟資本或實踐崗位,不僅擴展了辦學資源,還能提高學校的知名度及社會聲譽。
四、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社會交換的實現路徑
無論是企業還是學校都有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意愿,但是參與的行為及共同體的建構并非一勞永逸,建構之后還需要參與主體保持長久的參與動力。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的社會交換以利益耦合為著力點,通過共同行動實現參與主體共贏,強化情感共鳴,推動產教融合意識深化。
(一)利益耦合:明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的著力點
社會交換活動的起點在于參與主體的利益訴求達成一致,即利益耦合。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參與主體的利益耦合關鍵在于需求識別、利益耦合點確定。
第一,需求識別。政府、企業、學校作為不同性質的主體,要想吸引其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明確各自的利益訴求是關鍵。政府為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企業、學校提供政策支持及服務,期望通過搭建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平臺、提供政策資源及社會資本,提升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社會收益。企業作為經濟性組織,在追求經濟利益的前提下,期望通過經濟資本的投資與交換獲取高質量的人力資源收益及技術革新所需的智力支持。學校作為產業技術及專業知識的傳播機構,致力于培養專業技術人才并研發新技術。但是,無論是專業技術人才培養還是新技術研發都需要實踐崗位來培養學生的實踐能力,還需要相應的資金作為保障。因此,學校期望通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獲得真實性、情境性的教學場所,通過現實的實踐活動實現教育目標。
第二,利益耦合點確定。利益耦合是基于利益基礎而形成的利益關系交織的基本形態[27],可以理解為利益主體之間的聯結點。利益耦合包括利益交換和利益共生兩個方面。利益交換是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參與主體基于自身需求形成的社會交換關系;利益共生是在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由于主體社會交換行為的持續促使利益關系得以強化。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各主體之間的聯結點主要包括人才培養、專業建設、科研創新。人才培養方面,專業技術人才的培養需要企業提供真實的實踐場所及經驗豐富的師傅進行指導;企業為了獲得專業技術人才,期望借助產教融合留住所需的學生,降低招聘過程中的風險。專業建設方面,學校為了解決學生的就業,需要以企業需要為導向進行專業建設、課程設置,增強所培養學生的競爭力及社會匹配度;企業則在參與專業建設的過程中提供指導,提升專業技術人才的價值并滿足自身的實際需求。科研創新方面,學校與企業在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實現理論與技術的融合,學校依托企業提供的平臺從事科學研究,提升科研成果轉化效率;企業則依據學校的特色選擇合作伙伴,實現技術創新。
(二)共同行動:尋求參與主體共贏的策略
如何推動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各主體共同參與社會交換是利益耦合之后需要解決的問題?;诖耍瑢で髤⑴c主體共贏的策略是關鍵,包括創建合作機制、構筑協商平臺。
一是創建合作機制。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參與主體的共同行動需要合作機制加以保障。首先,以學科邏輯和產業邏輯為合作導向,轉變傳統的單向邏輯,滿足多主體的需求。其次,適當引入市場激勵機制,將產業需求融入學校人才培養,并通過市場化激勵機制對取得的成果予以肯定。最后,融合多學科、多平臺設置合作項目,在培養人才的同時,推動項目轉化,促進產教深度融合。
二是構筑協商平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是由政府、企業、學校等主體組成的新系統,需要通過溝通與協商來確保新系統的正常運行及社會交換活動的持續。數字信息技術在教育領域中的廣泛運用為構筑協商平臺創造了條件。以互聯網技術為支撐,運用數字信息技術構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協商平臺,可為參與主體提供協商渠道。平臺在運行過程中,既能為參與主體提供資源、技術支持,也能實現信息實時共享與協商。線上、線下結合的協商平臺打破時空限制,強化參與主體間的聯結,進而推動社會交換活動的持續。
(三)情感共鳴:推動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意識深化
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主體在實現利益耦合并共同行動后,要想實現共同體的有效運轉及社會交換的持續,需要進一步凝結和深化參與主體的共同體意識。
第一,價值重塑。價值重塑是在原有價值基礎上根據新的環境或需求進行重新分析與審視,以使價值處于更合適的位置。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以后,作為新的組織或系統,在實現利益耦合的基礎上,還需要在新的共同核心價值或目標指引下開展合作。一方面,引導參與主體意識到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內資源整合的機制,即通過資源交換及共享,實現原有資源的價值增值及創造;另一方面,通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平臺來解決產教融合過程中的利益沖突,使參與主體愿意通過溝通或協商機制融入共同體。
第二,信任建構。對于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中的社會交換,選擇合適的、與需求匹配的合作關系至關重要。合作關系如果以信任為基礎,合作主體則會致力于彼此的發展,通過資源、技術、知識的交換或交流,最大限度地滿足對方的利益需求。[28]信任建構主要關注三個方面:一是維系合作的共情關系。維系共情關系的關鍵在于避免參與主體價值觀的沖突,即參與主體對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中的社會交換達成一致意見;此外,要借助協商平臺保證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過程中信息對稱并及時共享。二是維護參與主體利益的目標體系。就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目標而言,無論是決策制定還是目標擬定都應由參與主體共同完成,并在提升決策效率的基礎上,增加決策及目標的科學性,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減少決策的沖突。三是基于互信的發展關系。參與主體的互信為共同行動創造條件。參與主體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通過共同決策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提供保障,推動參與主體實現價值增值。
第三,情感聯結。依據滕尼斯(Ferdinand T?nnies)共同體理論的觀點[29],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可以被視為跨界、“非血緣關系”的社會聯結,擁有共同的價值追求。由此分析,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構超越了教育實踐,實質上也是一種情感聯結過程。無論是企業還是學校,選擇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是為了尋求各自所需的利益目標,為了實現社會交換。這種以利益為基礎建構的共同體有助于增強參與主體間的信任及情感,并通過利益交換維持合作關系的穩定。企業、學校原本作為不同性質的組織,從各自獨立走向融合,表面看是逐利而來,但背后也隱藏著主體情感聯結的變化。這種情感互動是共同體內參與主體情感轉變的開始,在共同利益的引導下,各參與主體建立相對穩定的情感互動。學校、企業參與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構,為尋求各自期待的利益及社會回報共同探索資源整合新形式,在資源交換過程中觸發彼此情感并形成共同的認知。
參考文獻:
[1]潘海生,張玉鳳.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復雜稟賦、內在機理與運行機制研究[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4):176-186.
[2]潘海生,宋亞峰,王世斌.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政策框架建構與困境消解[J].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4):69-76.
[3]方益權,閆靜.關于完善我國產教融合制度建設的思考[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21(5):113-120.
[4]何潤,崔延強.產教融合背景下高職學校治理體系的供給障礙與創新路徑[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5):150-158.
[5]郝天聰,石偉平.從松散聯結到實體嵌入: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困境及其突破[J].教育研究,2019(7):102-110.
[6]甘宜濤.基于情境學習理論的工程碩士工程實踐教學體系構建[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3(6):46-51,62.
[7]葉鑒銘.“校企共同體”的實踐探索——以友嘉機電學院為例[J].中國高教研究,2009(12):62-64.
[8-9]李玉倩.新質生產力視角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邏輯與路徑[J].南京社會科學,2023(12):122-129.
[10]王強,趙嵐.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共同體中利益相關者話語權的邏輯、困境與進路[J].黑龍江高教研究,2023(1):138-143.
[11]趙建峰,陳凱,戎成.“雙高計劃”視域下高職院校產教融合共同體的建設路徑[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3(15):61-67.
[12]段文忠.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打造:現實困境、實踐路徑與發展路向[J].教育與職業,2023(13):50-54.
[13]詹華山.新時期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共同體的構建[J].教育與職業,2020(5):5-12.
[14]黃亞宇,馮用軍.教育法治視野下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核心要義及其法律規制[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4(2):93-102.
[15]ZHAO Q, CHEN C D, WANG J L, et al. Determinants of Backers’ Funding Intention in Crowdfunding: Social Exchange Theory and Regulatory Focus [J]. Telematics amp; Informatics, 2017(1):370-384.
[16][美]彼得·M. 布勞.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權力[M].李國武,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8:156-157,40.
[17]董津津,劉家樹,雷雨嫣.創新能力冗余與價值創造:社會交換理論視角下合作關系的中介作用[J].科技進步與對策,2023(24):61-71.
[18]于貴芳,溫珂,方新.信任水平、合作關系與創新行為:社會交換理論視角下公立科研機構創新行為的影響因素研究[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20(2):78-93.
[19]VESTAL A, DANNEELS E. Knowledge Exchange in Clusters: The Contingent Role of Regional Inventive Concentration[J]. Research Policy, 2018(10): 1887-1903.
[20]于成學.面向新工科建設的產教融合利益相關者權益分享機制研究[J].中國高??萍?,2024(1):4-8.
[21][26]羅澤意.創業型大學的行動邏輯與本土化策略——基于社會交換理論的分析[J].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23(6):68-77.
[22]王凱,呂旭峰.“雙一流”大學主導的創新共同體:組織模式及治理機制[J].教育發展研究,2022(23):69-76.
[23]GOULDNER A. The Norm of Reciprocity[J].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1960(25): 165-167.
[24]李健,曹文文,陳傳明.政治關聯層級差異、過度自信與信貸融資——基于社會交換理論視角的研究[J].江蘇社會科學,2018(3):156-164.
[25]CROPANZANO R. Social Exchange Theory: An Interdisciplinary Review[J]. Journal of Management, 2005(6): 874-900.
[27]蔡露,吳春來.組織嵌入、利益耦合與村企融合治理——以廣西富川L鎮為例[J].公共治理研究,2023(4):71-80.
[28]BOSCH S P M, POSTMAN T J B M. Cooperative Innovation Projects: Capabilities and Governance Mechanisms[J]. Journal of Product Innovation Management, 2009(6): 533-546.
[29][德]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純粹社會學的基本概念[M].林榮遠,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43.
(責任編輯:張宇平)
Social Exchange and Realization Path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Sector-specific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GAN Yi-tao, HUANG Rong
(Yangzhou University, Yangzhou Jiangsu 225002, China)
Abstract: The sector-specific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is a new form of education with multi-subject participation. The social exchange in the sector-specific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is more embodied as a contractual relationship, which is a cooperative social exchange, the core of which is the social exchange between enterprises and schools. The realization of this social exchange follows the principle of reciprocity, negotiation rules and emotional attributes. The realization of social exchang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sector-specific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needs to identify the interest coupling point, build a cooperation mechanism and establish a consultation platform on the basis of identifying the needs of each participant, and deepen the community consciousness through value remodeling, trust construction and emotional connection.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sector-specific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social exchange theory; collaborative education
作者簡介:甘宜濤(1988—),男,博士,揚州大學教育科學學院講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工程教育;黃蓉(2000—),女,揚州大學教育科學學院2022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
基金項目:全國教育科學規劃課題“新時代高等職業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制度設計研究”(編號:BIA200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