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再掀“退群潮”威脅幾何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時，“退群”就是其標志性動作，美國退出包括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10多個國際協議和國際組織，使“特朗普1.0”外交呈現出濃厚的單邊主義色彩。而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伊始，美國就接連宣布退出《巴黎協定》、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引發巨大爭議，多國政要和學者表示這些決定是單邊主義做法，將對人類公共衛生、全球應對氣候變化和維護人權的努力產生負面影響。

表面上看，美國政府通過“退群”“廢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逃避國際責任和減少國際機制的束縛，但事實上，許多全球性問題的解決必須依托國際合作，即使強如美國也難以獨善其身。美國的單邊主義行徑不但給全球治理體系造成惡劣影響，阻礙全球性問題的有效解決，更會反噬自身。

第一，再次退出《巴黎協定》將給全球氣候治理體系造成難以挽回的系統性傷害。《巴黎協定》曾被歐洲視為“拯救地球的最后機會”，而作為人均最大碳排放國的美國退出該協定，意味著美國帶頭放棄了人類走向清潔能源文明時代的道路。美國的做法不但會中斷其國內的減排進程，使更多美國企業漠視減排責任，更可能引發漣漪效應，促使更多國家和地區行為體放棄減排責任，從而導致全球氣候治理效能下降。在美國政府2017年首次退出《巴黎協定》后，2018年美國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就增長了3.4％，是自2010年以來的最大升幅；本由美歐主導的“氣候俱樂部”模式因為失去核心支柱而遭受嚴重打擊，即本應作為執行者和執法者的美國自己不參與氣候治理，更談不上對其他參與方的制約。而作為落實《巴黎協定》等氣候治理承諾重要抓手的二十國集團《全球氣候融資框架》也一度陷入停滯，在2017—2020年間，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投資累計減少4120億美元，其中美國市場萎縮達63%；綠色氣候基金實際到賬資金驟降37%，發展中國家42個應對氣候變化項目被迫中止。

美國首次退出《巴黎協定》后，大力發展頁巖油開采技術，不但使自身從石油凈進口國一躍成為凈出口國，而且使各國煤改氣計劃幾乎全面停滯，火電等高碳基建反而逆勢上揚，僅東南亞地區的煤電裝機容量就增長了19%。與此同時，美國“退群”還產生傳導效應和一系列復合型危機，如小島嶼國家聯盟提出的“損失與損害”機制陷入僵局；日歐車企清潔能源技術路線回調，“碳中和”目標幾乎被拋棄；中美洲“干旱走廊”氣候移民數量激增，直接沖擊全球移民治理體系等。

由此，美國再次退出《巴黎協定》帶來的危害可能遠重于8年前，或將打破自《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簽訂以來、經過30多年努力才逐步構建起的全球氣候治理的法律和規范基礎，導致《巴黎協定》的自主貢獻機制及其執行進程面臨根本性崩塌，全球氣候治理體系將面臨多維度系統性危機。

第二，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將對全球衛生治理造成嚴重負面沖擊，給包括美國民眾在內的世界人民衛生健康環境乃至生命保障條件帶來嚴重負面影響。美國的“退群”行為無疑是給全球衛生治理的一記重擊，使世界衛生組織的權威和話語權受到挑戰，還將導致世界防控流行病協作體系的效能大幅下降。美國政府效率部長近期公布一系列證據，將新冠疫情大流行的矛頭直指世界衛生組織，使世界衛生組織的公信力進一步下降。

作為世界衛生組織最大資金來源國，美國的“退出”直接導致該組織年度預算驟減20%—22%。這一資金缺口帶來的直接影響是，東南亞疫情監測網絡覆蓋范圍縮減30%以上，非洲地區40多個疫苗接種點被迫關閉，拉美流行病預警響應系統速度至少下降40%。相應預算的減少還可能影響到全球衛生人才的培養，導致中低收入國家公共衛生專業人才缺口繼續擴大；全球抗生素耐藥性監測系統（GLASS）的數據完整性下降，進而導致因抗微生物藥物耐藥性而死亡的人數急劇增加。

同時，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也會引發一系列地緣政治效應，導致全球衛生治理體系出現分裂。比如，本就日益封閉的七國集團會否在衛生領域筑起“高墻”？二十國集團衛生部長會議機制是否會陷入停滯？因缺少美國的數據而導致世界衛生組織建設的全球疫情預警與響應網絡（GOARN）響應時間延長，因缺少美國的資金支持而導致部分《國際衛生條例》（IHR）核心能力建設項目暫停，進而導致諸多發展中國家的公共衛生系統建設進程倒退。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還會直接影響國際旅行健康證明互認機制推進，導致部分人群出行受限，影響全球航空業、海運業，進而波及全球經濟復蘇進程。

第三，美國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直接削弱國際人權條約監督機制的有效性，導致全球人權監督網絡出現斷裂。此前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及其辦事處（OHCHR）就因美國停止供資帶來的資金缺口，不得不延遲推進數十個中低收入國家的人權保護項目。美國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主導的“普遍定期審議”（UPR）機制，導致全球人權狀況審查效率降低，尤其是特別程序機制在中低收入國家的可及性下降。

可見，特朗普政府當前的“三連退”對全球治理體系的危害是深遠的，也引發了國際社會的擔憂。2025年2月12日，歐洲議會就美國接連退出國際組織展開辯論，多名歐洲議員批評美國政府持續“退群”給世界增加了諸多不安定因素，是“可恥且不負責任”的行為。此外，德國副總理哈貝克表示，美國退出《巴黎協定》向國際社會發出了“致命信號”，可能會導致應對氣候變化的行動出現歷史性失敗。美國喬治敦大學全球公共衛生專家勞倫斯·戈斯廷認為，特朗普宣布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是“一次災難性決定”，對美國的衛生安全和創新優勢造成嚴重傷害。比利時籍歐洲議員馬克·博滕加指出，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犯下種種暴行，意圖將加沙地帶的巴勒斯坦人驅離，這樣的國家如今宣布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將令整個世界陷入更大危險。而更令人擔憂的是，以“特朗普1.0”退出十多個“群”的先例來看，“特朗普2.0”恐將繼續“退”，這可能會讓國際社會陷入自二戰結束以來最為嚴重的政治、經濟甚至是文明危機，世界各國不得不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