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三題

母校

閑暇之時，我總想去襄城縣看看母校。看那蕩漾著書聲和笑聲的樓宇屋舍，看那鐫刻著青春記憶的花草樹木，更看那氤氳著真情的那片明媚的天宇。

學校大門朝南，門口“河南襄城師范”六個大字，是我的同學曉莉的爸爸李劍舟老師的墨寶，別致又有風骨。曉莉說，老師們說他爸可能是小時候撿柴火棍子撿多了，字都像柴火棍兒搭起來的一樣。可我們都愛看，出入校門總駐足欣賞一番。

現在南門堵上了，大門改到了校園西南角。前些年上面掛著“許昌幼兒師范學校”的牌子，現在又換成了“襄城綜合高中”。幾易其名，母校的繁榮在時代的洪流中已被雨打風吹去。戀戀不舍徘徊在門口，向里面張望當年的教室與餐廳，已找不到舊時樣貌。

我們十五六歲走進襄師校園，遇到了很多年輕且有才華的老師。

第一任班主任段老師，高大挺拔，英俊帥氣，走路昂首挺胸，自信灑脫。學生出現了問題，他鮮有說教，處理方式讓我們極為佩服。記得有一次，同學中間出現了矛盾，他在班上聲情并茂地朗誦紀宇的《愛》。

我至今還記得他讀詩時抑揚頓挫的語調，記得他化解矛盾時不動聲色的焦灼。

教數學的婁老師是我們葉縣人，課講得清楚明白，工作認真負責，極具親和力。畢業二十年后見到他，他還能叫出我的名字，讓我感到特別溫暖。

師范的課程開設得多，反倒沒了壓力，課余時間都用來發展自己的興趣和愛好，圖書室、閱覽室就成了我們經常光顧的地方。拿著借閱證去圖書館，在整架整架的書中找尋自己的心頭好書，猶如在海灘上尋找那枚最亮的貝殼。借到之后，喜歡看的就邊看邊摘抄，精彩的段落還要回看；不太感興趣的，匆匆瀏覽一遍，歸還后再重新找尋。至今仍記得那時看過的一些書，它們像星光，一直閃爍在我的精神蒼穹。

星期天我們還結伴去新華書店買書，一個人買，一宿舍人輪流看。看后一屋子人坐在床上談感想，談對書中人物的愛憎，意見不統一的時候還爭得面紅耳赤。

那時候瓊瑤小說正流行，每得到一本，全班搶著看，有時候癡迷得別人喊都聽不到。沒有經歷過感情的少男少女，把小說中一個個重情的男女主人公當作了自己未來的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

記得一個同學不知從哪里借來了席慕蓉的詩集《七里香》和《無怨的青春》，我一看就愛不釋手，廢寢忘食把它們全部抄了下來。

現在想想，文學的種子就是在那時開始生根發芽的。

那年代，考上中師就跳出了農門，每個月學校都供給飯票、菜票，還給我們發零花錢。餐廳的飯菜質量好，種類也多，有十多個賣飯窗口。蒸的鹵面特別好吃，中午一旦蒸鹵面，其它窗口就冷冷清清。

我和郟縣同學雪平在一起吃飯，她個子大，心地善良，對我很照顧。賣菜的窗口多，不太擁擠，她讓我去買菜，而自己則陷身于賣饃賣飯的人群里。每次看她拿著饅頭、端著兩碗飯從擁擠的人群里擠出來，心中都滿溢著溫暖和感動。吃過飯還搶著刷碗，遇到我身體不適，就不讓我碰涼水。每當想起她，我就會掉眼淚，就會在心里喊一聲：我的親姐姐！

學校門口狹窄的小街上，賣面條的、賣餃子餛飩的、賣豆腐腦豆腐泡的、賣油茶的，應有盡有。我們每個餐館都光顧過，至今還記得那幾家餐館老板的模樣。最為惦念的是，那姐弟倆的手工涼皮兒，又薄又筋道，幾乎天天都想吃。畢業后，走了很多地方，再也尋不到那涼皮的滋味。

如今的那條街，闃寂無人，偶有車輛通過。昔日的熱鬧和熙攘已成為歲月深處的風景，成了我們永遠的回憶和眷念。

汝河

汝河是我們襄城師范西邊的一條大河，它發源于伏牛山嵩縣的高山峽谷中，經汝陽、汝州、郟縣、寶豐縣進入了襄城縣。流經我們學校西邊時，向南拐了個彎，又向東逶迤而去。

汝河水清澈，一年四季好似都在緩緩流淌。汝河堤并不寬敞，但平整潔凈，既是我們早起鍛煉的好去處，又是我們晚飯后的樂園。

三五好友，漫步汝河堤岸，說說笑笑。走累了就坐在河邊的草地上，看澹澹流波，賞游魚細石。夕陽西下的時候，半江瑟瑟半江紅，景色如詩如畫，我們分享快樂也傾訴煩惱。更有情竇早開的男女同學，在河邊蜜語悄說，視別人如空氣，如癡如醉地張揚著青春。

汝河在南頭向東拐的地方，原來是一片麥田，河邊有幾棵大的桐樹。桐花開放時節，團團紫霧點綴著清流，仙境一般。現在被地方政府開發成了古城公園，里面種了許多品種的花，一塊一塊的，色彩繽紛，成了花的海洋。

河灣處沙灘的面積比原來大了好幾倍。星期天，很多家長在這兒垂釣，孩子們在玩沙子，儼然成了大人、孩子的暢玩地帶。

近幾年，地方政府把汝河及兩岸整修得美輪美奐。沿著河堤行走，綠樹婆娑，碧浪翻涌，似聽到一女子在唱：“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饑。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我心中的君子，就是我親愛的同學們。畢業后同學們各奔東西，為工作、家庭很少見面。在汝河的波光中，一張張面孔又清晰鮮活起來。

汝河，載著我們青春的記憶，流向更開闊的遠方，奔騰入浩瀚之境。

首山

首山位于襄城縣東南約五公里處，因地處伏牛山脈之首而得名，是一個集自然風光、人文歷史和生態旅游于一體的旅游勝地。

我們上師范時，首山還沒有開發，紅砂巖山峰裸露，一切都是原始狀態。我們學校春季的登山比賽常在那里進行。

春季草木萌發時，我們排著長隊浩浩蕩蕩向首山進發。到達山腳抬眼望，一片枯黃，沒有一點兒吸引人的地方，也就沒了攀登的動力。學生處科長發號施令后，同學們爭先恐后向上攀登，健壯的同學一會兒就把我們這些弱小者甩了好遠。到達山腰時，我力氣消磨殆盡，本打算放棄，被老師和同學鼓勵著，一步一步向上挪移，實在走不動時，被同學前拉后推，努力堅持著，最終攀登至山頂。到達山頂后，舉目騁遠，心曠神怡，似云朵般飄飄然。

那是我第一次爬山，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登頂的喜悅。

前些年，地方政府加大力度整修首山，生態環境和地質環境都得到了有效的保護和恢復，還圍繞著山修建了寬闊的環山彩虹路，風景優美，成了周邊幾個縣區人們休閑怡情的好去處。

我愛春天的首山，成片成片金黃色的油菜花把明艷鋪展至無限遠。環山路旁各色花朵點綴其間，這片美麗的黃地毯驚艷了中原。近些年中國的油菜花節就在這里舉辦。

秋天的首山，各色果子在綠樹間孕育香甜。柿子樹上掛滿了小小的紅燈盞，采摘的人們，歡聲笑語蕩漾在山間。

即便到了冬天，萬木蕭疏，枯黃一片。我還是想登上山頂，看大地蒼茫，賞空曠遼遠。

首山回望，青春已走遠，時光仍向前。眷念靜思中，感覺人生的每一步都如登山，只有堅持，才能登臨峰巔，屏蔽低處的喧囂，看到更為博大、宏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