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模式樣態、現實困境與推進策略

［摘 要］ 數字支教作為創新的鄉村教育振興方式，已經成為推動我國鄉村教育發展的重要途徑。為實現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需要充分挖掘數字支教的潛力。首先需要明確數字支教的內涵，認識到數字支教能推動鄉村教育振興與教育數字化轉型戰略相結合，需要鄉村學校、高校與企業共同參與，涵蓋教師、學生和管理者等參與主體。數字支教展現出聚焦師生數字素養、應用數字技術、打造數字課程和開展數字治理的運行模式。然而，當前數字支教在實踐中面臨著一些挑戰，如教育主體缺乏數字思維，技術與教學表象式融合，課程資源有待豐富，數字治理模式尚未成熟等問題。為此，文章從打造數字支教生態圈構建教育生態進而提升鄉村學校師生數字素養，探索適應鄉村學校的數字化教學模式，創建高質量的支教課程資源庫，構建多元協同的數字支教治理模式的角度提出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推進策略，以期為實現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提供理論參考與實踐指導，助力鄉村教育振興的持續發展。

［關鍵詞］ 數字支教；鄉村教育；數字化轉型；基礎教育；數字素養

［中圖分類號］ G434；G521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674-6120（2025）02-0001-15

收稿日期：2024-06-27；修回日期：2024-09-30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后期資助一般項目“教育情感治理研究：社會學的視角\"（編號：22FSHB018）。

作者簡介：吳東方，男，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教育基本理論。

辛雨軒，女，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教育基本理論，教育數字化。

通信作者：羅 陽，男，西安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教育社會學。

引用格式：吳東方，辛雨軒，羅陽.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模式樣態、現實困境與推進策略［J］.教育與教學研究，2025（2）：1-15.

Citation format：WU Dongfang，XIN Yuxuan，LUO Yang.Digital Teaching Empowering th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Education：Model Patterns，Existi ng Dilemmas and Promotion Strategies［J］.Education and Teaching Research，2025（2）：1-15.

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1］。為了進一步完善脫貧攻堅與鄉村教育振興的有效銜接，2021年教育部等四部門在《關于實現鞏固拓展教育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意見》中指出，要延續完善對口幫扶工作機制，繼續推進高校定點幫扶工作，持續推進高校對口支援工作，繼續實施系列教師支教計劃^［2］。隨著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發展，我國于2021年發布《數字鄉村建設指南1.0》^［3］、2022年發布《數字鄉村發展行動計劃（2022—2025年）》^［4］，提出要推動鄉村學校信息化建設，幫助鄉村地區學校師生實現優質教育資源共享。在上述政策背景下，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可行性不斷增加，部分高校已經開始內容的試點和探索，試圖借助數字化技術、數字平臺與教育資源來彌補城鄉教育之間的數字鴻溝，以此賦能鄉村教育，促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

數字化賦能鄉村教育振興已經成為學界高度關注的議題，已有研究指出將智能技術嵌入鄉村教育體系^［5］。教育領域新基建為鄉村教育系統帶來了創新和變革^［6］，不斷升級改造數字化基礎設施、穩步提升數字教育資源從“供給驅動”到“需求驅動”轉變、推行數字技術支持的教育教學創新^［7］。在培養鄉村教師方面，通過建立網絡研修共同體以提升教師群體的整體教學能力和水平^［8］。針對鄉村地區藝術教師短缺的現狀，嘗試積極推進西北民族地區“互聯網+\"藝術支教的科學普及、有效推廣和可持續發展^［9］。然而，當前鄉村教育發展面臨著因信息化水平較低而形成新的質量發展瓶頸和教育不公平問題。我國東部與中西部青少年的數字素養差距明顯，亟須提升青少年數字素養水平^［10］。傳統線上的“雙師”課堂教師角色分化，使原有一維教學關系走向二維關系^［11］。此外高校教育幫扶面臨多元主體缺位、單向思維固化和實施措施粗放等困境^［12］。因此，當前亟待彌合城鄉教育發展的數字鴻溝，依托外部的數字化教育資源供給開展有效幫扶，借助數字技術賦能鄉村教育，帶動鄉村教育內涵式質量提升。總體來看，現有研究更多探討數字技術為鄉村教育帶來的變化，較少從數字支教的視角探討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特征與推進策略。未來，隨著數字支教定向幫扶鄉村學校的穩步推進，我國區域、城鄉和校際間的數字鴻溝將會逐漸彌合^［5］。如何把握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發展機會，推進鄉村振興與教育數字化戰略相結合，借助數字支教為鄉村教育振興提供強大動能，亟須得到關注。

為響應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號召，部分高校開展數字支教試驗工作，高校與鄉村地區的學校聯合發起數字支教活動，充分發揮數字資源優勢，賦能鄉村教育振興。數字支教立足鄉村教育發展的實際需求，以數字化平臺、信息化技術為媒介，以高校定向支教的方式助力鄉村教育振興。數字支教是基于前期對支教地的需求調研，進行數字課程開發、志愿者招募與管理，形成支教課程的實施、總結與反饋的支教模式。該模式是一種實地支教和網絡支教相結合的混合式支教模式，師范生的網絡支教在本地教師的協助下形成虛實結合的學習空間。本研究借鑒“教育數字化轉型賦能教育服務供給生態系統”模型^［13］，從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四重模式樣態出發，闡述數字支教實施遇到的問題，提出有針對性的推進策略，為實現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提供理論參考。

二、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模式樣態

高校依托數字支教開展教育幫扶有助于鞏固拓展脫貧成果、接續鄉村振興^［12］，具有鮮明的內在特征。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模式如圖1所示，由鄉村學校、高校與企業共同參與，涵蓋教師、學生和管理者等主體，依托自身提供的教師人才、數字技術、課程資源和治理能力等要素，聚焦鄉村學校師生數字素養發展，兼顧網絡可靠性、平臺匹配性和形式多樣性，注重課程的鄉村特色、開放性和互動性，體現支教創新性、示范性、系統性和形成數字支教教育幫扶的作用機制，實現鄉村教育振興的成效。

（一）參與主體：聚焦師生數字素養

第一，對教師群體而言，在數字支教過程中，教師數字素養的提升能夠有效增強教師的教育教學能力，實現自身及共同體的專業發展。教師群體參與者包括鄉村教師團隊和大學生志愿者團隊。2023年，教育部發布了《教師數字素養》教育行業標準^［1４］。一方面，開辟了鄉村教師提升數字素養的新途徑。通過線上集體備課，教師有意識地將數字技術資源應用于數字支教的教學過程，產生創新性的教學模式、教學方法等，主動融合數字技術與數字教學，開展教育教學實踐活動。另一方面，面對數字支教實踐遇到的挑戰，教師群體堅持展開實踐探索，增強與其他教師的交流主動性，充分利用高校、企業提供的資源進行持續性學習，提升數字支教的教學參與度。鄉村教師與高校師范生志愿者互相促進，有效彌補了教師的結構性短缺，提升教師利用數字技術的優化水平^［15］，拓展教師自我提升的渠道。

第二，對鄉村學校的學生群體而言，其數字素養在數字支教實施過程中得到有效發展。大學生志愿者教師在教學中關注鄉村學生的數字意識、數字思維、數字能力以及數字倫理等方面的發展。一方面，依托數字支教平臺豐富的知識呈現方式，學生的想象力、創造力得到充分發揮。另一方面，學生在課堂精心設計的特色實踐項目中主動發展數字素養。例如，學生在信息技術課堂學習圖形化編程，在數字支教平臺的創意實驗室中讓“小柴運動”涉及移動指令、翻轉指令等，培養學生分步驟解決問題的能力。

第三，對學校管理者而言，數字化領導力的提升是數字支教的助推劑。數字支教管理者包括專家教授科研團隊和學校行政組織團隊的管理干部，以及對口幫扶縣教育部門工作協調隊伍的工作人員。科研團隊憑借豐厚的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為數字支教提供指引，管理協調團隊利用廣泛的社會關系資源進行協調溝通。管理者本著求真務實的精神，集思廣益，群策群力，共同致力于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發展。管理者的數字化領導力作為數字支教項目運行的關鍵能力，在實施過程中充分發揮技術育人的主體性價值，實現對傳統支教活動的超越。

（二）數字技術：兼顧網絡可靠性、平臺匹配性和形式多樣性

第一，網絡基建在不斷迭代，給數字支教提供了新的動能。以5G、F5G（第五代固定網絡）、WiFi6、AIoT（人工智能物聯網）為代表的新型網絡基礎設施推動萬物智能互聯，有助于打破“信息孤島\"的困境^［6］。數字支教依托新型的網絡基礎設施，以線上教學的形式呈現視頻、音頻等數據信息，經過系統與網絡的加工、處理，支教教師與當地學生進行交互，實現在線協作、知識傳遞，數字支教依托網絡基建設施得以開展。此外，技術人員及時跟進調試設備，提供技術保障，為數字支教的順利進行保駕護航。

第二，支教平臺的持續搭建，使數字支教可以邁入新階段。鄉村教師和支教志愿者在參與支教過程中，以國家智慧教育平臺為依托，以騰訊扣叮、騰訊SSV數字支教平臺為媒介，呈現數字化的生動課堂。基于數字平臺釋放的海量數據價值促使教師和管理者的行動決策更加精確、適切。志愿者不僅能通過支教平臺高效地將知識傳遞給學生，還能獲取平臺捕捉的信息并加以分析，在教學與研學反思中更新教師的知識結構，推動技術人才的發展。

第三，教學技術的不斷創新，服務了數字支教的新需求。一是通過平臺生動呈現教學內容，教學語言涵蓋口頭語言、書面語言和屏幕語言，將多種生動形象的學習資源（如圖片、文字、音視頻、交互動畫等）有機地融合在一起，增強學習內容的理解性和趣味性。二是借助支教平臺提供的交互功能、混合功能和游戲功能，增強志愿者教師與學生的可交互性，學習效率大幅度提升，從而縮短了學習時間。三是通過實施大班課、小班課、個別化教學與混合教學等四種教學組織形式，實現技術賦能人的個性化發展。

（三）數字課程：注重課程的鄉村特色、開放性和互動性

第一，數字支教呈現體現鄉村特色的數字化課程，關注鄉村學生原有的知識基礎。數字支教過程中，志愿者教師充分利用鄉村學校特有的豐富的自然資源、生產資源和社區資源，發掘鄉村學校的在地課程資源并轉化為具有鄉村特色的數字化課程。具體而言，通過志愿者和鄉村教師共同構建數字化課程內容，把特色文化、區域化鄉土資源等內容轉化為數字化課程，進一步形成數字化課程資源包。課程聚焦鄉村學生真實生活情境，選取并建構跨學科的內容主題或主題群^［16］。例如，美術課“吹塑紙板拓印畫”一節中，教師在展示吹塑紙板花造型時采用向日葵的造型，貼近學生的生活，自我創作時學生們選取鄉村生活中常見的蝴蝶與植物，培養學生發現美和創造美的能力。通過打造具有鄉村特色的支教課程，拉近與學生已有經驗的距離，提高數字支教的教學效果。

第二，數字支教提供資源豐富開放的優勢課程，激發鄉村學生學習的創造性。一方面，高校基于自身的專業特色，在支教中發揮學科優勢。通過動畫演示、案例分析等方式拓寬學生的知識面，培養學生的綜合素質。另一方面，針對鄉村學校學科發展失衡的現象，數字支教可以彌補鄉村學校藝術課程發展滯后的缺陷，進而實現鄉村學生全面而自由地發展。信息技術學科的支教結合人工智能與STEAM教育，音樂教育方面發揮區域特色，如地方民歌教學，鼓勵學生們實踐音樂舞蹈表演等。此外，數字支教結合國家智慧教育平臺與各高校提供的優質資源，賦予學生創造力，實現平臺資源邊界的拓展^［17］。例如，信息技術學科的課程設置遵循學生思維發展特性，從“進入信息社會”，初識信息社會與人的關系；到“開始自主在線學習”，學習使用信息平臺；進階到“體驗編程的樂趣”，通過圖形化編程增進思考問題的能力；最后“課堂小結”用PPT分享在線學習過程與體會，為學生提供展示和表達自我的舞臺。

第三，數字支教搭建師生教與學的互動課程，以數字技術為支撐彰顯個性化學習。依托支教平臺精準匹配適合鄉村學生學習風格的教學資源，分析課堂學習行為，對學習路徑進行模式識別，在師生教與學的互動中實現教師培養和學生發展。基于師生主體間性的教學互動，主體間的師生都既是主體又互為他者^［18］，不僅體現了師生平等，而且提高了師生的主體性。在支教課堂上設置作品展示環節，既體現了師生互動，又展現了學生間的交流，進而形成良好的課堂氛圍，促進了課堂知識向成果的轉化。數字支教課堂上，鄉村學生的個性化學習成為可能，線上支教的教師從整體上把控教學進度和內容，當地教師可以在學生中間答疑解惑，關照到班上的每一位學生。課程設置也根據任務的難度分成不同的“關卡”，既有學生合作的機會也有獨立思考的空間，學生依據自身的理解能力，自主選擇難度不等的任務與完成方式。

（四）數字治理：體現支教創新性、示范性和系統性

數字支教能夠為鄉村教育治理提供技術支持與資源支持，治理手段方面提供精準的數據分析，治理場景中突破地域的限制，治理主體打破傳統支教碎片化、信息割裂的局面，涉及鄉村學校、高校和企業三大主體，充分發揮數字支教的協同效應，如圖2所示。學生與教師在支教平臺中完成教與學的過程，并向企業反饋平臺使用情況，企業則提供必要的技術幫助。高校負責組建志愿者團隊并向幫扶的鄉村學校開展支教教學，高校依托數字支教項目培養師范生的學科教學能力，提升高校的育人質量。基于此，三方主體的有效協同能為數字支教的發展提供強大動能。

第一，數字支教創新高校參與教育幫扶的新機制。一方面，根據幫扶學校及學生的實際需求提供一對一、一對多、多對多等形式多樣的支教服務，探索應用數字化資源教育教學的有效形式，突破高校向幫扶縣供給教育資源的時間與空間限制。同時向幫扶縣中小學教師提供講座、工作坊等教師專業發展培訓，切實幫助被幫扶學校和學生解決實際問題。另一方面，為應用推廣國家智慧教育平臺提供鏡鑒，在數字支教過程中摸索數據資產歸屬、知識產權管理、安全可靠運行等規則，提出數據安全保護措施，強化數字資產開發應用，發現系統平臺的漏洞和風險點并及時解決。充分發掘國家智慧教育平臺的多樣化使用功能，構建以國家智慧教育平臺資源為核心、鄉村本土化特色資源為抓手的模式，實現對各種互聯資源進行有效整理和展示。

第二，形成數字支教志愿者招募培訓體系。首先，積極動員、規范引導大學生參與。大學生須理解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實際意義，了解志愿者服務中奉獻、友愛、互助和進步的服務精神，清楚服務對象的基本情況和實際需求。其次，校內招募，嚴格把關。再次，培訓指導，提升能力。志愿者熟悉國家智慧教育平臺、騰訊公司SSV數字支教平臺等技術的應用，充分認識到志愿者服務和鄉村教育的實際需求，確保志愿者的政治素養、理論水平和教學能力能夠勝任并滿足數字支教的需求。最后，強化責任，確保實效。建立志愿者工作的相關監督機制，明確相關考核辦法，形成有負責主體、有規則制度、有反饋機制的志愿者培訓體系。

第三，評估監測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課程教學全過程。動態監測“課前+[J X*8]課中+課后”三個階段的教學和管理過程，如圖3所示。一是課前充分利用網絡交流工具，構建支教共同體。基于對鄉村學生的需求調研，雙方教師通過在線課程、配套的移動端課程和課程微信群開展協同互助學習與集體備課、填寫學習導航單、試講。課前提前完成數字支教各技術指標項的測試，做好授課環境的準備。二是課中實施“授課+評課+督課（志愿者/專業教師）”模式。除了有專門的志愿者授課，還安排了高校專業教師評課，以及為小組其他志愿者設立“督教”崗位，全程觀看并進行教學評價，課后提交教學評價表。三是召開支教研討會，總結教學經驗。支教研討會圍繞志愿者備課與教學反思、集體討論、專家點評和反饋教學建議展開，以反思促進教學。

三、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現實困境

數字支教是促進鄉村教育振興的重要方向與實踐途徑，數字技術的快速迭代加速了鄉村教育的數字化轉型。數字支教的實施運行暴露了一些問題，如參與主體的數字素養有待提升，數字技術與教學的表象式融合，數字課程資源相對匱乏，數字治理模式尚未成熟，造成數字支教在鄉村教育振興過程中既定的賦能作用發揮不充分。

（一）參與主體的數字素養有待提升

第一，鄉村教師和志愿者的數字素養有待提升。從鄉村教師的數字素養來看，在支教過程中發現鄉村教師對數字技術的掌握缺乏內在動力，同時也缺乏與智能環境的協同互動意識^［5］。他們在應對突發的技術問題時無法在第一時間解決，進而耽誤教學進度。從大學生志愿者的數字素養來看，需要支教教師有良好的信息素養和線上教學能力。但在實際支教過程中發現不同學科之間的志愿者數字素養存在差異，課堂上有意識地進行數字化安全意識傳遞、數字社會責任擔當意識傳遞的情況較少。

第二，鄉村學生的數字思維發展起步較晚，尚需教師引導。數字支教需要鄉村學生具備較好的自主學習能力和自控能力。然而在數字支教教學中發現部分鄉村學生缺乏線上學習的自制力且合作能力較弱，適應數字化社會學習和生活所需的能力也還不夠強，較難適應在線學習的需求，部分學生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教師布置的任務。

第三，管理者的數字化領導力仍需要加強，才能形成鄉村教育振興的驅動力。當前數字素養仍停留在硬件操作層面，尚未形成數字支教環境下數字化領導力的能力框架，亟須內涵式質量提升^［19］。數字化領導力仍停留在技術層面而未深入到思維層面，管理者的數字化領導力水平將直接決定大學生志愿者培訓質量、支教過程調控和支教綜合考核等環節的實施效果。因此，提升管理者的數字化領導力勢在必行，這與鄉村教育的發展密切相關。

（二）數字技術與教學的表象式融合

第一，數字支教教學配套軟硬件存在缺陷。支教平臺的智能化不夠，不能完全支持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例如，教學過程中教師端播放視頻，教室端存在卡頓、不流暢的問題。此外教室端攝像頭位置與角度固定，使支教教師的注意力集中在位于畫面正中間前排的學生，畫面邊角甚至畫面外的學生則被忽略，不利于觀察學生的學習效果。偶有課堂因為教室設備故障無法打開攝像頭和聲音，一整節課就成為支教教師的“一言堂”，數字支教的交互優勢無法展現。

第二，數字支教教學模式缺乏提煉。一是教學任務設置不合理。例如，美術課支教教師要求學生快速用油畫棒勾勒出世界名畫的線條輪廓，一些學生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布置的活動，只能擱置留到課后完成。二是支教教師大部分是師范生，在授課過程中不夠注意教學語言的使用，習慣性地使用“口頭禪”，語言不夠精練顯得教學重點不突出。三是一些操作性強的課程，學生沒有實際動手操作，教學效果無法驗收，互動性也大大降低。例如，信息技術課堂教師展示騰訊扣叮平臺的使用，在演示后沒有為學生預留練習時間就進入下一環節的教學。

第三，支教教師與當地教師的教學配合不夠。教師之間的默契需要在課堂實踐中不斷磨合才能形成。在小組合作實踐環節中，學生明顯表現出依賴當地教師，需要隨班教師組織并指導學生有序開展合作與交流。在此過程中支教教師處于相對靜止狀態，不能很好地跟進學生的學習情況。數字支教線下師生的互動頻率顯著少于普通課堂，網絡環境下教師與學生、學生與知識之間的互動已經超越了主體與客體的關系，轉變為更具互動性的“對話”關系^［11］。調研發現，受到學校網絡條件、學生年齡等因素的限制，支教教師與學生在授課之余的互動幾乎為零，師生極少設立聯絡圈進行發帖討論或使用電子郵件溝通交流^［9］，且志愿者的流動性也使得師生之間缺乏有效的交互活動。如何平衡支教教師、當地教師、學生三者的關系，是穩步推行數字支教的關鍵。

（三）數字課程資源相對匱乏

第一，數字課程資源類型較為單一，碎片化的資源缺乏組織性。教學過程中主要應用視頻、課件等資源信息，對于視頻中的某一段或一節的細粒度的知識點沒有深入講解，細節性資源缺失，不利于鄉村學生保持高效的學習狀態。此外，教育資源在平臺上呈現出碎片化的狀態，各種資源之間相互孤立、缺乏聯系。數字支教團隊較龐大，在備課過程中，使用的課程資源有所出入，缺乏統籌安排課程資源的機制，需要將這些碎片式的教育資源鏈接成為巨大的關聯網絡，整合出適合鄉村學生學習使用的課程資源，以提高資源的使用價值。

第二，數字課程資源持續演進乏力，欠缺對課程資源的迭代整理。課程更新完善的速度和質量決定著教師使用資源的可能性，現有平臺難以實現資源的迅速更新，難以利用新知識補充和完善已有的學科知識體系。資源演進的時間差越大，城鄉教育的“數字鴻溝”越難彌合，將拖慢鄉村教育振興的步伐。面對數字課程資源不斷演進的機制尚不成熟的現狀，怎樣激勵學校、企業和社會不斷對教育資源進行補充和優化，以及如何有效刺激資源的擁有方主動地對資源進行建設，是目前數字課程資源發展中亟待解決的問題。

第三，數字課程資源無法完全適配支教地學校和學生需求。其一，數字支教在國家智慧教育平臺和高校提供的教學資源支持下能解決鄉村學校數字課程資源匱乏、鄉村教師數字化教學能力欠缺、優質數字教育資源應用不充分、鄉村學校課堂教學質量水平不高等問題^［20］，然而受到資源來源的限制，體現地區性的資源較少，難以開展鄉村特色課程，鄉村學生的需求被忽視。其二，支教教師作為教學主體，難以將數字技術與傳統鄉村教育資源深度融合，打造沉浸式、智能化的師生交互模式。其三，幫扶縣的學校之間交流較少，尚未實現深度互聯的鄉村教育信息網絡，鄉村教育資源在區域間和區域內校際間的分布存在不均衡的情況。

（四）數字治理模式尚未成熟

第一，數字支教尚未形成鄉村學校、高校、企業多元協同治理模式，涉及幫扶縣的相關教學單位、大學教師與志愿者團隊等多方機構或主體。為了協調多方力量，建立良好的溝通保障機制與監督機制，保障支教工作的高質量完成，需要構建多元協同治理模式，從而提升數字支教的教育治理效率和治理效能，強化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治理主體多元協同治理能力，實現鄉村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

第二，支教過程中的治理手段仍需提升。鄉村學校的管理團隊對于“數據治教、數據治學\"^［6］的認識浮于表面，基于數據開展學校治理與教育服務的能力有待進一步提升。需要深入挖掘鄉村教育數字治理的構成要件，澄清各類治理要素的邏輯關系，以實現對鄉村教育數據的收集、分析、運用等過程的有效治理。進一步培養鄉村教育治理主體的數字適應能力，需要數字支教項目的管理人員不斷摸索，形成多維教育數據的協同化理念和數字支教教育治理的系統化觀念。

第三，支教團隊的組織與管理有待規范。對開展數字支教“增加培訓、認可與支持、專業知識的共享、網絡學習政策、研究、學習工具合作開發、教學”^［21］等尚無明確的要求，致使高校在支教師范生的選拔、組織和教學過程中沒有明確的標準參照，形成以教師和學生自主探索為主的尷尬局面。

四、數字支教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推進策略

數字支教有序運行與推廣的核心是打造賦能鄉村教育振興的生態圈，如圖4所示。遵循教育生態的基本要素在于：一是引入共生單元，二是打造共生模式，三是營造外部環境^［22］。針對師生數字素養尚未完全形成，數字技術與教學的表象式融合，數字課程資源相對匱乏，數字治理模式尚未成熟等問題，經過前期充分的調研和支教教學的實施，在反饋總結的基礎上，形成具有可推廣性、可操作性的數字支教模式，形成體系化實施方案與質量保障機制，建立具有創新融合及可持續性的數字支教生態。

（一）以“教”促學，增強主體數字素養意識

第一，重視教師的數字素養培育。一是要增強支教教師和鄉村教師對數字支教的認同感，具有使用數字化資源的意愿。二是積極開展與數字支教主題有關的研修交流，支教教師和當地教師共同參與學習，形成協同互助學習模式，課前基于移動端、電腦端進行交流，共同研修配套的在線課程，建立實踐共同體，應用數字技術來推動教育變革。三是開展教育數字化培訓課程，提高教師數字勝任力，主動創造新知識、新資源。四是將數字支教成效計入鄉村教師和志愿者的專業考核，提高教師運用數字技術改進教學實踐的內生動力。

第二，激發學生的數字素養潛能。數字支教過程中應該重點培養學生的數字意識、數字思維、數字能力和數字倫理等。一方面，面向鄉村學生建立數字化綜合課程，設計綜合性的課程活動項目，實現學生的數字能力和數字素養的自主發展。例如，美術課設計特色實踐項目，探索當地的特色文化活動。另一方面，建立數據驅動的數字素養評價體系，通過評價方式的轉變實現學生的數字化學習能力的進階，全面推動學生數字素養的發展。

第三，優化管理者的數字領導力水平。一方面，關注理論層面，在理論上加強對數字支教模式及要素的深入研究，制定教育管理者數字化領導力框架。另一方面，注重實踐層面，在實踐中培養教育管理者整合、運用數字技術的能力。要重塑鄉村學校的教育教學管理，指導鄉村學校穩步實現組織的變革和創新；加大教育管理者數字治理能力的培訓力度，增強教育管理者的數字治理能力，建立多元、系統的課程培訓機制，實現教育管理者數字領導力的增長。

（二）以“技”提質，凸顯鄉村教育魅力

第一，探索適應鄉村學校的數字化教學模式，結合實地支教與網絡支教的優勢，積極創新學科教學模式。教學采用“學習領域+學習內容”的模式。根據鄉村學生身心發展特點，對課件進行修改優化，合理進行再創造，突出重點，刪除冗雜的部分，提前在系統完成備課、素材上傳等工作。在教學過程中有意識地使用農村學生能聽得懂的語言進行教學，避免相對抽象的概念或術語等內容。要調整機位，可以通過增加攝像機、使用人臉識別技術等，對學生的學習狀態進行追蹤，使支教教師通過學生面部神態變化及時掌握學習動向，通過提問的方式活躍課堂氛圍。將線上支教與線下支教相結合，適當開展趣味活動增進支教教師與鄉村學生的情感交流，提升支教教師的身份認同感，彌補由于線上支教無法實現面對面互動所帶來的不足。

第二，將數字素養融入支教教學活動過程中。將數字素養融入各學科的教學內容中，融入方式可以包括整合式融入、專題式融入、滲透式融入等^［16］。采用診斷性評價與形成性評價相結合的方式，豐富學生數字素養評價的手段和策略。豐富支教平臺前沿課程內容，開展具備跨學科STEAM教育理念的課程，向學生提供與時俱進、適應時代進步要求的數字化課程，提高學生數字技術學習與應用的積極性。圍繞國家中小學智慧教育平臺進行課前預習、課堂互動和課后答疑，便于教師和學生開展實時互動，形成“線上+線下”、有反饋機制的多元化數字支教教學過程。

第三，因地制宜，開展持久落地的數字支教課堂。支教教師與鄉村教師優勢互補，共同進步。鄉村教師積極組織學生，在教室內圍繞支教教師提出的問題開展討論，巡視學生的課堂參與情況，讓學生能夠全身心投入課堂互動中，進而彌補師生情感交互的不足。需要雙方教師在集體備課時就做到精確設計每次提問與討論，把握好提問的時機，達成一種“線上提問、思想碰撞、共同參與\"的理想模式。在數字支教課堂中應創造條件，積極發揮支教教師與鄉村教師的能動性，激發教師的工作動機，提升鄉村教師的教學體驗。鄉村教師與支教教師在交流、觀摩中進步，在合作、互動中共同發展。

（三）以“鏈”提課，組建優質資源庫

第一，實現細粒度的資源組織和廣泛鏈接。發揮高校在數字支教中的智力資源優勢，為滿足形式多樣、來源多樣、模態多樣的各種資源需求，需要進行精細的資源分割、識別、關聯和組織，以支持對細粒度資源的高效存儲、索引、檢索和訪問，從而提供精準的教育服務^［17］。構建支教學科的數字資源目錄和資源地圖，加強數字教材的建設與應用，推動教學資源云端共享^［10］，破解區域間教育發展不均衡的難題，打破地域物理環境限制所導致的教育資源分布壁壘，從而促進教育公平^［23］。

第二，構建人機聯動的數智教育系統。推動教育要素以價值鏈和生態場的方式重組優質教育資源，形成數智聯結下的教育資源應用教學過程。運用知識圖譜、計算機圖形學、模式識別以及智能代理等先進數字技術手段，為教學內容的歸并重組提供全方位支持^［24］，系統整合各種教學資源，提升資源在課堂中的利用效率，創設數智教育環境培養學生的數字素養，同時為教師提供智能化的教學、研修和管理環境。

第三，設計與開發多模態數字資源庫。一方面，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數字技術集成各類鄉村教育資源，不斷優化鄉村教育資源的結構體系，豐富鄉村教育資源種類與范疇。另一方面，建設智能交互學習資源環境，推動數智學習空間建設，兼具教學空間分配正義、教學空間承認正義和教學空間體驗正義^［25］。以促進資源服務生態的升級發展為目標，發揮鄉村學生學習自主性、互動性、探究性。加強支教平臺的互動交流，提升數據采集與應用的深度和廣度；以學生學習行為分析為基礎進行個性化教育指導。借助移動終端設備、游戲化編程平臺、優質教學視頻和各種數據分析軟件提供教育資源，促使鄉村學生在數字支教項目之外也可以受益于共享的教育資源，從而提高信息素養和學習能力。

第四，課程資源回歸“鄉土”教育特色。一方面，支教教師應與鄉村教師共同積極發掘地方教育資源，構建“嵌入鄉土底蘊”的課程體系^［26］。如將當地非物質文化遺產納入校本課程，注重鄉村特色傳統工藝的傳承與總結，為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發展作出貢獻。另一方面，建立深度互聯的鄉村教育信息網絡，全面感知和智能獲取鄉村教育資源的基礎、結構和內容等因素，建構數字課程資源協同共享模式，實現課程資源的開放、互聯和共通，使鄉土課程進一步流轉，充分發揮鄉土課程的使用價值。重視發展鄉村學生自主學習能力、終身學習能力、思辨能力、審美情趣和科學素養，為鄉村學生潛能的開發提供可能性，促進其高階思維的發展。

（四）以“管”增效，構建協同治理模式

第一，構建多元主體協同治理模式。為了服務于鄉村學生多樣化的需求，數字支教的治理主體（包括企業、高校、鄉村學校等）應堅持共建共享的原則，共同建設面向鄉村學生的數字化教育資源公共服務平臺，以保護知識產權為前提，鼓勵更多人參與數字化教育資源的開發，從而擴大優質教育資源的受益范圍，推動教育公平。數字支教借助線上支教平臺，幫助鄉村教育治理主體解決教育信息匱乏、割裂、不對稱與碎片化的問題。如區塊鏈技術使數字支教形成去中心化、協同建設的一體化教育模式，以數據流驅動多元主體協同處理各類教育公共事務^［27］，推動鄉村教育治理主體利益表達的民主化。多元主體的協同治理能夠促使企業不斷完善支教平臺，鄉村學校實現優質資源共享，高校依托教育幫扶提升師范教育的水平。

第二，培養具有精準分析能力的治理人才。使用數字技術進行支教管理，培養具有數字化分析能力的人才，兼顧教育治理能力與治理效率。以高校和企業為首的技術人員對接幫扶縣的管理人員，根據實際的鄉村教育資源的分布情況、鄉村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以及鄉村學校的辦學條件，運用機器學習的方法，對鄉村教育治理要素進行精準的模式分析、學習分析，以數字技術為依托開展教育教學評價、綜合素質評價等。理性分析鄉村教育系統的發展現狀，構建數字支教的價值鏈和生態場，提高數字支教的教育治理實效。

第三，搭建數字支教志愿者團隊的組織架構。應盡快出臺相關規定，完善從高校志愿者選拔、管理、專業培訓、工作指導的流程。如設立志愿者考核辦法，督促大學生志愿者高質量完成支教任務，為鄉村教育振興作出貢獻。此外，對支教時間、專業培訓安排、支教期間具體事宜等做出明確說明，從支教前、支教中、支教后三個階段明確規定志愿者參與數字支教的行動方案與注意事項，為志愿者順利開展支教活動提供參考。為志愿者提供教學設計與反思示例，便于志愿者開展備課，授課后強調反思，將遇到的問題轉化為經驗，為下一次授課做好準備。

五、結束語

數字支教是促進鄉村教育振興的重要抓手，由教育部牽頭、高校與鄉村地區相配合實施的數字支教有利于推動鄉村教育振興與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相結合，積極發揮大學生在教育幫扶中的生力軍作用，為鄉村振興提供強有力的人才支撐，也為在校大學生搭建施展才華和奉獻社會的舞臺，體現支教育人的反哺作用。數字支教立足于幫扶縣鄉村教育發展的實際問題與需求，以信息化技術為媒介，探索適應鄉村學校的數字支教模式。借助于數字化技術和數字教育資源平臺（如國家智慧教育平臺），不僅能夠擴大教育幫扶方陣，優化教育幫扶平臺，還可以擴展定向支教項目。在數字技術支撐下，建立高校與幫扶縣突破時空限制的教育幫扶工作機制，以及精準定向的數字教育資源供給方式，為其他鄉村振興工作提供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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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文玉）

Digital Teaching Empowering th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Education：Model Patterns，Existing Dilemmas and Promotion Strategies

WU Dongfang¹ XIN Yuxuan¹ LUO Yang²

（1.Faculty of Education， Shaanxi Normal University， Xi′an，Shaanxi，710062， China;2.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Xi′an，Shaanxi，710049， China）

Abstract：As an innovative way to revitalize rural education，dig ital teaching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way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rural ed ucation in China.In order to realize th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education empo wered by digital teaching，it is necessary to fully explore the potential of dig ital teaching.First of all，it is necessary to clarify the connotation of digita lteaching，recognizing that digital teaching can promote rural revitalization co mbined with the strategy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which requires the joint participation of rural schools，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and enterpri ses，and covers teachers，students，administrators and other participating subjec ts.Digital teaching demonstrates the operation mode of focusing on the digital literacy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applying digital technology，creating digital courses，and carrying out digital governance.However，the current digital teachi ng in practice faces anumber of challenges，such as the lack of digital thinkin gin the main body of education，the apparent integration of technology and teac hing，the curriculum resources to be enriched，and the digital governance model has not yet matured.In this regard，the article proposes the promotion strategy of digital teaching for th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educ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reating adigital education ecosystem，building an education ecosystem to enhance the digital literacy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in rural schools，exploring digital teaching modes adapted to rural schools，creating ahigh-quality teachi ng curriculum resource base，and constructing amulti-dimensional synergistic di gital teaching governance model，with aview to providing theoretical references and practical guidance for the realization of th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educa tion empowered by digital teaching，and help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rural education revitalization.

Key words：digital teaching;rural education;digital transformatio n;basic education;digital lite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