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之所以會入贅,與楊家大宅的歸還有關。
小小姐回來的時候,時代又發生了新的變化,考慮到社會影響以及各方面的原因,政府決定把老宅歸還給小小姐。當然,為了達成這一結果,老爺在背后做了很多的努力,總之,如果沒有老爺,楊家大宅是不可能順利歸還給小小姐的。
當時,為了讓楊家大宅順利回到小小姐的手中,有兩個困難:一是如何證明小小姐的身份,二是如何證明小小姐是合法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第一個難點在于小小姐失蹤的真相,第二個難點則是如何處理那些在新時代里又重新冒出來的“楊家旁系族人”。
先說小小姐身份的確定,是老爺打了報告到京市,專門請了外國的專家從楊小將軍的遺體中提取到了可用的DNA,并給小小姐做了DNA檢測。DNA檢測是1987年才被我國警方首次應用于偵查破案,老爺給小小姐做DNA檢測的時候,國內還沒有相對應的檢驗體系,可以說,為了證明小小姐的身份,老爺幾乎動用了他所有的資源,無論是人脈上的,還是經濟上的。
至于小小姐失蹤的真相,雖然并未對外公開,但是,老爺曾經親口與我提過,小小姐是他在泰國與洪沙瓦底交界處的一個華人難民村找回來的。根據老爺那時的只言片語,我猜測,應該是與過去云省的動蕩歲月有關。當時,云省正處在動蕩之中,許多舊時代的軍閥勢力紛紛開始化整為零,將自己的部下和物資遷往洪沙瓦底一帶,企圖保存實力,伺機而動,再次奪回自己失去的錢財地位。如今人們所熟知的金三角以及洪沙瓦底北部的亂象,與當時的這種遷移也有一定的關系。這些舊勢力到了新國度,人生地不熟,進退維谷,急需尋找新的經濟來源。他們有人有軍火,又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而當地政府相對脆弱,強者為王,毒品交易自然成了他們的近水樓臺。后來金三角許多大毒梟的出身都與這波人有關。
楊小將軍作為當時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又有了小小姐這么一個明顯的軟肋,那些人自然不會放過。他的車禍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如今已不可追,但是結果就是小小姐成了這不同勢力爭斗中的犧牲品。無論那些人出于什么目的,小小姐最后被帶走了。后來,小小姐幸運地活了下來,還被老爺找到帶了回來,真是萬幸,但小小姐也一定遭受了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在帶回小小姐之后,考慮到小小姐的精神與身體狀態,老爺決定親自照顧她一輩子。但是當時冒出來的楊家旁系族人卻提出了異議。如果老爺與小小姐正常結婚,楊家大宅的歸還肯定又會再生波折,于是在經過了慎重的考慮后,老爺決定入贅楊家。老爺其實是一個十分開明、有遠見、有心胸的人,他認為婚姻就是婚姻,沒有所謂的入贅不入贅一說,他只是為了能夠堵住悠悠之口,為了能夠好好照顧小小姐,為了老宅能夠回到它應該回到的人手中,為了追求他心中的正義與公正。無論周圍人如何對他惡語相向,他都不曾有所動搖。少爺啊,您的父親真的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人!
說到這兒,蔡叔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道:“少爺啊,您可千萬別對老爺產生誤會,他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我這輩子最敬佩的人。”說著,他又看向曾帥:“您問我為何老爺會對楊家大宅、對楊家如此感興趣,同樣的問題我也問過老爺—我還記得老爺當時笑著和我說,‘自從我第一次因為調研來到這個地方,聽到了楊家和楊家大宅的故事后,就認為這棟宅子應該回到它的主人手里,因為這里不僅有一段家族的歷史,還包含了一位父親對女兒深沉的愛意,我相信他重建大宅的原因,是希望自己的女兒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能過得開心自在。我能有機會將這一切達成,為這位楊小將軍完成他的心愿,是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所做的選擇?!业浆F在都還能清楚地記得老爺當時眼中閃爍的那種堅定的光芒?!闭f著,蔡叔再也忍不住,垂眸拭淚。
楊宏表情堅毅,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拳,顯然想起了他的養父。曾帥則若有所思,半晌道:“也就是說,楊伯父之所以卷進這件事,純粹只是因為巧合和道義,那……我有些好奇楊伯母了。蔡叔,楊伯母,也就是您口中的小小姐,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蔡叔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說:“實際上,小小姐回來的時候,我爹已經過世了,不過就算我爹還在,估計也說不出什么,畢竟小小姐失蹤的時候,年紀實在太小了。我只能說,小小姐……性格有些孤僻,除了老爺以外,她幾乎不與我們有直接的交流,常常坐在窗前發呆。另外就是……”蔡叔顯得有些遲疑,片刻后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地說,“我們這些干活的時不時也會私下議論,小小姐……似乎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精神不正常?”曾帥問。
蔡叔點點頭:“是的,老爺有時會長時間出門,每次老爺出門后幾天,小小姐就會突然開始用一種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和空氣說話,仿佛她的身邊還有一個人似的。說著說著,她又會突然變換語氣,仿佛自己又是另一個人,回復自己的問話。每次出現這種狀況時,我們都會感到害怕,不敢過于靠近。好在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太久,一般一兩天后,老爺就會回來。每次老爺回來后,小小姐就會恢復正常。”
曾帥點點頭,接著問:“那您說您對楊伯父的死有所懷疑,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蔡叔說:“這恰好也能回答您之前的疑問,為什么少爺再回到楊家,也許會牽扯進意想不到的麻煩里。是因為,在老爺出事之前,他給我塞了一張銀行卡,并親口囑咐我,如果這次他外出出事,讓我帶著這些錢離開楊家,不要再回來。同時,他也拜托我,到時候一定要想辦法,把少爺也一并帶走,并且囑咐少爺,不必考慮給小小姐盡孝之事,也不要貪圖楊家的一分一毫,除非……”
突然,他直直地盯著楊宏,一字一頓地說:“除非,少爺您的身邊發生了什么您無法解釋的事情,您的直覺告訴您,您不得不回來一趟了,否則離楊家這宅子越遠越好。如果您必須回來,那么老爺讓我囑咐您一定要切記—這宅子里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過去的惡與塵埃,希望您萬萬不可被這宅子迷了雙眼,也切莫被這宅子里的人偶吞吃了。”
楊宏神色驚愕,與曾帥面面相覷。曾帥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