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美尖峰嶺（散文）

作者簡介：唐雄，湖北赤壁人，中國作家協會、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海南省攝影家協會會員。1981年開始發表作品，逾200篇（首、幅）作品入選各種文集或獲獎、轉載，策劃、主編、編著作品15部，著有散文集《戀上海南》。2020年中國作家協會“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先進個人。

在海南生活多年，我幾乎走遍了島內所有的旅游景區，但最令我心馳神往和流連忘返的，首當云蒸霧繞、山海相連、藍綠互動的尖峰嶺。

我首次探訪尖峰嶺，是在2007年8月。戰友從北京來海南，接風時陪同的朋友把尖峰嶺描繪得宛如仙境一般，勾起了戰友對美景的向往。然而當時尖峰嶺的開發僅處于初級階段，基礎設施不甚完備，接待能力有限。我想起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老鄉曾在尖峰嶺工作，便立即聯系他，這才訂到天池的房間。

汽車經過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大門，向左便是天池方向。行駛在充滿180°急轉彎的艱險盤山公路上，我不禁想起李瓊唱的《山路十八彎》。途中，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藤蔓盤根錯節、縱橫交織，不時還能看到溪瀑飛流直下。在以草書寫成的“尖峰嶺”三字巨石標志處仰視，只見雄險的諸峰被云霧籠罩，隱藏的溝谷幽深僻靜，隨著云霧的飄移時隱時現。目光向下俯瞰，郁郁蔥蔥的龍沐灣與尖峰嶺，形成山海相連的壯麗景色。

從尖峰嶺鎮前行約18千米，翻過一道山梁，群山環抱的盆地凹現一泓蕩漾的碧波。這便是罕見的熱帶雨林里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湖泊。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的中心景區天池，這一伸進水中的半島上，有幾棟屋頂蓋著茅草的客房，頗似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給人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天池四周的建筑物不多。走進天池的公路右邊，是一家簡易的“農家樂”。鄰近那片水域的露出水面的灰色石頭，靜靜地注視著來自全國各地游客欣喜的臉龐；往前再步行幾十米，是白墻紅瓦的豪華桃園賓館，同時也是尖峰嶺的游客接待中心；從此處走過晃晃悠悠的吊橋，便是充滿原始與古拙野性神韻的花園般的天池。橋旁的木牌子上，寫著“《沖出亞馬遜》《武裝特警》《張學良》《大林蟒》《太陽和月亮的兒子》等影視片拍攝基地”的字樣。

天池終日被云霧籠罩，保持著原生態的淳樸和令人傷感的蒼涼，就像封建社會躲在閣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我們到達天池時已近黃昏。夕陽下，天地、群山與湖泊都變得那么恬靜、憂郁，猶如小提琴演奏的小夜曲，令人陶醉。

夜宿天池，萬籟俱寂。房間內部裝修豪華，雖沒有風扇和空調，卻讓人感覺清涼。半島高處有一座廢棄的抽水機泵站，旁邊是不到1米高的雜樹。據工作人員介紹，這里年均氣溫19.7℃，最高氣溫不超過30℃，空氣負氧離子含量高達每立方厘米5000～80000個，是一個天然大氧吧。身體在活動之后只需深呼吸幾次，便立刻不再感覺疲勞，復原得極快。8月的海南，正是天氣炎熱之時，然而天池的夜晚，得蓋被子方能入睡。微風襲來，換洗過的衣服掛在房間里，到第二天早晨就已晾干。

第二天吃完早餐，我們便向尖峰嶺主峰進發。

尖峰嶺主峰海拔1412米，素有“南海仙山”之稱，古人曾以“尖峰嶺嶺嶺峰尖”來形容山勢雄偉。天池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尖峰嶺主峰有南海佛光、山頂苔蘚矮林、戰備隧道、古獵人之路等景觀。山頂常年云霧繚繞，天晴氣朗之日還能一睹林海、大海、云海、霧海這四海奇觀，是觀賞日出日落的最佳去處。

車行至離山頂約一千米處，便無路可走。戰友聽說戰備隧道是一條穿山而過的防空洞，洞外邊有座伸出懸崖10多米的瞭望臺，十分欣喜，便和我一起踏著厚厚的枯枝落葉，穿越荊棘叢生、根須如網、葛藤纏繞的山林，從樹葉縫隙中透出的點點斑駁陽光中抓住樹枝爬行。然而，沒有探索到人們所說中的防空洞，戰友便放棄了前行，我卻不知哪兒來的一股“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氣概，獨自一人繼續向山頂進發。

到達主峰，山頂并非人們所說的尖峰，而是一片平地。1米多高的雜樹中，立著一個才幾米高的鋼筋架，旁邊是一個隱蔽的水泥瞭望哨工事，應該是被廢棄的軍事設施。俯瞰尖峰嶺其他17座千米山峰，只見諸峰隱于霧海，如夢如幻、撲朔迷離。山風吹動，云霧隨風翻滾，仿佛大海的波濤，氣勢磅礴。

我第二次到尖峰嶺，是在2011年7月單位組織的一次度假之旅中。

不到4年，尖峰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傍晚經過尖峰嶺鎮，我發現鎮上新建了許多高樓大廈。到達天池，看到原來的半島變成了小島，蓋著茅草的客房被一棟棟北歐風格的別墅替代。池邊全是橡木板鋪成的棧道，接待我們的工作人員抱歉地說：“因有一個會議安排在天池，住宿地點由原定的天池改為離天池約10公里的雨林谷。”

去往雨林谷的路，約半個小時車程，都是土山路，車子幾乎是在山中穿行。車外，典型的高山蒲葵群落及青皮林群落等熱帶雨林景觀隱在夜色中。下車后，一陣雨林山風帶著涼意，將大家一路的勞頓吹散。晚餐的很多菜肴來自尖峰嶺，新鮮味美，營養豐富，絕無化肥、農藥污染之虞，都是城里難以見到的。還有多種不同的魚，蒸的、煎的、炸的、烤的、生的，樣樣俱全。

雨林谷的夜晚特別安靜，天空閃爍的繁星低得就像在我們的頭頂，連路燈都失去了亮度。用餐后，我們踏在鋪著鵝卵石的小道上，穿梭在小樹林中，過木橋、穿水池。流動小河的潺潺水響，遠遠的蛙聲和夜鳥聲，如同把人帶進了仙境一般。

我們入住的是一幢兩層的木房子，這些木屋分布在四周，猶如古時山間的隱士仙居，顯得格外的寧靜。房里設施一應俱全，十分雅致。打開房子的落地窗，后面就是柵欄圍成的小后院，還有獨立的溫泉泡池，旁邊的芭蕉樹像衛士一樣矗立。打開后院小門，可以與隔壁的同事相互進出，柵欄外的小河流水聲如天籟般傳入客房。習慣了空調、風扇的同事擔心房間里太熱，但這其實是多余的。雨林谷的夜晚和天池一樣，泛著涼意，睡覺時要嚴實地蓋著棉被。

山谷的寧靜讓人醒得格外早，清晨屋外的鳥鳴和小河的潺潺流水聲把大家鬧醒，好像是告訴大家天亮了。起床洗漱后，我們步出門外，昨晚在夜色下沒有看清整個山谷，現在才發現山谷被群山層層環抱，我們真的身處在山谷中。谷中的木屋，造型古樸、形狀各異地散布于綠水青山之間，門牌上刻著幾幢幾號的房號。空曠處，木欄、小池、金魚、樹木、草地、低谷，全在眼前。隨處可見的蓮池、蔬菜地呈現出一派山間田野的景色。此情此景中，人的身心備感輕松，少了喧囂浮華，只有分外的心靜。

早餐后，大家開始了在雨林谷中的熱帶雨林探險。距離木屋不遠就有一條山澗。沿著山澗，我們游遍了怪石嶙峋的兄弟石、恐龍蛋化石、蓮花臺、金沙灘、金銀島等澗谷奇觀。這里河水清澈，魚翔淺底，四周原始森林猶如綠色天堂，而水上棧橋，給雨林探幽帶來了諸多樂趣。探究聽說已久的紫荊瀑布后，我們才知道客房中所掛的那幅畫上的景觀，就是紫荊瀑布。

盡興地探索雨林谷之后，我們便來到天池旁的農家樂享用午餐。飯莊簡陋，但一次可容納10桌客人。據飯莊主人——一位八旬的老太太說，天池并非數萬年前火山爆發形成的自然奇觀，而是他們當年的杰作。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尖峰公社招收大批青年來到尖峰嶺。在最初兩個月，砍伐原始森林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他們把這片低洼的地方挖成面積40萬平方米、最深水位約20米的水庫，用來蓄水。也許是因為這里有太多辛酸的回憶，也許是因為這里有著自己所付出的汗水，當年那些青年已經離開天池回到大城市，而阿婆卻在天池旁成家扎根，守護著這座來之不易的天池。

2012年8月和2013年3月，我分別和同事、同學及內人兩次到達尖峰嶺，終于如愿以償住進了天池，游覽了鳴鳳谷。

鳴鳳谷位于天池核心景區，擁有典型的熱帶山地雨林植被，全長1.96千米，因孔雀雉、鳳頭鷹、黃嘴白鷺、原雞等眾多鳥類聚集此地而得名。

棧道兩旁的植物上，都有注明植物名稱、作用及藥效的標牌。進入棧道不久，我們就看到了不少年代比恐龍還久遠的植物“活化石”桫欏。植物學家稱之為“絞殺”的現象，隨處可見。“空中花園”奇觀，是幾十種花、草、蕨等觀賞植物附生在同一千年古樹上、群芳薈萃的景象，被稱為空中花籃。“通天大道”則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它樹齡逾千年，樹心空洞直通樹頂的托盤青岡，因從基部樹洞鉆進樹心仰望天空，好像神奇的通天大道而得名。“獨木成林”的景觀，則是指一棵高山榕長出許多扎進土里的越來越粗大的氣生根，再向上成長為幾十條大小不一的樹干的獨特現象。這些樹干互相交叉重疊，左曲右折，構成一組野鹿的群雕圖案：或騰躍，或散步，或蹲伏，或低頭飲水，形態逼真，因此也被稱為“海南鹿樹”。

鹿樹樹齡達百年以上，甚至上千年。關于鹿樹，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地跨樂東、東方的尖峰嶺那高聳入云的懸崖峭壁上，生長著一棵醫治百病，延年益壽的千年靈芝。為了能在王母娘娘壽誕時獻上這棵神奇的千年靈芝，太上老君派了一只神鹿前來守護。可是有一天，為了救護海邊一個發生瘟疫的黎村，神鹿把這棵神奇的千年靈芝采了下來，送給了黎村的百姓。最終，黎村人得救了，可是這只神鹿卻因此觸怒了上天，被打入凡塵，化成了一棵美麗的鹿樹。

對于見多了水泥林立的都市人來說，尖峰嶺猶如令人陶醉的仙境。這個充滿神秘色彩的世界，奧妙難以窮盡，美景難以盡覽。藍天白云、峽谷溪流、參天古樹、飛禽走獸、奇花異草、珍稀物種，無處不體現出尖峰嶺“回歸自然”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