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數字鄉村建設在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轉型的同時,也引發了“千村一面”的同質化現象,迫切需要學界的深入探討研究。從同質化的理論內涵出發,建構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分析框架,深入剖析其背后的誘發機理與優化路徑。研究發現,當前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表現為規劃設計相互模仿、項目開發高度雷同、數字平臺重復建設、經營模式盲目復制等,造成了資源浪費、功能缺失、服務滯后、結構失衡的社會影響。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生成原因主要有開發理念、建設方式、資源運用和發展路徑等同質化,其背后實則反映出村莊自身的定位不清、對數字鄉村的認知模糊、忽視村民的社會需求、服務模式的創新不足和制度環境的內在制約等因素?;诖?,未來數字鄉村建設需要對建設規劃、發展戰略、底層權益、內生動力和制度環境進行整體優化,從而真正推動數字鄉村的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數字鄉村;同質化;鄉村建設;鄉村振興;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320.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9107(2025)02-0020-13
一、問題提出與文獻述評
數字鄉村建設是實現鄉村振興目標的關鍵舉措,也是推動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要途徑。自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正式提出實施數字鄉村戰略以來:農業產業數字化進程加快,農業生產信息化率達到27.6%;“互聯網+政務服務”加快向鄉村延伸覆蓋,全國六類涉農政務服務事項綜合在線辦事率達68.2%;鄉村網絡文化陣地不斷發展壯大,僅2023年就有5 000場“村晚”主題直播在抖音上演,累計觀看人數達2 297萬[1]。但不容忽視的是,數字鄉村在具體建設過程中也出現了“好看不好用”的普遍現象。如有研究表明,在廣東省某市,中國鐵塔分公司推出的“智慧農業系統”和“數字鄉鎮綜合治理系統”等數字平臺雖推動了當地數字鄉村建設,但是平臺應用存在較高技術門檻,部分數字弱勢群體難以參與[2]。再如,河南省某村引進的數字鄉村App平臺,主要提供醫保和社保繳納服務,很難充分滿足村民的多樣化需求,出現了供需不匹配的問題[3]。隨著數字鄉村工作的全面鋪開,數字鄉村建設中同質化現象越來越嚴重。因此,研究同質化現象的誘發機理及其優化路徑對于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數字鄉村建設是一個融入鄉村社會脈絡的綜合過程,而非一項簡單的數字技術堆砌工程。機械地建設數字鄉村不但無助于鄉村高效治理,甚至引發同質化風險,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數字平臺的盲目開發。為了完成上級任務,部分地方政府盲目規定基層數字平臺的建設數量,給基層干部帶來額外治理負擔。例如,浙江省部分人大系統和紀檢部門分別開發了“掌上人大”和“監督一點通”等多個治理平臺,村干部需操作十多個軟件,數字鄉村治理逐漸異化為“指尖形式主義”[4]。二是數字技術的無序嵌入。一些地方政府收集了大量的鄉村信息,但卻未能投入相應的信息保護力量,使個人隱私存在泄露風險。例如,某縣借助“龍游通”成功匯集數字鄉村治理數據,但該平臺卻缺乏數據保護的技術保障,鄉村治理數據存在顯著的泄露風險[5]。三是數字弱勢群體的低效參與。數字鄉村建設需要個體熟練使用數字工具,而農村老年人等數字弱勢群體因在權利行使、資源獲取等方面處于劣勢,很難真正深入參與數字鄉村建設。例如,某市多數村莊使用“微信群發”向村民傳遞信息,但由于大多數村民并不善于使用在線平臺,進而影響了村民參與治理鄉村事務,無法充分實現信息的即時傳遞和有效溝通[6]。
從學術層面來審視,當前研究主要從四個方面探討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一是制度體系視角。學者們認為數字鄉村建設的組織管理上面臨協同困境,制度設計缺乏特色。地區差異影響著組織體系的協同性,因此,數字鄉村的政策制定需考慮地方的具體需求[7]。此外,數字鄉村治理面臨著規則的缺失、不適和漠視等制度困境,需要治理者從規則的供給、執行和維護方面加以規范[8]。二是政社互動視角。學者們認為數字鄉村建設存在政社互動困境,行政化特點明顯。社會資本參與數字鄉村建設存在信任、網絡和規范的困境,建設者可借助制度嵌入、組織整合和個人躍遷等促進社會資本賦能,改善懸浮化的數字鄉村建設[9]。三是結構功能視角。學者們指出數字鄉村治理結構存在外生性的特點,治理功能發展逐漸趨同[10]。數字鄉村建設主要依賴外部力量,鄉村的內生活力被抑制,這導致鄉村服務趨于相似和雷同,并形成“外強內弱”的結構[11]。四是技術治理視角。學者們認為數字鄉村建設雖因技術進步獲益,但仍面臨技術擠出、數字鴻溝、數字排斥等問題[12]。農民數字素養和數字基礎設施的改善雖促進了農產品供應鏈的數字化發展,但地區、群體和代際差異仍會阻滯數字鄉村的有效建設[13]。
綜上所述,以往研究雖從多視角多領域多主題論述了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并為本研究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但也仍存在以下不足之處。首先,就研究主題而言,已有研究多是對數字鄉村建設的積極方面總結,如技術引領農村現代化發展[14]、技術促進鄉村治理績效提升[15],而缺少有關數字鄉村建設問題的梳理。即使有研究對數字鄉村建設問題的探討,也只是對數字鴻溝、技術懸浮等表層問題的歸納總結,忽略了對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本質分析。其次,現有研究多是從政府角度關注數字鄉村建設內容,缺乏從鄉村底層視角尋找數字鄉村高質量建設的路徑,尤其是缺少對“如何保障數字鄉村建設的鄉村特色”問題的回應。最后,更為重要的是,現有研究多關注數字鄉村建設的表層現象,但對于其內在機制的解釋尚不清晰。學者們對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緣何產生、何以規避等議題的精準回應,不僅有助于揭開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內在機理,更能夠從根本上推動實現鄉村振興?;诖?,本文從同質化理論出發,重點分析了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表現形式與社會影響,深入剖析了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產生原因與誘發機理,以期為推進數字鄉村高質量建設提供了參考。
二、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理論解讀
(一)同質化理論內涵解讀
同質化(homogeneus)意為“相同的”或“相似的”,表示事物變得越來越相似或統一,失去了多樣性和差異性。同質化最初源于生物學領域的基因同化,用來描述非本地物種逐漸取代本地物種,從而導致物種間的相似性逐漸增加的過程[16]。而后,以保羅·迪馬喬(Paul DiMaggio)與沃爾特·鮑威爾(Walter Powell)為代表的西方學者開始轉向對同構過程的解讀,指出強制、模仿和規范三個同構過程會影響組織行為,使組織在面臨相同環境時表現出相似的組織形式[17]。在此基礎上,埃巴·托格森(Ebba Torgerson)和約翰·卡爾松(Johan Karlsson)提出同質化和同名化兩個觀點,認為同構是組織通過模仿行為和復制組織過程導致實踐同質化的過程[18]。布萊恩·曼斯菲爾德(Bryan Mansfield)和基思·斯奈德(Keith Snider)改變了對以往同構的描述,將同質化解釋為等軸運動,并指出模仿性等軸運動意味著組織采取模仿其他組織的行動,規范性等軸運動意味著隨著組織成員分享共同的教育、職業和專業需求和經驗,組織的行為方式越來越相似[19]。由此可見,同質化是指在特定領域內,事物逐漸變得相似或統一,由此失去了多樣性和差異性特征。這一現象可能是由多種同構力量驅動的,包括強制性措施、相互模仿、標準化規范或競爭壓力等因素的影響,最終導致組織、制度或物種間的相似性逐漸增加。
國內雖缺乏對“同質化”的直接研究,但學者們從社會學、經濟學和管理學等多學科角度出發,提出了“制度趨同”“路徑依賴”“同群效應”“行為模仿”“單一化治理”等與同質化相關的概念。其一,學者們從社會學角度對社會結構、社會文化的分析,提出“制度趨同”“路徑依賴”等相關概念,并將同質化理解為制度上的趨同化和內生路徑的缺失。在特定的社會情境下,組織出于各種因素的考量形成路徑依賴,會選擇模仿其他組織創造的認知理念、規范和正式規則,忽略內生性路徑生成的過程,從而造成組織制度的趨同化[20]。其二,學者們從經濟學角度對市場機制、經濟政策進行分析,提出“同群效應”的概念,并指出同質化源于主體模仿跟隨做出與“同群”相似的決定[21]。同群效應是指個體在融入群體過程中,其行為受到群體中其他成員影響的樣態,影響方式包括偏好互動、期望互動和約束互動[22]。其三,學者們從管理學角度對組織行為進行分析,認為“行為模仿”是同質化的外在表現形式。實踐中由于地方政府的自主性不斷提高,部分政府部門會出現創新乏力的問題。一些地方政府會選擇直接把其他地方的制度、政策、項目等治理措施引入到本地,表現出“行為模仿”現象[23]。
綜上所述,當前有關同質化的研究已然十分豐富,本研究試圖通過細化同質化現象的組成要素,構建出規范的同質化理論框架。第一,發展理念同質化導致治理目標趨同化。發展理念體現了治理主體對未來發展方向的愿景和規劃,目的在于指導治理主體有序進行各項活動,治理者機械地模仿已成功的發展理念的做法只會使治理失去特色,最終導致治理目標趨同化。第二,資源稟賦同質化導致資源配置模板化。資源稟賦是推動組織正常運轉的關鍵因素,在資源分配不公平或資源稀缺的情況下,不同組織采用相似的資源利用策略會引發資源配置模板化。第三,技術運用同質化導致民眾需求被遮蔽。民眾需求是指人們在日常生活和社會經濟活動中產生的各種需求,隨著社會治理者對數字技術的依賴日益增強,多元化的民眾需求很容易被有限的技術工具遮蔽。第四,服務模式同質化導致治理流程單一化。服務模式是指實現服務目標的組織化安排和運作方式,同質化的服務模式不僅難以提升地區服務效率,反而極大地限制了服務的創新空間,導致了治理流程的單一化。第五,制度環境同質化導致社會秩序格式化。制度環境作為組織內部由法規、政策等構成的系統性框架,它的同質化發展不僅會導致組織管理失去制度規范,而且會導致組織的功能結構、權力分配、決策流程等社會秩序趨同。
(二)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理論分析
本研究之所以將同質化現象引入到數字鄉村建設議題中,其根本原因在于兩者之間的契合性。首先,目的契合。同質化理論不僅僅關注特定的環境或情境,更加重視幫助治理主體識別各類同質化問題,促進形成更為全面和有效的治理策略。同樣,在鄉村數字化轉型中,不同的數字鄉村可能會采用相似的建設方案。因此對數字鄉村同質化現象誘發機理的剖析有助于幫助決策者更謹慎地規劃數字化戰略,從而更好地促進數字鄉村建設的特色化發展。其次,過程契合。在信息技術高速發展的背景下,同質化理論認為信息的廣泛傳播會衍生出同質化的文化氛圍,這會導致不同地區的民眾接觸到相似的信息觀點。并且,數字鄉村建設也存在信息的重復分享的問題。實踐中數字平臺在傳播數字鄉村建設信息時往往不會因地制宜篩選信息,這不僅會增加信息的傳遞成本,更是與促進村民信息交流的目標相悖。因此兩者在過程中也存在契合性。最后,結果契合。
同質化理論認為隨著現代化和信息技術的發展,不同地區、群體之間的差異減小,逐漸呈現出趨同的趨勢。同樣,數字鄉村建設也會出現開發理念同質化、建設方式同質化、資源運用同質化和發展路徑同質化的問題,這極大地制約了數字鄉村的高質量發展。
在數字化轉型的大背景下,同質化作為數字鄉村建設過程的普遍現象,已經引起了學術界和現實社會的廣泛關注。本研究旨在通過深入分析同質化現象的多維構成,從長遠發展的角度提出一個系統的理論框架,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科學參考(見圖1)。具體而言有以下五個方面。第一,發展理念是數字鄉村建設的思想導向。數字鄉村建設的內生動力需要差異化的發展理念加以引導,以突出各自的獨特性。在實際操作中,不同境況的鄉村卻選擇相同的發展理念,致使地方特色被遮蔽,引發數字鄉村建設的“千村一面”。第二,資源稟賦是數字鄉村建設的物質支撐。數字鄉村在發展過程中機械地復制其他地區的資源應用模式,可能會忽視并遮蔽了其自有的資源特性,削弱資源對鄉村數字化轉型的驅動效果。第三,民眾需求是數字鄉村建設的內在要求。數字技術作為新質生產力的代表有助于提升治理效能,但數字鄉村對技術的過度依賴脫離了基層民眾的實際需求,甚至引發數字鄉村建設的形式主義。第四,服務模式是數字鄉村建設的外在表現。數字鄉村建設過分側重于技術應用,可能會造成服務模式與當地文化傳統之間的隔閡,與數字技術賦能村民生產、生活和生態的治理目標相悖。第五,制度環境是數字鄉村建設的合法保障。數字鄉村建設遵循特定的規則制度可以實現有序治理,但實踐中數字鄉村治理制度卻存在碎片化、滯后性和模糊化等問題。
三、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表現形式與社會影響
在現代化背景下,生產力的發展呈現指數式增長,這種增長趨勢極大地增加了治理風險的釋放程度[24]。鑒于此,同質化作為鄉村數字化轉型風險中的典型問題,表現為規劃設計相互模仿、項目開發高度雷同、數字平臺重復建設和經營模式盲目復制,由此帶來了資源浪費、功能缺失、服務滯后和結構失衡等系列的社會影響。
(一)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表現形式
1.規劃設計相互模仿。規劃作為一個需要不斷地評估和調整的發展計劃,旨在通過編制有序的行動順序,確保既定目標的實現[25]。然而實踐中受政策導向和標桿效應的影響,數字鄉村建設的規劃設計往往相互模仿。首先,鄉村經濟建設規劃設計相似。數字鄉村在學習成功電商平臺的建設經驗過程中,往往會盲目引入同質化的銷售模式,導致電商推動鄉村經濟發展受阻。例如,全國已有100個農業產業帶競相使用拼多多推行的“農地云拼”模式,“拼上云端”成為各地農產品銷售的主要模式,致使農產品市場銷售結構趨向單一化[26]。其次,鄉村文化建設規劃定位相似。數字鄉村的文化建設規劃工作與《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中繁榮發展鄉村網絡文化不同,常常僅限于歷史文化名村等基礎設施建設層面。例如,截至2022年6月,中國傳統村落數字博物館已建設完成658個村落單館,但這項工作止步于記錄和保存,忽略了對鄉村文化的發揚廣大[27]。最后,鄉村產業規劃設計相似。鄉村產業融合是經營主體推動鄉村產業資源重組的過程,但實際上規劃者往往偏重數字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導致鄉村產業資源重組,鄉村產業結構單一化。例如,某鎮在鄉村產業轉型方面偏向發展電商產業,缺乏對鄉村其他產業的整合治理,整體產業鏈的協同效應有待提升[28]。
2.項目開發高度雷同。數字賦能的過程實則是治理主體自主運用數字技術提升治理能力和解決治理難題的過程,而非是數字鄉村盲目復制一系列相似的數字治理項目。然而實踐中許多數字鄉村建設卻存在項目懸浮于治理主體、基層工作和群眾訴求等問題[29]。首先,項目懸浮于治理主體。一些數字鄉村耗費大量資金采購數字硬件設備,忽略了對服務體系和運營人員的優化,導致數字鄉村的公共服務供給不足。例如,全國22%的縣既沒有設置承擔信息化工作的行政科,也沒有設置信息中心等部門,數字鄉村建設隊伍亟待健全[30]。其次,項目懸浮于基層工作。一些數字平臺的功能僅僅局限于信息匯總、費用繳納等基礎功能,無法滿足基層工作多樣化的需求,導致項目在基層執行時出現了懸浮現象。例如,72.41%的村莊和67.55%的農民將數字平臺僅應用于信息收集、費用繳納等功能,數字平臺的功能范圍有待拓寬[31]。最后,項目懸浮于群眾訴求?;鶎痈刹窟^度依賴運營服務商提供的方案,缺乏充分的論證意識和批判思維,導致數字鄉村建設的“千村一面”。例如,“聯通數村”平臺在嵌入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未能充分展現鄉村的自身特色,導致鄉村的數字場景建設面臨著同質化挑戰[32]。
3.數字平臺重復建設。數字平臺建設既是數字鄉村對社會信息化發展潮流的順應,亦是對村民多樣化服務需求的響應。盡管如此,當前的數字平臺建設在用戶界面設計、功能實現以及數據共享等方面,仍面臨著同質化的問題。首先,數字平臺界面布局相似。不同鄉村的平臺設計刻意追求相似的界面布局,這不僅限制了平臺適應地區差異的能力,而且也抑制了平臺持續運轉的活力。例如,諸多鄉村數字平臺界面都是將鄉村全景、黨建引領、鄉村政務、鄉村治理、鄉村民生和鄉村產業放在界面中間,將鄉村簡介、家庭情況統計等放在界面兩邊,數字平臺界面布局缺乏特色[33]。其次,數字平臺功能作用單一。數字平臺的功能停留于了解熱點、反映問題、辦理費用繳納等簡單功能,無法真正滿足村民差異化的訴求。例如,在實現了村務辦理電子化的村莊中,62.07%的村莊數字平臺并沒有設置村民端口,僅僅用于村“兩委”信息收集與日常辦公[31]。最后,數字平臺數據共享受阻。盡管當前數字平臺建設的水平很高,但各類數字平臺之間缺乏有效的協同機制和數據交換規范。例如,部分鄉村建設的數字農業信息化管理平臺缺乏有關數據采集、處理、預警、發布的規范體系,物聯網裝備、傳感器和管理平臺之間很難共聯共享[34]。
4.經營模式盲目復制。“村鎮政府即公司”這一理念實際上是將基層政府視作鄉村發展的“經營策劃者”,而非單純的“企業經營者”,強調鄉村的發展規模和治理效益[35]。然而,實踐中數字鄉村在經營項目、經營主體和方案設計上存在阻礙,導致了同質化的數字鄉村建設。首先,經營項目缺乏內生性力量。雖然數字鄉村建設旨在通過數字化手段提高鄉村治理能力和效率,但實際上一些地區忽視了鄉村的實際需求,引發了數字鄉村建設的形式主義。例如,某村建立村委微信工作群的初衷是為了縮短上傳下達時間,但是在實踐中微信群的工作布置過空、過虛,產生了指尖形式主義[36]。其次,經營主體缺乏專業化知識。由于缺乏兼具數字技術和經營管理知識的人才,許多鄉村很難為經營人員提供專業培訓,鄉村人才結構呈現出“空心化”特點。例如,一項調查顯示,村“兩委”干部習慣使用紙筆寫文件和面對面辦事,僅有19.17%的干部熟悉電腦[31]。最后,經營方案缺乏適老化設計。目前數字鄉村建設方案缺乏對老年人需求的精準回應,多是為解決普遍問題而設計的模板化對策。例如,高達83.50%的老年人表示“基本不會操作智能手機”[31]。
(二)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社會影響
1.資源浪費。當前在資源向鄉村社會的輸入過程中,基層組織面臨著無法有效管理和利用這些資源的困境,甚至出現了同質化的配置,導致基層治理不能有效承接資源的輸入,弱化了資源的長期賦能效果[37]。首先,政府資源被低效循環。為了應對上級政府在下沉資源的過程中開展的考核工作,基層部門會將大量資源用于形式建設,從而弱化了政府對數字鄉村建設的統籌控制力。例如,一些鄉村花費百萬元打造一塊數字大屏,但許多應用并沒有真正落地,僅僅作為展示工具使用,突出表現為數據鏈條的不通暢和數據資源的浪費,從而造成了政府資源的空轉[38]。其次,市場資源被失衡配置。鄉村的市場化經營往往很難保障群體的個人利益,尤其是對于鄉村中的數字弱勢群體來說,他們在市場資源分配中往往難以獲得應有的利益。例如,數字弱勢群體在某產業的市場化發展中處于邊緣地位,無法享受到產業升級帶來的紅利[39]。最后,鄉村資源被忽略閑置。數字鄉村建設因難以在繼承傳統文化和接納現代技術之間找到恰當的平衡點,出現過度追求技術而忽視鄉村文化價值的現象,導致鄉村原有資源的浪費。例如,某地創建的黨建聯盟+產業聯盟的數字鄉村發展模式,忽略了傳統文化的繼承發揚,數字鄉村建設特色有待增強[40]。
2.功能缺失。隨著科學技術和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鄉村社會功能實現了從單一到多元的轉變,農業與鄉村的多重功能被認為是推動鄉村振興的重要前提。然而,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抑制了鄉村結構的彈性化治理,弱化了鄉村功能的多元化發展。首先,生產發展功能持續衰退。受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影響,一些鄉村盲目模仿其他地區的產業發展路徑,抑制了自身產業結構的發展活力。例如,廣東省某村雖然邀請了東莞市某企業投資發展數字鄉村產業,但這些資本主要用于建設農家樂產業,導致了產業發展的單一化[41]。其次,生活保障功能日益衰弱。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忽略了群體間的異質性,導致數字弱勢群體的生活需求被忽略,弱化了數字鄉村的生活保障功能。例如,山東省某村創建的“數字特色村莊”平臺具有較高的技術門檻,導致數字弱勢群體的日常生活無形中被影響[42]。最后,生態保育功能逐漸脆弱。在一些鄉村的生態治理實踐中,存在過度依賴數字指標而忽視了當地村民對生態環境的真實需求和期望的現象,從而導致生態治理措施與村民的實際生活脫節。例如,山東省某鎮建立的數字鄉村綜合服務平臺缺少村民反饋情況的渠道,導致了數字技術對鄉村原有生態的侵蝕[43]。
3.服務滯后。從行政生態學的視角分析,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并不總是能平衡數字鄉村公共服務生態,實踐中數字鄉村公共服務供給存在經濟生態、政治生態和社會生態的失衡現象[44]。首先,經濟水平差異造成數字鄉村公共服務供給不均衡。經濟基礎是數字鄉村公共服務的建設前提,相較于東部沿海地區,中西部地區的數字鄉村公共服務還處于起步階段。例如,東部地區數字鄉村總指數為67.7,而西部地區數字鄉村總指數僅為47.9,數字鄉村的經濟供給存在明顯的地區差異[45]。其次,治理理念不一造成公共服務供給不成熟。中央政府雖然遵循以人為本的工作原則設計政策,但一些地方政府卻形式化執行上級任務,給基層鄉村帶來了工作負擔。例如,浙江省某鎮對工作軟件下載量、活躍度等進行考核,該鎮目前在用的工作軟件有100多個,其中約七成軟件明確要求使用,鄉村治理任務繁重[46]。最后,部門協同困難造成的公共服務供給碎片化。由于各部門之間存在數字藩籬,使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消極性日漸顯現,突出表現為數字公共服務的碎片化。例如,在廣西某區初期部署數字鄉村建設工作時,國土、城管、醫療、教育等部門之間缺乏協調,拒絕跨部門的資源整合和數據共享[47],給數字鄉村建設造成障礙。
4.結構失衡。在數字鄉村建設起步階段,雖然取得了一系列進展,但是也產生了結構上的“斷裂和失衡”。從長遠發展來看,這種斷裂和失衡在同質化背景下愈演愈烈,影響了數字鄉村建設內在的利益分配、權力制衡和信息傳遞。首先,合法利益受損。信息技術所構建的虛擬空間推動了鄉村數字化建設,促進了鄉村信息的有效流動和多維獲取。然而,數字平臺過度收集信息可能會侵犯村民的隱私權,從而損害他們的個人利益。例如,廣東省某村借助數字技術開展疫情防控工作,但其設置的“平安鄉村”智能監控系統時刻監控著村民行為,導致村民擔心自己的隱私泄露[48]。其次,權力制衡失效。數字鄉村建設被鄉村精英控制,鄉村的數字弱者群體很難有效參與到數字鄉村建設,影響了數字建設的公平性和包容性,從而導致了權力失衡問題。例如,有權威報道指出數字鄉村智慧電網建設具有權力壟斷性特征,存在對內融合難、對外屏障厚、感知不充分的問題,技術操作被少數數字人才集中掌控[49]。最后,信息傳遞受阻。由于數字基礎設施和個體數字素養水平的差異,某些群體在獲取信息方面存在困難,特別是那些缺乏技術工具或數字技能的弱勢群體。例如,在疫情防控期間,湖南省某鎮的老師通過微信群布置作業,但一些留守兒童因沒有智能手機難以收到消息[50]。
四、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產生的原因及機理剖析
數字鄉村建設是順應時代發展的必然選擇,其目的在于推動鄉村社會的數字化轉型。然而,受開發理念、建設方式、資源運用和發展路徑等影響,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消極影響日漸突出。正如詹姆斯·斯科特(James Scott)指出的“哪里最嚴格地按照公式去做了,哪里就必須努力恢復森林原來的多樣性和復雜性——更確切地說是要創造‘真正’的森林,從而模仿‘前科學’時代森林的生機和持久”[51]395。因此,為了更有效地促進數字鄉村的高質量發展,關鍵在于深入理解并剖析導致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根本原因及其內在機理。
(一)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產生原因
1.開發理念同質化。理念反映了治理主體對于問題的基本認知和態度,包括項目型理念、范式型理念和公眾情緒型三種不同的理念形式[52]。在數字鄉村建設實踐中,由于不同村莊相互模仿開發理念,采取了相似的設計方案、考評標準和信息內容,數字鄉村建設呈現出同質化。首先,項目型理念層面的設計方案相似。項目型理念是指破解問題的具體方案,強調的是對特定情境的深入理解。由于試點成功的數字鄉村項目被廣泛認可,后續其他鄉村規劃者便會傾向于模仿成功的項目方案,導致數字鄉村建設淪為失去自身特色的項目執行工具。其次,范式型理念層面的考評標準相同。政策精英在認知問題和制定政策方向時偏愛相同的認知框架和規范性框架,忽視在不同地域或文化中推動數字鄉村發展所需的多樣性和適應性,從而導致數字鄉村建設停滯不前。最后,公眾情緒型理念的信息內容固化。公眾情緒型理念意味著民眾對于問題解決對策的假定,只有得到民眾認可的政策和制度才能可持續發展。然而,在信息技術的裹挾下,村民被鎖定在由算法精準推送的固定信息中,逐漸失去對數字鄉村建設的正確認知,村民對數字鄉村的誤解構成了“信息繭房”,進而造成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
2.建設方式同質化。系統實踐是物質基礎、組織邏輯和人類行為三者動態融合的統一體[53]。完整的實踐活動應全面融合物理、事理、人理三個維度,確保它們相互平衡且不可偏廢。數字鄉村的經營主體在物理、事理、人理三個層面采取了相似的建設策略,導致數字鄉村建設存在明顯的同質化現象,不利于數字鄉村的長遠發展。首先,在物理層面上盲目鋪設基礎設施。物理因素是數字鄉村建設的客觀存在,數字鄉村高質量建設離不開數字設施和信息技術的支撐。然而,盲目大規模興建數字基礎設施,造成了資源浪費,限制了數字基礎設施的功能發揮,導致數字鄉村建設物理層面的同質化。其次,在事理層面上變通完成上級任務。在強大的行政壓力下,基層干部采用“變通”策略應付檢查,從而在短期內達到上級考核要求。長期來看,“變通”策略導致基層干部在數字鄉村建設中只關注能夠直接反映在考核指標上的任務,而忽視了那些不易量化但同樣重要的工作。最后,在人理層面上精英俘獲治理權力。長期以來由于農民的數字素養水平有限,數字鄉村建設的決定權往往掌握在極少數鄉村精英手中,數字鄉村建設極易陷入“精英俘獲”陷阱。“精英俘獲”現象不僅削弱了數字鄉村建設的民主性和公平性,也可能導致建設成果與農民的實際需求脫節。
3.資源運用同質化。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曾指出社會系統是由兩種資源組成的,即配置性資源與權威性資源[54]。資源要素作為數字鄉村建設的重要驅動力量,當配置性資源和權威性資源的分配趨于同質化時,數字鄉村的發展也顯現出趨同的傾向。首先,配置性資源的同質化運用。配置性資源主要指生產工具、基礎設施等實體資源,彰顯著人類對自然資源的操控能力。一些鄉村由于遵循純粹的“視覺秩序”而非“功能秩序”開展工作,從而引發了“技術懸浮”“形式主義”等問題,進而導致數字鄉村被建設為“整齊的墳墓”[51]168。從外在表現來看,配置性資源的同質化主要表現為大規模鋪設數字基礎設施,盲目追求數字技術在鄉村社會的全域覆蓋,忽視了鄉村的傳統文化和風俗習慣。其次,權威性資源的同質化運用。權威性資源包括權力、制度等非實體資源,其實質在于對人的活動的支配。然而,鄉村治理者在治理權配置上的不合理,導致了數字鄉村建設面臨著回應錯位、條線張力等困境,并引發了權威性資源的同質化。此外,權威性資源的同質化問題不僅導致數字鄉村治理者曲解執行上級政府設計的宏觀政策,而且忽略了鄉村社會原有的治理秩序,帶來了數字鄉村建設的“權力錯配”和“制度懸浮”困境。
4.發展路徑同質化。曼瑟爾·奧爾森(Mancur Olson)將集體行動成功與否歸結到集體規模、成員異質性與治理規則三種關鍵變量上[55]。根據奧爾森的理論,集體行動的成功依賴于集體規模、成員異質性與治理規則。同樣,組織規模的不合理、成員需求的差異以及規范制度的不完善亦是導致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關鍵因素。首先,組織規模不夠合理。組織規模是指組織所擁有的人員數量及其相互關系,影響著組織的內部結構和集體行動。人員隊伍規模擴大并不意味著數字鄉村建設效能的提升,在選調招生、大學生村官和鄉賢治理等手段廣泛使用的過程中,數字鄉村建設仍存在治理權責不清、治理邊界模糊等問題。其次,成員需求存在差異。數字鄉村建設涉及中央政府、基層政府、企業、村民群眾等多元主體,各主體間的利益需求并不相同。受傳統官僚行政體制的影響,基層干部為了迎接上級政府的檢查,往往會采取模板化方案,忽略鄉村成員的個性需求,形成數字鄉村建設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最后,規范制度有待完善。規范制度是對人們行為進行約束的規則,有助于引導數字鄉村的合理合法建設。然而,數字鄉村建設中多元參與制度和監督機制并不完善,規范制度的不完善可能導致個體的理性追求轉變為集體層面的非理性結果。
(二)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機理剖析
1.村莊自身的定位不清。缺乏明確的村莊定位不僅無法為鄉村經營者提供科學規劃生產、生活和生態空間的依據,而且也難以確保數字鄉村建設沿著正確的軌跡前進。一些鄉村由于缺乏對經濟水平、文化背景和社會期望的清晰認知,盲目建設同質化的數字鄉村,最終導致數字鄉村建設脫離了其實際情況。首先,經濟水平定位不清晰。經濟是鄉村順利開展工作的物質基礎,清晰的經濟水平定位有助于提高治理資源的利用效率。然而,有些鄉村缺乏明確的經濟水平定位,盲目模仿與自身經濟背景不同的數字鄉村建設方案,不僅很難達到建設方案的預期效果,還浪費了其原有的存量資源。其次,文化基礎定位不清晰。一些鄉村在建設過程中過度依賴外生力量,缺乏對鄉村內生文化的深入挖掘和明確定位,不利于增強個體成員對鄉村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反而會導致數字鄉村建設缺乏特色。最后,社會需求定位不清晰。社會需求是數字鄉村建設的行動方向,數字鄉村建設為了實現供需平衡,理應以鄉村內部需求為準則設計方案。由于鄉村地域廣袤、人員復雜,鄉村社會的需求調查活動很難全面鋪開,基層干部只能選擇通用方案展開工作,從而導致數字鄉村建設無法有效回應多元化的社會需求。
2.對數字鄉村的認知模糊。數字素養作為獲取、理解、整理和批判數字信息的綜合能力,反映了村民對數字鄉村的認知水平。數據顯示,現階段我國農民數字素養得分僅18.6,比平均值低57%,農民數字素養水平亟需提高[56]。村民對數字鄉村認知模糊主要有以下表現。首先,有關數字鄉村的概念解釋不足。關于數字鄉村的概念,上級政府更多是從宏觀上進行引導而非細化解釋,下級部門和基層群眾在理解數字鄉村的理論內涵時往往會出現不同的認知。特別是那些缺乏了解數字鄉村概念能力的數字弱勢群體,很容易盲目地模仿社會主流觀點,誤解數字鄉村的內在涵義。其次,有關數字鄉村的信息獲取困難。部門占有的信息量直接決定著他們的利益大小,換言之,信息量實則是部門權力和權威的象征。作為理性的“經濟人”,少數政府部門認為數據是本部門工作的積累,共享數據會造成自身權力的流失,這種偏執的做法很容易造成“信息孤島”現象,進而導致數字鄉村建設出現重復性問題。最后,鄉村管理人員的數字素養不高。一些基層干部對數字技術理解有限,傾向于追求短期內軟件活躍度和下載量,忽略了長期中技術在治理和服務提升中的關鍵作用。正是因為一些基層干部數字素養能力不高,數字鄉村建設才出現了“遲滯”現象,進而引發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
3.忽視村民的社會需求。勃洛尼斯拉夫·馬林諾夫斯基(Bronislaw Kaspar)在文化功能論中指出社會行動的開展都是為了滿足人的不同類型的需求,包括基本需求、社會需求和精神需求[57]。一些地方數字鄉村建設卻忽略了農村居民真實需求,致使鄉村推廣了一些看似先進但實際并不符合村民需求的服務,進而引發了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首先,基本需求有待完善。由于數字鄉村建設早期缺乏對村民基本需求的深入調研,政策制定者與村民之間的信息交流存在明顯的單向性。單向信息流動模式使政策制定者難以準確把握村民的真實需求,影響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最終導致村民的基本需求難以得到及時有效的回應。其次,社會需求有待活化。數字鄉村建設是一個持續發展的過程,技術條件、經濟水平和組織結構等社會環境因素都在不斷演變。僵化的政策制度不僅無法有效滿足數字鄉村的多元化需求,反而會造成數字鄉村的刻板化建設,進而抑制了數字鄉村建設的個性化發展。最后,精神需求有待豐富。一些數字鄉村建設缺乏對村民精神生活需求的回應,對農民的文化喜好缺乏足夠的關注和理解。長期下去,村民可能會缺乏參與數字鄉村建設的興趣和動力,產生對數字鄉村建設的疏遠感,對整個數字鄉村建設的可持續性造成負面影響。
4.服務模式的創新不足。新公共服務理論強調,政府應專注于提供服務而非直接控制,以確保價值取向的公共性、組織設計的人本性、行動導向的協同性[58]。目前數字鄉村的服務模式創新不足,受到價值觀念、組織結構和行動策略等方面的限制。首先,價值取向上受到傳統思維的束縛。傳統思維導致村民對新技術產生了抵觸心理,村民始終認為傳統的服務方式更為可靠,而對數字化技術的接受程度較低。此外,傳統思維固化了社會對鄉村服務的期望,數字鄉村建設缺乏創新性,導致鄉村服務方式和水平停滯不前,從而造成了數字鄉村的同質化建設。其次,組織設計上受到信息獲取的限制。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服務提供者可能難以獲取到鄉村居民對服務的反饋和意見,無法及時了解到服務的不足之處和改進方向。長此以往,數字鄉村建設難以形成充滿活力的服務創新生態系統,服務同質化問題日益凸顯,影響數字鄉村的特色和競爭力。最后,行動導向上受到激勵不足的阻礙。村民是數字鄉村建設主體,這意味著其理論上具有參與數字鄉村建設的合法身份。然而,實際上村民參與鄉村建設受到激勵要素的影響,當村民參與行為缺乏激勵時,其參與的積極性會大打折扣,數字鄉村的協同治理便難以實現。
5.制度環境的內在制約。受統一的行政壓力和制度框架的限制,數字鄉村建設的發展模式呈現出明顯趨同化的趨勢,鄉村的傳統習俗等地方特色在短期發展中被忽視,數字鄉村建設缺乏多樣性和活躍性。首先,壓力型行政體制的影響。在壓力型體制下,中央政府對數字鄉村建設提出了嚴格的目標和要求,導致地方政府的數字鄉村建設壓力繁重。除此之外,地方政府不僅要將數字鄉村建設視為一項關鍵的政治任務,而且還需在執行過程中考慮到政策的連貫性和長遠影響。然而,這種高度的政治重視可能導致地方政府在項目規劃和實施時的自主權受到限制,影響地方特色和創新能力的發揮。其次,正式制度的制約。正式制度是指政府有意識設計的政策法規和規章制度,對社會成員的行為具有約束作用。由于制度本身的剛性,當基層在執行正式制度時缺乏必要的靈活性,可能會限制地方特色的展現和創新思維的融入,使得不同地區的數字鄉村建設趨于一致。最后,非正式制度的約束。非正式制度如社會習俗、道德規范和文化傳統,塑造了人們對事物的看法和評價標準。因此,當數字鄉村建設方案與這些傳統觀念發生沖突時,往往會引起社會的廣泛質疑和抵觸。并且,社會成員常依據傳統倫理來評價新興的數字化項目,對創新做法持謹慎態度,從而進一步加深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程度。
五、消解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路徑
目前,盡管我國的數字鄉村建設在信息技術推動下取得了顯著成效,但是同質化現象也隨之而來。技術本身不直接塑造歷史的軌跡或社會變革,而是作為社會自我更新和變革能力的反映。社會在沖突與和解的動態過程中,決定了如何利用技術潛能的方式[59]。因此,未來數字鄉村建設可以通過樹立鄉村經營理念、明確村莊資源稟賦、重視村民多元需求、創新服務品牌模式和構建科學評價體系等措施,發揮數字技術在鄉村建設中的優勢,從而消解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的消極影響。
(一)樹立鄉村經營理念,科學設計數字鄉村建設規劃
鄉村經營的核心在于適應環境變化和解決公共問題,為此,需要對治理主體責權重新界定,從而對傳統農村的治理體系進行革新和調整,進而重塑傳統農村的治理結構[60]。需要注意的是,數字鄉村的經營不應局限于農業生產和生活,而應被視作一個綜合性體系,其中融合了穩定性、藝術性和技術性等多個維度。首先,保護原有的鄉村社會結構,確保數字鄉村建設的穩定性。治理主體、運營機制以及權力配置等要素共同形成了多元化的數字鄉村結構,奠定了鄉村信任網絡和合作關系的基礎。在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廣泛聽取村民意見至關重要,這有助于確保數字鄉村的發展與鄉村的傳統社會結構相得益彰。其次,賡續傳統的鄉村文化血脈,保障數字鄉村建設的藝術性。鄉村是一個歷史有機體,它承載著豐富的記憶,包括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鄉村規劃應審慎設計鄉村的文化空間,全面了解鄉村的歷史文化和地方特色,確保文化傳承的有效性。最后,整合先進的數字技術,提升數字鄉村建設的技術含量。數字技術與鄉村本土制度文化的結合能夠激發鄉村社會的活力,實現鄉村社會的高效運行。數字鄉村建設應高度重視鄉村政務平臺的搭建,向村民提供政務辦理、信息查詢、在線咨詢等在線服務,精準回應村民的生產、生活和生態需求。
(二)明確村莊資源稟賦,實施數字鄉村特色發展戰略
資源是打造競爭優勢的核心要素,組織通過運用權威、競爭和協作三種融合策略,能夠達到資源管理的高效性[61]。首先,堅持政府機構的宏觀引導,促進村莊資源的“權威整合”。權威整合旨在通過行政措施協調各部門利益,促進數字鄉村職能部門間的協作。政府需主導資源調配、政策制定和項目實施,發掘并支持各村莊的獨特資源,提供定向支持,具體措施包括制定產業規劃、資金援助和數字化培訓等內容。其次,激勵市場部門的積極參與,促進村莊資源的“競爭整合”。在市場機制的驅動下,“競爭整合”有助于提高資源配置的靈活性,激發治理主體的創新活力,加快資源在數字鄉村建設中的流動速度。建立合理的市場定價機制,明確不同資源的市場價值,并通過市場供需關系和價格機制激勵市場參與者優化資源配置結構。最后,促進多元主體的協同合作,實現村莊資源的“合作整合”。通過合作協議和合作社等形式建立清晰的合作框架,明確各方的權利和義務,形成村莊間的資源整合網絡,從而促進資源的有效流動和利用。在此基礎上,政府可通過制定扶持政策和提供資源整合支持,促進多元主體之間的協同合作,進而推動數字鄉村資源的規范化管理和有效整合。
(三)重視村民多元需求,保障數字鄉村建設底層權益
數字鄉村建設不僅要實現基礎設施的數字化升級,而且要重視提升村民的數字素養,從而有效縮小數字鄉村社會中的“數字鴻溝”。然而,在數字鄉村建設實踐中,鄉村的數字化升級受到了數字技術基礎設施薄弱、專業人才短缺等不利條件的影響,存在“接入溝”“使用溝”和“結果溝”三道數字鴻溝[62]。首先,明確村民對數字基礎設施的需求,縮小數字鄉村建設的“接入溝”。應高度重視鄉村數字基礎設施的規?;ㄔO,優化完善鄉村治理數據的收集、存儲和處理機制,建立健全集鄉村治理、公共服務、農產品銷售、鄉村旅游等多個功能模塊于一體的數字鄉村管理平臺,構建起鄉村治理的數據“基座”。其次,明確村民對數字技術應用的需求,彌合數字鄉村建設的“使用溝”。政府需深入了解農民的實際需求,提供精準的數字化服務,增強農民的數字獲得感和參與感。此外,地方政府應開發符合鄉村特色的數字服務平臺,確保服務切實響應村民需求。最后,明確村民對數字教育培訓的需求,跨越數字鄉村建設的“知識溝”。在將數字技能培訓向鄉村延伸的過程中,鄉村管理者應重視發揮村黨組織的核心引領作用,并借助走訪上門、村廣播等宣傳渠道,廣泛宣傳學習數字技術的重要性,從而有效縮小群體之間的數字素養差距。
(四)創新服務品牌模式,激發數字鄉村建設內生動力
文化傳承、人才培育和產業升級是數字鄉村發展的三大支柱,對保障其可持續發展至關重要。為促進數字鄉村的高質量建設,治理者需不斷創新服務品牌模式,通過打造“鄉土文化+”“鄉村精英+”“本土產業+”的服務品牌模式,增強數字鄉村建設的內在動力。首先,發展“鄉土文化+”服務,激活數字鄉村的文化活力。通過建立數字化文化館、文化遺產數據庫等平臺,系統收集、整理和展示鄉村歷史文化、民俗風情、傳統技藝等文化遺產,實現鄉土文化的數字化記錄、保存和傳承,為數字鄉村建設增添獨特的文化IP。其次,優化“鄉村精英+”服務,激發鄉村精英的創新潛力。為充分發揮鄉村精英的優勢,政府部門應著力激活人才引擎,既要堅持科教育人拓寬本土人才成長路徑,也要堅持制度創新,增強鄉村治理人才基礎,從而促進優秀人才回流鄉村。最后,打造“本土產業+”服務,以突出數字鄉村的產業特色。數字鄉村建設需要挖掘并整合鄉村的產業資源,以數字技術激發鄉村本土產業的內生活力,從而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數字鄉村產業IP。同時,治理主體應致力于創新和推廣本土特色產品,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提升產業的競爭力,進而實現鄉村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和文化價值的傳承。
(五)構建科學評價體系,營造數字鄉村建設制度環境
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推動鄉村發展的關鍵力量,構建以生產數字化、管理數字化、生活數字化為核心評價指標的科學評價體系,有助于提升鄉村的生產效率。在這一背景下,加快推進數字鄉村生產、治理、生活方面的建設,對營造良好的數字鄉村建設制度環境至關重要。首先,規范智慧農業評價體系,迭代升級數字鄉村生產環境。智慧農業是數字鄉村建設的核心基礎,相關部門應重視對智慧農業的評估體系,利用農業物聯網、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等技術科學考量農業生產效果,不斷規范數字鄉村建設的生產制度環境。其次,強化智慧治理評價體系,驅動創新數字鄉村治理環境。為確保數字技術接入與鄉村生活的有機融合,治理主體需在明確數字鄉村智慧治理目標的基礎上,圍繞數字鄉村的生產、生活和生態狀況聚焦政務服務、信息公開等關鍵指標,不斷探索更有效的數字鄉村治理評價體系。最后,完善智能基建評價體系,優化完善數字鄉村生活環境。智能基建構成了數字鄉村建設的堅實基礎,數字化基礎設施是數字鄉村開展活動的前提條件,為進一步優化數字鄉村生活環境,相關部門應合理篩選智能交通、智能家居、智能健康等關鍵領域的評價指標,確保技術應用真正服務于居民的日常生活。
六、結論與討論
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在鄉村地區的廣泛應用,鄉村地區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革和發展。科學技術為鄉村帶來了強大的發展動力,推動了農業現代化、農村信息化和農民知識化。同時,我們也觀察到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現象逐漸顯現,未來學者需要高度關注和思考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帶來的影響。正如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所言:“現代性的動力機制派生于時間和空間的分離和他們在形式上的重新組合,這種重新組合通過影響個體和團體行動的知識的不斷輸入,來對社會關系進行反思性定序與再定序。”[63]因此,當前面對數字鄉村建設的熱潮,審慎思考“如何消解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這一問題,具有劃時代里程碑意義。本文的主要學術貢獻在于:一是直觀展示了數字鄉村同質化的表現形式,如規劃設計、項目開發、數字平臺和制度環境的同質化,打開了數字鄉村政策擴散過程中的“黑箱”現象。二是突破了以往研究從鄉村外部環境因素來探尋數字鄉村研究困境的路徑,轉而從鄉村自身角度來解析數字鄉村建設的同質化問題。三是構建了分析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邏輯框架,深入解釋了數字鄉村建設陷入同質化困境的內在原因,提出了從發展理念、資源稟賦、民眾需求、服務模式、制度環境等方面激活數字鄉村經營場景的優化路徑。
然而,數字鄉村建設正經歷著不斷調適和更新的過程,盡管本研究提供了獨特的見解和分析,但仍存在些許局限。首先,盡管同質化在現實中早已是事物普遍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但從理論上看目前同質化理論的發展仍處于初級階段,其深度受到鄉村社會環境的影響。本研究對數字鄉村同質化現象的解釋偏向消極,未充分考慮到同質化發展可能帶來的積極影響。其次,本研究主要關注數字鄉村建設同質化現象的理論框架和機理分析,但對文化背景、政策環境、地理位置等因素的深入探討較少。最后,本研究側重描述數字鄉村同質化現象的誘發機理和表現,對數字鄉村建設中的內在問題分析較少,比如文化傳承和制度完善。沒有一種技藝或統治術是為了它本身的利益的,所有的運營部署都是為了對象,這意味著鄉村社會無論采取何種治理范式和手段,其落腳點都是為了農民[64]。因而面對數字鄉村建設中可能出現的同質化趨勢,未來我們應當積極思考如何避免這一現象,從而推動數字鄉村建設的特色化發展。同時,我們還需要探索適應性治理的新路徑,以創新的思維和方法靈活應對數字鄉村建設中的各種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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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ormation Mechanism and Optimization Path of Homogenization Phenomenon in Digital Rural Construction
SHEN Feiwei1,DU Fang2
(1.College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Hangzhou Normal University,Hangzhou"311121;2.College of Politics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Soochow University,Suzhou,Jiangsu"215000,China)
Abstract:Although th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villages has expedited the modernization of agriculture and rural areas,it has also triggered the phenomenon of homogenization,often referred to as “a thousand villages with the same face”,which urgently calls for in-depth academic exploration and research.This study begins with the theoretical connotations of homogenization to construct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for the phenomenon of homogenization in digital village construction,thoroughly dissecting the underlying mechanisms and optimization paths.The study reveals that the current phenomenon of homogenization in digital village construc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mutual imitation in planning and design,highly similar project development,redundant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platforms,and blind replication of business models,resulting in social impacts such as resource wastage, lack of functionality,service lag,and structural imbalance.The causes of the homogenization phenomenon in digital village construction include the homogenization of development concepts,construction methods,resource utilization,and development paths.In essence,these reflect underlying mechanisms such as unclear positioning of villages,vague understanding of digital villages,neglect of villagers’ social needs,insufficient innovation in service models,and inherent constraints within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Based on this,the futur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villages requires a comprehensive optimization of construction planning,development strategy,underlying rights and interests,internal dynamics,and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in order to truly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digital villages.
Keywords:digital village;homogenization;rural construction;rural revitalization;high-quality development
(責任編輯:張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