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探司法中法理與情理沖突的化解途徑

隨著社交媒體軟件不斷更新，各種新聞、時事等均能通過其進行傳播、發酵，從而使得公眾接受信息的速度不斷加快。現在人們法治意識不斷增強，參與司法活動的積極性高，一些案件通過媒體傳播后，能迅速引起廣泛熱議，比如江歌案、張扣扣案等。在這些案件中，情理往往是大眾認識和判斷案件的主要依據，但案件審判是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這就使得情理與法理之間產生了沖突。在信息爆炸的當下，如何解決法理與情理間沖突的議題被提上日程，這對我國建設法治國家、促進社會和諧等方面都起著至關重要作用。

一、情理與法理概述

（一）情理的含義

情理，是人之常情的道理，是大多數人感情認知的集中體現，也是我們常說的道德倫理，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之一。它是在長期的日常生活和社會發展進程中逐漸自發形成的，不需通過專門公共機關、程序對其進行制定，是傳統、風俗、習慣等的統稱。

（二）法理的含義

法理，是國家制定的法律規定，是由專門的公共機關通過專門的程序、方式制定而成，是一種規范的形式，通過成文的方式體現出來。法理通常是人們判斷是否合法，是否有效的標準，法理體現了國家意志力，憑借國家的強制力保障實施。

（三）法理與情理的關系

法理是一種規范形式，是成文法，它是有形的、自覺產生的，情理是自發形成的，不需要專門的公共機關通過專門的程序對其進行制定。人們自覺遵守情理，是一種內在的強制力，不能依靠國家強制力來使人們遵守，而法理的實施可以依靠國家強制力來實現。情理涉及萬事萬物，而法理主要涉及的是人的行為以及社會關系。情理與法理的評價尺度不同，情理主要涉及是非善惡、是否正義、誠信等方面，而法理主要涉及是否合法、是否有效。法理中的權利與義務是法定的，并以權利為本位，情理是以義務為主體，權利和義務具有應然性。

二、司法實踐中存在沖突的原因

（一）裁判文書釋法說理不足

司法裁判文書中，法官主要依據法理作為裁判的評判標準。在法律職業化要求下，司法人員運用技術理性進行事實認定及法律適用，這種技術理性是系統化、邏輯化、規范化的行為方式，必須經過專業性培訓，民眾無法掌握。法律存在一定的滯后性，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導致與社會現實脫節的情形發生。司法人員在全面運用法律的同時，還需要具備情理思維。但是，少數法官可能因為經驗不足或者對當地風俗民情不了解，情理上的感受就會大打折扣，說理部分可能僅有寥寥數語，從而使得情理的運用得不到充分體現。另外，在刑事訴訟中情理逐漸退隱，只有在酌情認定情節中還能體現部分情理。而酌定情節缺乏明確適用規則，法官基于規避職業風險，可能會主動或不自覺的重法定情節而輕酌定情節，由此可能導致在裁決時忽視情理要素，作出情理與法理相沖突的裁判文書。

（二）法治思維與情理思維方式不同

社會大眾和司法機關對法律知識的熟知及運用程度有著一定區別，他們的思維方式也截然不同：一個是遵循法律原則的法治思維，另一個是根植于生活的日常思維，雙方都堅持自己的觀點，據理力爭，易引發激烈的討論和爭議。具備法治思維者，通常是受過法律知識系統培訓的人，如法官、檢察官、律師等法律職業人士。非法律專業人士通常對法律知識了解不深，僅從日常生活或法治宣講中學到一些基本的法律知識，尚不能完全形成法治思維。

比如張扣扣案，公訴機關認為為母報仇并非張扣扣真實作案動機，其陳述該動機的目的是為了獲取公眾的憐憫從而得到減輕處罰的機會，張扣扣母親的舊案已時隔21年，即使不服，早可尋求其他救濟途徑。因此，公訴機關認為其真正的作案原因是生活過得極不如意，所以在殺人后才借口是為其母親報仇。大眾和媒體則認為正是因為其母親被殺害，所以才導致張扣扣殺人，應當考慮其母親被殺害情形，并據此考慮減輕量刑。另外，少數人在沒有深入了解案件的前提下，徑行認定當年的判決必然存在不公情形才會導致張扣扣一直不滿，才導致此次慘劇發生。

公訴機關必須從事實和法律的角度出發，追求罪責刑法定原則，而社會公眾大多數是從自己的理解出發，甚至結合自身的生活感受、遭遇等對案件進行評判，并以其較為薄弱的法律知識對公訴機關提出各種要求。在未滿足其目的時，他們還可能通過網絡進行宣泄，這也是導致法理與情理沖突不斷擴大的原因之一。

（三）傳統思想觀念的影響

雖然現在人們法治意識已經逐步增強，但許多傳統思想觀念仍然使情理與法理產生沖突。例如“無訟”思想，該思想產生于春秋戰國時期，當代大多數人仍然認為被卷入訴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認為“無訟”才好，家庭糾紛更加體現這一點。很多人認為家庭糾紛即使不能協商解決也不能訴訟，一旦家庭成員有人將糾紛訴訟到法院，另一方知道自己變成被告，矛盾通常會瞬間激化，認為雙方再無協商可能性。這種思想導致人們不愿意配合司法機關解決糾紛，法官以案釋法會變得更加困難。再如，從辱母案中可以看出，社會大眾從傳統思想上認為出于孝道，為了保護母親可以作出一切對抗，且無論行為是否合理合法。情理上，母親是每個人最大的依靠和港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應該保護的人。但是，從法理上考慮，在保護母親的時候，必須考慮保護行為的合法合理性，不能完全不顧法律規定，肆意行為。

（四）媒體和輿論的影響

在科技快速發展的今天，社會媒體發揮著重要的監督作用，但少數人為了博取關注獲取流量，在未查清事情真相時就利用社會媒體發表片面或不實言論，少數人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前提下容易跟風評判。如江歌案還未開始審理案件前，一些人利用社會媒體開始引導輿論，宣傳給劉鑫當律師的人必定不是好人，應對其進行抵制和批判，一些對法律知識了解不深的人容易被誤導，認為該律師就是壞人，應該被罵。實際上，劉鑫無論是作為民事還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她都有聘請律師的權利。并且在可能被判處重大懲罰的刑事案件中，被告人沒有聘請律師時，法院還應當為其指定律師。少數媒體惡意渲染及輿論的發酵，導致劉鑫的辨護律師遭受了很多惡意抨擊和指責。這種情形的出現，說明大多數公眾存在情理大于法理的思維。

三、解決法理與情理沖突的途徑

（一）提高立法質量，減少法理與情理的碰撞

制定法律時不可能脫離現實，我們需要提高立法質量，既要保證法律的先進性，又要保證法律的穩定性。相關部門制定法律時重視法理與情理間可能存在的沖突，結合我國國情、傳統文化、公序良俗以及地域、民族間的差異進行綜合考量，盡最大可能做到既符合法理也符合情理，從而使法律更有利于社會和諧穩定及建設法治社會。

（二）加強法治教育和宣傳

政府部門、司法機關應加強普法力度，定期開展普法宣傳教育活動，與此同時，對不合適的舊道德進行批判，使不合理的舊情理、惡俗習慣退出公眾視野，使情理與法理盡可能相吻合；聯合社會力量提高開展普法講座的頻率，讓法律專業人士深入社區、農村等地區進行通俗易懂的普法教育；普法人員引用真實案例進行宣講，使法理思想根植于人們日常生活及頭腦中，使法理與情理在個人思想層面達到一定平衡。社會大眾法律意識的發展和強化必將有利于減少法理與情理間的沖突，并能提升公眾辨別是非曲直能力。

（三）司法部門應直面輿論

面對偏離事實真相的輿論時，司法部門不能等到出現重大曲解時才出面釋明，否則會產生消極后果。為捍衛法律權威、維護司法獨立性，司法部門要及時、合理地進行公開報道相關爭議案件的事實，敢于讓媒體和人民深入了解案件，在合規合理前提下同媒體進行協作報道，這樣更利于直面質疑和社會壓力。就辱母案、重慶某父親將兩親生兒女推下樓致死的案件來看，法院的做法都是值得肯定和借鑒的，針對輿論及時予以回應，合理通報案件事實、進程，使公眾及媒體能夠及時了解到案件事實。這樣能及時、有力地避免情理與法理間可能存在的沖突，減少因部分公眾不明真相而產生的謾罵、誤解、沖突，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起到法治宣傳作用，有利于樹立法律威嚴，正向引導社會公眾和輿論風評。

（四）提高司法工作人員的綜合素質

提高司法工作人員的職業道德和人文精神。司法工作人員的職業道德及人文精神對偵查、審判、執行等工作產生很大影響，與司法結果的客觀公正直接關聯。如果司法工作人員的職業道德和人文精神不達標，將會對司法公信力產生致命的損害，還可能引發負面輿論。司法工作人員的道德標準及人文精神必須要高于社會公眾，在自覺遵守法律秩序和道德規范前提下與群眾主動接觸、深入了解群眾的想法。這樣才能夠真正做到體恤民情，公平公正地審理案件、審判案件。

（五）提高司法文書中的情理表達

司法裁判說理的過程需要在法官與當事人之間搭建溝通的橋梁，那么僅有法理還不夠，應融入情理。服判息訟前提是當事人對司法裁決的信服、符合其心目中公平正義的標準。該標準就是情理，情理就是溝通橋梁。司法裁判文書應注重強調法律論證并重視情理的重要性，法律條文對于公眾而言是抽象的，司法文書在呈現法律條文時不能簡單復制粘貼，應對其進行充分論證及釋明，并應融入情理法則。司法工作人員不能僅追求司法推理論證，還要恰當適用情理的規范性資源來填補法律漏洞，將事實和法律予以密切結合，讓人們可以通俗易懂的理解和接受，真正實現釋法說理目的。司法工作人員在文書中將適用的法理規則及所作認定作進一步生活層面的證成，尊重常理、為法律注入情理，將有利于公眾了解法官論證的全過程，理解裁判文書作出的緣由。這使司法文書更具說服力，從而減少公眾對裁判結果的質疑，并能解惑公眾自我認知中法理與情理間的沖突，更利于公眾樹立正確的法治理念。

結語

在法治國家的建設進程中，法理與情理的關系是一個核心且復雜的議題。法理，作為法律體系內在邏輯與規則的集中體現，構建起法治大廈的堅實框架，保障著社會秩序的穩定運行；情理，則深深扎根于社會的道德觀念、風俗習慣以及民眾的樸素認知之中，反映著人性的溫度與社會的基本價值取向。倘若無法妥善、合理且有效地化解二者之間的沖突，可能會導致社會公眾滋生出對法律的漠視與不尊重，司法權威也將遭受嚴重的沖擊與挑戰。因此，重視并妥善處理法理與情理的沖突，已然成為法治建設中不可回避的關鍵任務。只有當全社會各主體都切實肩負起自己的法治責任，才能讓法治精神與公平正義的光輝照亮國家和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在法治的護航下，社會也將呈現出和諧有序的發展態勢，法治國家的宏偉目標也將逐步成為現實。

（作者單位：貴州師范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