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愛嬌妻，知乎變身故事會

2024年12月初，晴夕在社區公告上發現，自己在知乎上寫的第一本網文小說賣出了影視版權。盡管中短劇版權費并不高，但她告訴筆者，這本小說在知乎上曾給她帶來超過50萬元的稿費。

晴夕稱自己為知乎非典型作者，她寫的其他幾篇長篇小說引起國內頭部影視公司的關注，但在知乎鹽選的付費網文中，短篇小說才是其中的主流。

平均一萬到兩萬字一篇的短篇小說，讀者一會兒就能讀完，既滿足了當代年輕人的碎片化閱讀習慣，又極具感染力，給人沉浸式閱讀體驗。

通過12月15日知乎鹽言故事在海南博鰲舉辦的“2024第二屆短篇故事影響力榜”的入選作品標題不難看出，知乎上的短篇小說，仍是“霸總愛上嬌妻”性質的爽文們：《過期情深》《穿成男主的惡毒前女友》《熾熱初戀》《嫁給神醫男二后》……

如果簡單概括知乎上的短篇小說，可以稱其為包含虐戀、甜寵、重生、校園、懸疑等題材的爽文版“故事會”。用鹽選會員姜渝的話來說，“里面的故事就像有鉤子似的，勾著你一篇一篇地看下去”。

而撐起知乎收入半壁江山的，正是付費會員。

知乎發布的2024年三季報顯示，付費閱讀業務作為最大的收入來源，為4.59億元，收入占比首次過半，達到了54%。

姜渝是知乎的資深用戶，更是每年都會充值的知乎鹽選會員。她告訴筆者，自己充值鹽選會員的主要原因是為了看網文小說。在姜渝看來，現在的知乎更像是一個講短故事的平臺。

需要付費閱讀的網文小說，已經成為今天知乎最賺錢的業務。2024年爆款短劇《執筆》與《我在長征路上開超市》，均改編自知乎熱門小說。

在短劇經濟爆火的當下，上市后一直虧損的知乎，能否靠“釣”到短劇這個“豪門霸總”，實現盈利呢？

知乎上的“爽甜虐”

廣發證券研報曾指出，知乎鹽選專欄占新增付費內容的比例從2018年12月的15%升至2020年12月的79%，其中，以奇聞和言情為主要題材的故事專欄，占據了鹽選專欄熱度前一百名中八成以上的份額。

可以說，鹽選專欄，就是知乎版的“故事會”。

對于市場有關知乎“故事會化”的評述，知乎解釋稱，付費閱讀、職業教育、營銷服務都是在知乎生長出來的產品和業務模式。付費閱讀的需求在社區始終存在，需求驅動了創作。而故事、小說也是社區專業創作的一種，“可以說進一步放大了知乎在網絡文學維度的專業價值”。

區別于傳統網文平臺的小說，知乎上的網文有其鮮明的“知乎體”風格。通常以第一人稱開始、篇幅較短、情節曲折，最重要的是，讀到3—4k字時，就會出現開通會員的付費點。

這與節奏快、反轉多、爽點密的短劇，不謀而合。

如若仔細分辨即可發現，二者在題材與內容上都高度一致，包括但不限于重生復仇、先婚后愛、追妻火葬場等，并且一定會在情節最有轉折之時，設置付費點。

在短劇“8天收入過億”的造富神話下，知乎也想從短劇市場分杯羹。

知乎向筆者表示，知乎短篇故事在IP開發和產業聯動上形成了優勢。

首先，相較于長篇小說，短篇開發周期和市場反饋周期更短，市場開發靈活性更大。其次，短篇故事與短劇天然契合，符合當下年輕人的內容消費習慣和口味，代表了新的消費市場趨勢。最后，短篇故事的創作成本更低，平均投入產出收益更高，讓創作者有更靈活的選擇，進一步豐富了創作生態。

2024年第三季度，知乎付費閱讀月均訂閱會員數達到創紀錄的1650萬。通過付費閱讀業務，知乎為鹽選作者累計分成收入超過10億元，作者平均收入近萬元。

不過，知乎為了快速發展起爽文業務，變得越來越卷了。

一位不愿具名的作者向筆者透露，知乎鹽選小說在2020年至2022年的紅利期時，給作者的稿費最高?！耙郧懊刻焐闲率畮灼?，流量池子大，競爭者少，免費連載的作品都有不少人看?，F在每天上新幾百篇，用戶就這么多，流量不夠分，很難像以前一樣迅速破萬贊?！?/p>

這在知乎公布的數據中也有所體現。截至目前，知乎鹽言故事內容體量超10萬部，覆蓋180多個內容品類。知乎鹽言故事共有近百部作品售出影視版權，改編有聲劇作品已超過2700部。

紅利褪去，對于作者而言，獲取流量更難了；但對于平臺來說，精品內容也變得更多了。

值得注意的是，短劇的IP版權費遠低于長劇的費用。而知乎目前除《洗鉛華》（劇名：《為有暗香來》）這一部真正成功影視化的長篇外，其他影視化的作品幾乎都為短篇。

被稱為“知乎三絕”的《洗鉛華》《宮墻柳》《行止晚》三部作品，亦是在知乎免費體系下誕生，而非目前的鹽選付費模式。

憑借網文，知乎離盈利不遠了？

知乎創始人、CEO周源表示，知乎鹽言故事發展至今，已經形成一個新的生態，有了生態，內容就有了生命力。正如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稱，人類最厲害的能力之一是講故事，會講故事的人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知乎就寄希望于通過講故事，達到扭虧為盈的目標。

內容變現不易，自周源創立知乎伊始，就有知乎怎樣商業化的質疑出現。

在商業化變現上，知乎不是沒有走過彎路。從2016年愚人節上線的付費回答欄目“值乎”，到2018年增設的“視頻”專區，都沒達到預期效果，流失了不少資深創作者不說，還破壞了原本的用戶體驗與社區生態氛圍。

視頻、帶貨、AI、教培……凡是賺錢的風口，知乎都試了個遍。

姜渝記得，有段時間一打開知乎，首頁都是隱藏在回答中的廣告，既賣“能增發的芝麻丸”，還賣“熬夜后可以使用的護肝片”，回答中間夾著的購物鏈接，像是鏟不完的牛皮癬，擠滿了知乎首頁。

直到首頁推薦上網文小說的增加，讓愛看小說的姜渝重新拾回知乎，并心甘情愿付費成為忠實的鹽選會員。

網文是門好生意。但若想賺錢，還是得賣版權。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發布的《2023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底，中國網絡文學閱讀市場規模達404.3億，同比增長3.8%，網絡文學IP市場規模大幅躍升至2605億元，同比增長近百億，網文產業迎來3000億元市場。

千億級市場，自然引來不少頭部玩家。

2015年，騰訊50億元收購盛大文學，將其與騰訊文學合并組成閱文集團，閱文集團旗下包括起點中文網、瀟湘書院、紅袖添香等網文平臺，還包括持股50%的晉江文學城。

字節跳動則于2020年斥資11億元入股掌閱，成為掌閱第三大股東；還成立了番茄小說，借由番茄小說孵化出短劇平臺“紅果短劇”；百度布局了縱橫中文網、七貓閱讀、熊貓看書等平臺；阿里系則包括書旗小說、UC小說、阿里文學等平臺。紅海市場，廝殺激烈。相較于大廠“玩票”性質的做網文，上市后從未盈利過的知乎，押寶短文。

知乎或將處在扭虧為盈的臨界點。根據2024年最新財報，知乎前三季度虧損1310萬元，同比下降了94.2%，創下了上市以來，單季最少虧損紀錄。

而除了付費會員這一業務有所增長外，營銷服務和職業培訓的收入均大幅減少。營銷服務收入同比減少33%，環比減少25.4%至2.57億元；職業培訓收入同比減少27.4%，環比減少21.4%至1.05億元。

前三季度付費會員4.59億元的收入，撐起了知乎營收的半邊天。而知乎鹽言故事作為主力產品，持續吸引新的付費用戶增長。2024年第三季度，知乎付費會員數同比、環比均實現雙位數增長，達到月均1650萬。

知乎向筆者表示，未來，知乎一方面會依托內容優勢，持續探索多個渠道共同增長用戶規模；另一方面會豐富會員權益，除了已有的有聲書、廣播劇等多元內容外，知乎還會基于鹽言故事和社區聯動優勢，推出新產品形態和會員權益。

知乎的豪門故事

在知乎寫短篇的作者里，有不少是曾在晉江、起點等網站寫長篇的作者。

“知乎給的千字收益非常高?！币晃蛔髡呦蚬P者舉例，若以同體量同文本的故事計算，知乎能給其帶來的稿費收益，是晉江的5倍。

不過，知乎給作者的稿酬，是一套算法，作者只能預估會員收益，無法得知真實收入?！皶x江上作者可以看到誰訂閱了作品，但知乎看不到?！?/p>

短篇故事難以出IP。

知乎頭部作者米花在“揚子江網文評論”的報道中提到，長篇故事需要幾十萬字甚至幾百萬字，支線多、角色多、故事情節復雜，甚至每條支線、每個人物單獨拎出來都可以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而短篇故事篇幅較少，為了有故事的曲折性和完整性，需要掌握快節奏的寫法，往往兩三個章節就會出現轉折。

在米花看來，短篇故事的寫法要求簡短精煉，快速進入主題，主要是抓故事情節，一般不需要長篇那種龐大的文字背景做鋪墊，也不需要太多筆墨來描寫風景之類的內容?！翱偠灾褪桥c劇情無關的，能省則省?！?/p>

這讓短篇故事在篇幅有限的情況下，只能在題材與敘事上做文章，而這也導致短篇故事的局限性，即內容趨于雷同。

行業人士表示，片方在改編短劇時可以不買IP，只用相關情節設定，畢竟，短劇無需在意IP光環的加持。

這在知乎作者維安口中也得到了印證。她向筆者表示，短篇故事需要迅速調動讀者情緒，讓讀者感受到甜或虐或爽?！熬褪强焖龠^劇情，讓讀者情緒上下起伏。長篇可以用3000字寫過渡，但短篇不允許。”

我們看電影或電視劇時，或許會在意導演與編劇，但看短劇，沒有人在意背后創作者是誰，“爽就完事”。

急于掙錢的知乎，與晉江與閱文，走向相反的路徑。

在晉江、起點頭部作者改編版權費上百萬甚至上千萬之時，知乎的版權改編生意，尚未擠入頭部階梯。

財報數據顯示，知乎的平均月訂閱會員為1650萬人，若以三季報付費業務4.59億元計算，每位會員人均月消費金額僅為9.27元。

另一方面，擁有起點中文網與QQ閱讀等平臺的閱文集團（00772.HK），上半年付費用戶月均消費達31.7元。

這意味著，閱文集團的付費用戶盡管數量上沒有知乎多，但每月在看小說的花費上，要超過知乎三倍不止。

閱文抓住熱門IP影視化這柄大旗，CEO侯曉楠親自牽頭《慶余年2》，成立閱文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IP項目組，從卡牌、游戲、衍生品到消費品授權等多個環節，實現跨產業鏈的上下游互動。

此外，《熱辣滾燙》《玫瑰的故事》等影視劇集的爆火，亦讓閱文營收超預期增長。2024年上半年，閱文集團實現營收41.91億元，同比增長27.65%；毛利潤20.83億元，同比增長29.82%。對比來看，同期知乎在2024年上半年營收18.95億元，同比虧損7.05%；毛利潤11.00億元，同比增長2.39%。

顯然，作為知乎半壁江山的鹽選會員業務，還有巨大的上升空間，去講好屬于自己的“豪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