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 及黑夜（外五首）

作者簡介：何東宸，筆名冬晨，就讀于海南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2021級中文2班。現任海南師范大學紅帆詩社社長，海南省青年詩人協會副秘書長。

夜里，我倆用潔白的牙齒

交換漆黑的詞語

風，繞開我倆的呼吸

奔向更遙遠的黎明

坐在黑夜中心交談

無非是讓詞語從一個

黑暗的軀體穿過

兩人之間黑暗的呼吸

抵達另一個黑暗的軀體

無非是讓更多詞語進一步

抹黑眼前的黑暗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你問我

“你把剛才那個詞弄丟了？”

“四周這么黑上哪找去！”

頃刻雷雨大作。

在我倆呼吸之間的黑夜被雨水

注滿，詞語彈回各自體內

河水失眠

戀人沉默

臺風日

風把蘋果送進

峽谷的嘴巴

青草是泥土的手指

觸摸虛無

神之即興微笑

閃過。小鎮房頂

如一灘

融化刀刃的黃油

甜蜜——殘忍

殘留海水腥味的旗幟

在鮮花的廢墟上

空，飄揚

無數隱身間諜，午后入侵

街區，肆意游蕩

搜刮多余的幸福，千萬支

鐵勺敲打罐頭的聲音。

當狂風把世界塞進窗內

他托著額頭

固定那將要呼之欲出的

靈魂。

呼吸幻想曲

小時候

陪我入眠，是枕邊的

小錫兵，它教我跟寂寞交談

我教它學習如何呼吸

我把每一次呼吸，送進它體內

每一個齒輪，為的是幻想在第二天

清晨，看見它意外復活

在家中巡游或者發動一場迷你暴動

不顧家具的阻礙和父親的專制

可惜最后

我沒有學會和寂寞交談

它沒學會獨立呼吸

我聽見我自己的呼吸

溜進黑暗深處，落單的彈珠

沒有回聲

分享呼吸

我喜歡陽光燦爛的日子

天下所有陷阱自動在此時

曝光瓦解

切開一個橘子

把一半橘子的呼吸分享給太陽

另一半留給月亮

我喜歡坐在礁石眺望海浪

把岸吞進去又吐出來

每當它慫恿我呼吸一次

便趁機滲透我的肺

漂藍我的牙齒、舌頭，還有呼吸

體內的海草瘋狂繁殖

我喜歡被情人的呼吸纏繞

僅用一個吻就可以堵住

人世間即將泄密的

傷口，凝住時間的鮮血

再也不用冬夜一個人把心口捂熱

兩團陌生的霧，相遇公園路燈下

模仿彼此擁抱，穿過不存在的肉體

我喜歡寫詩，因為我熱愛呼吸

一首好詩就是忠于每一次真實的呼吸

比如

當我白天故作正派，晚上一個人孤獨地卸妝

當我在陽光下散步，拉直自己的影子

當我深夜僥幸趕上末班地鐵，癱坐車廂

當我童年的小提琴聲隨松香飄入鏡中

當我把疼痛壓縮成一片阿司匹林

我把自己的呼吸分享給筆下的詩句

詩，是詩人的呼吸

我必須像呼吸一樣誠實寫詩

無聲的聚會

月光，黑暗，靜物

擠滿了房屋每個角落

我靠近窗以便客人就座

這群可愛朋友正開一場

又熱鬧又寂靜的茶話會

松果落地

鎖松開了口

門后的客人排起長隊：

風，影子，幽靈，老鼠

鐘情黑暗的愛倫·坡先生

一匹藍馬，頭伸進窗戶

咀嚼我的黑發，誤以為是牧草

我感到它冒著熱氣的鼻息

撓一撓它的鬃毛

如同從前愛撫戀人長發

拉薩的風

風，

高擎火炬，包圍

異鄉人的房子

無詞的歌聲

被風聲絆倒后

繼續漫游

風鈴欲靜而風不止

猜是風愛上了風鈴

風鈴莞爾一笑

風便徹夜難眠

在拉薩

心有多靜謐

風就有多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