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是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內在要求,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礎支撐,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而市場分割問題是統一大市場建設過程中的巨大阻礙。此前文獻從理論框架、實證測度和改革方案等角度分析了市場分割問題,但仍存在一些研究空白,包括對市場分割與統一大市場兩個概念的內在邏輯關聯、市場分割在經驗研究中的測度和前置假設、對要素市場的研究等。本文首先回顧了統一大市場的探索和建設進程,從市場分割的內涵與理論基礎、實證估計和規制方案三個角度對相關文獻進行了系統梳理和總結。本文厘清了市場分割與統一大市場兩大概念內在的機理和關系,比較了市場分割各種測度方式的學理性假設和適用范圍,并展望了未來破除市場分割、推動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研究領域的方向和前沿,這為后續理論分析和經驗研究提供指引。
關鍵詞:統一大市場;市場分割;地方保護;研究進展
一、引 言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是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內在要求,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礎支撐,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張國清,2024)。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進一步謀劃和部署了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大改革舉措。而市場分割是當前阻礙統一大市場進程的關鍵因素。通過破除地域壁壘、行業壁壘,能夠更高效地整合各地區的市場資源,促進經濟要素的自由流動和配置,推動各地區的經濟協同發展,構建起內外聯動、上下互動、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此外,破除市場分割還能夠推動企業充分利用資源和市場規模的優勢、促進創新和技術進步、提高產品和服務的質量水平,從而實現促進市場競爭、強化市場選擇和市場監管、推動企業提升效率等目標,最終形成新質生產力、推動高質量發展。
學術界從市場分割的視角對統一大市場的建設進行了全方位討論。既有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類:(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付強和喬岳,2011;鄧明,2014;Bian et al.,2019)一是討論市場分割的理論基礎,從學理角度分析市場分割的內涵邊界和來源;二是(Young,2000;白重恩等,2004;Poncet,2003、2005;桂琦寒等,2006;張昊,2020)對市場分割進行實證測度與影響評估;三是討論破除市場分割、推動統一大市場的政策舉措和(沈立人和戴園晨,1990;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李善同等,2004;周黎安,2004;劉志彪、孔令池,2021)思路。這些研究極大地豐富了對市場分割和統一大市場的概念辨識、關系認知,然而此前研究也存在一些研究空白:首先,對統一大市場的理論內涵和邊界仍有待明晰——大多研究傾向于將市場整合、市場一體化等概念與統一大市場之間簡單畫等號,使得在認知上往往認為統一大市場的反面即市場分割,從而忽視了統一大市場更豐富的內涵。其次,對市場分割,或統一大市場的測度缺乏嚴格的規范比較——現有研究大多直接使用既有的方法進行應用,對于不同測度方法背后的經濟學假設、學術理論等有所忽視,對不同測度方式所測度的市場分割含義、適用范圍、優劣點等缺乏比較和論證。最后,對要素市場的關注較少——現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對商品市場的市場分割程度測度上,如何構建要素市場分割程度的測度方式、如何全方位多維度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將是未來的重點關注問題。
本文致力于從以下方面完善研究:首先,梳理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探索與建設進程,從政策文件定義出發,對統一大市場的本質與內涵進行梳理,從而回答市場整合(或市場分割)與統一大市場建設之間的聯系與區別;其次,比較市場分割不同測度方式的學理性假設、測度含義、適用范圍、優劣勢問題,回答不同市場分割測度方法在實際應用中的適用性問題; 最后,展望市場分割的未來研究方向與前沿領域。有別于此前文獻,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界定了市場整合與統一大市場之間的聯系和區別、辨明了市場分割測度方法背后的學理性假設與適用范圍、展望了未來市場分割領域的前沿方向。
本文接下來的章節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梳理了我國統一大市場的探索與建設歷程,從市場分割內涵、與統一大市場的關聯,以及動因源頭進行歸納,第三部分從市場分割測度方法、模式特征和影響后果角度總結實證研究結論,第四部分從不同改革方案討論相關政策建議,最后展望未來研究前沿方向。
二、理論內涵
(一)實踐探索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始終堅持對統一大市場的探索與建設,期間不斷調整對這一重大戰略性政策的理解。為了辨明統一大市場與市場整合之間的關聯,我們首先需要回顧統一大市場的探索歷史與定義,從而分析其與市場整合的異同。
改革開放之初,為了刺激經濟活力,我國進行了大量放權讓利、企業自主經營的改革,導致當時地方政府為了保證本地企業發展,使用物理設卡的方式對來往貨物進行審查和限制,例如湖北省襄樊市在1992 年時共設關卡376 道,平均9.4 公里一道關卡,對出省的資源性產品進行嚴格限制。為了扭轉地方強、中央弱的局面,解決當時極其嚴重的市場分割問題,我國分別于1994 年推行分稅制改革、1998 年推行工商行政管理體制改革等,“中央弱,地方強”的局面有所扭轉,市場分割問題有所緩解。
21 世紀開始,政府逐漸重視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問題,并為此頒布了對應的政策文件,例如2001 年頒布的《國務院關于禁止在市場經濟活動中實行地區封鎖的規定》禁止設關設卡和對非本地企業的歧視行為,2007 年頒布的《反壟斷法》規定行政機關和法律、法規授權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務職能的組織不得濫用行政權力排除競爭等。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的改革開放之路邁入新時代,深化改革開始成為本時期的重點話題,而如何持續推動改革步入深水區、帶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成為國家日益關注的問題。為此,我國提出了“統一大市場”的重要概念,要求我國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基礎”。為了實現這一總體目標,需要我國“加快形成企業自主經營、公平競爭,消費者自由選擇、自主消費,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的現代市場體系,著力清除市場壁壘,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和公平性”。
二十屆三中全會對統一大市場的表述重點相較于此前有以下變化:一是提高了戰略定位。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將統一大市場的相關內容列在第一點舉措“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將統一大市場與“兩個毫不動搖”并列,極大地提高了統一大市場的戰略定位級別。二是擴大了概念范圍。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中除了對市場規則、要素市場、流動體系等規則體系統一的論述,還額外增添了完整內需體系的相關內容,首次將擴大消費、引領投資等擴大內需的內容納入統一大市場,擴張了統一大市場概念的邊界范圍。三是明確了政府行為邊界。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對反地方保護的論述明確要求“規范地方招商引資法規制度,嚴禁違法違規給予政策優惠行為”,指明了地方保護的主要形式、點明了地方政府的行為禁區。四是強調了市場價格形成功能。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明確“健全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機制”,提高了對要素價格市場化形成機制的重視。五是加入對新市場新業態的關注。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在舉措中增添一條“培育全國一體化技術和數據市場”,體現出中央對技術、數據等新興市場的重視。
具體而言,統一大市場的概念提出與轉變歷程總結見表1。
(二)內涵關聯
隨著全球化進程不斷加深,市場整合在國際貿易領域持續受到廣泛關注,涉及規模經濟和分工的相關理論表明,市場一體化可以通過加速商品與要素的自由流動和增加集聚來實現國家經濟增長和社會福利收益的雙贏結果(Donaldson,2015),但是在這些國際貿易研究中各個國家的國內市場通常被視為是統一的。近期研究與現實生活的案例反映出國家內部商品和要素流動也面臨著阻礙,尤其在Young 提出中國國內市場正在走向分割的觀點之后(Young,2000),中國國內商品與要素市場的分割問題開始受到學界關注,并在后續掀起了中國市場分割研究領域的論戰。
市場分割指的是由于自然條件、運輸成本、政治力量等原因,導致各市場之間沒有形成完全整合的統一市場。市場分割這一概念實際上包含“自然市場分割”和“非自然市場分割”兩部分:前者是指由于天然地理屏障、文化習俗差異、交通基礎設施不完備等原因造成的市場聯通性弱、貿易流動少的局面(Bian et al.,2019);后者指的是政府為了本地利益,通過行政管制手段,限制本地與外地的正常貿易流通行為(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在既有研究中,市場分割這一概念出現了混淆、混用的情況,大部分文章的測度是從市場分割整體出發,而有些研究則是通過計量回歸模型或投入產出模型剝離出了“非自然市場分割”。盡管研究中都以市場分割作為代指,但是不同的數據處理方式、不同的測度方法將測出不同內涵的市場分割,在后續的市場分割測度綜述中我們將詳細展開這一重要問題。
與市場分割相區別地,統一大市場則是希望通過建立資源市場化配置機制,打破地區間市場壁壘和行業壁壘,將各個分散的小市場整合為一個統一的、無障礙的大市場,促進資源的優化配置、增強經濟效益。統一大市場的建設包含“統一”和“市場”兩個維度。市場分割與統一大市場之間存在極強的關聯性:一方面,全國統一大市場并不是簡單地等于解決市場分割。全國統一大市場還要求我們建立完整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形成以價格信號決定商品和要素流動方向的市場化配置機制。除了打破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主義,全國統一大市場還要求建立公平、透明、競爭的市場規則和機制,使得資源能夠按照市場的價格信號自由流動、供求能夠自主調節,而市場化配置機制的建設包括建立合理的價格機制、建立健全的產權制度和法律框架、建立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建立信息公開和透明的機制以及建立有效的市場監管機制等,加快建立健全市場化機制、完善要素貢獻評價和報酬的市場化機制,是我國統一大市場的重要一側。另一方面,解決市場分割是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重要抓手。在諸多政策文件和會議精神中均提及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破除市場壁壘和地方保護。打破市場分割,可以消除地區之間的貿易壁壘和限制,實現資源在更大范圍內的自由配置和優化利用;可以整合各地區的消費者和生產者,擴大市場規模,為企業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可以促進全國范圍內的產業協同發展和優化產業結構,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條,提高整體經濟效益。消除地方保護、打破市場分割,是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有力抓手、是暢通國內大循環的關鍵環節,也是應對國際形勢變化、探索新常態發展動力的重要基礎。
(三)動因溯源
市場分割與統一大市場之間存在復雜的影響機制,那么市場分割又是從何而來?學界也對此進行了大量探索。從制度變化視角來看,產生市場分割有以下兩個主要原因(白重恩等,2004;陸銘和陳釗,2009;沈立人和戴園晨,1990;王永欽等,2007;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
一是財政分權改革。在過去高度集權的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之下,財政統收統支,企業和地方政府幾乎沒有自主性和能動性設立邊界壁壘,做出市場分割決策,但是在這一階段中我國經濟活力低下、企業發展動力不足,因此中央政府為了加快經濟發展決定對企業和地方政府實行放權讓利和行政性分權,從而提高各主體搞發展、搞經濟的動力。為此,我國曾分別于20 世紀50 年代和70 年代對國企實行過兩次管理權下放,但是都因為引起了經濟系統混亂而回歸中央調配體制。之后,1978—1992 年,我國對國營企業實行放權讓利改革,先后以擴大國營企業自主權、推行承包責任制、“政企分開”企業經營制改革三大步驟逐漸放開了國營企業的枷鎖,使得國營企業開始將收入和利潤作為工作的重心,有效提高了企業經濟活力。與此同時,1988 年,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實行財政大包干制度,總體按照基數包干、遞增收入分成、多收多支的原則將財政權力下放給地方政府,加之國營企業的管理權下放,這使得地方政府在管理當地經濟這一方面獲得了空前的權力(Zhao and Ni, 2018)。在地方政府政治權力和經濟權力均空前強大的背景下,地方政府的政治經濟雙重身份平衡逐漸被打破,各地方將職能的重心從經濟調控轉向了經濟利益,使得各地方政府開始為了保護本地企業、擴張財政收入而盲目擴大投資、追求短期利益、相互實行封鎖,從過去中央統管的“條條”經濟急速橫跨到地方“諸侯并起”的“塊塊”經濟,造成了市場分割的局面(沈立人和戴園晨,1990)。
二是后續的分稅制改革。我國后續呈現了地方強、中央弱的局面,經濟過熱、秩序混亂、通貨膨脹嚴重的問題開始層出不窮,中央政府的財政收入開始受到地方政府的轉移和侵占。為此,我國于1994 年推出了分稅制改革,建立了以增值稅為主體、消費稅和營業稅為補充的流轉稅制度,增值稅成為中央和地方的共享稅種及最大稅源,形成中央稅和地方稅并立的財稅體系。然而這次改革仍然帶有強烈的過渡色彩(魏禮群和李金早,1994):盡管分稅制改革解決了中央和地方的不平等關系問題,但是各企業按照企業所在地上繳增值稅,且增值稅這一稅種為稅收的主要來源,仍然讓地方政府有強烈的動機施行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政策以推動本地經濟發展。盡管后續我國不斷頒布打破行政壁壘、取消地方保護的相關政策文件,但是這種分權制政治體系與分稅制稅收體系為地方政府進行市場分割提供了能力和動機。
也有其他學者認為上述兩個因素并非造成市場分割的主要動因,并提出了其他觀點。例如林毅夫等學者認為,全球范圍內,地方政府財政獨立性比中國強的國家并不罕見,但是這些國家中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問題并不嚴重,因此他們認為中國的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并不是因為行政性分權,而是重工業優先的趕超戰略在分權式改革的延伸(林毅夫和劉培林,2003)。這一觀點認為,中國出現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的問題,是因為當年國家整體推行重工業優先的發展戰略,各地方政府選擇了超越自身稟賦結構的資本密集型產業,這種不符合資源稟賦的產業發展戰略使得國營企業在當時缺乏自主生存能力。國企缺乏生存能力的問題在統收統支的國企體制下只是一個隱性負擔,而放權讓利、利改稅改革后各企業自負盈虧,國企的生存成為一個顯性問題。各地方國企生存受到威脅后地方政府不得不以市場分割的形式保護企業利潤率,這就成為了地方政府推行市場分割的政治背景。之后,隨著改革推進以及經濟發展,地方政府均選擇施行趕超式戰略:先進省份希望趕超世界先進國家,保證自身領先地位,落后省份希望趕超先進省份,加快推進共同富裕步伐,那么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仍然存在就不足為奇了。
同樣地,周黎安等學者也不支持將分權式改革作為市場分割的推動因素(周黎安,2004)。他指出,同樣具有稅收激勵的國家之間可以通過談判形成互利互惠的市場開放和雙邊貿易,而為何在市場渴望聯結在一起時我國地方政府官員卻沒有坐在一起談判?因此,稅收激勵可能并不是造成市場分割的真正原因,其真正原因在于地方官員希望通過市場分割來將本地經濟發展的果實留在本地,從而在晉升錦標賽中脫穎而出。與互利互惠自由貿易的正和博弈不同,官員晉升本質上是一種零和博弈,一人的升遷就意味著另一人升遷機會降低,因此晉升錦標賽參與人只關心自己與競爭者的相對位次,與自由貿易這種產生正溢出效應的決策相比,地方官員更加支持利己不利他的“惡性”競爭,包括限制外地產品的流入、資源的流出等,從而在地方經濟發展過程中將經濟發展的肥水留存于本地而不流外人田,以此來降低其他參與人的晉升概率。因此,在晉升錦標賽體制仍然存在的今天,市場分割也仍然沒有消失,只是更加隱蔽化和常態化了。
三、實證綜述
(一)測度方法
目前學術界對市場分割的測度方法可分為以下四種思路。
一是采用生產法。(Young,2000;白重恩等,2004)生產法指的是通過考察地區之間的產出結構、專業分工程度等來度量區域間市場整合程度。該方法的模型假設主要基于相關的國際貿易理論,一部分來自要素稟賦理論,認為在規模報酬不變、完全競爭、生產要素無法自由流動的前提條件下,按要素稟賦生產、分工和貿易可以同時提高兩個地區的總福利;另一部分來自新貿易理論,認為在規模報酬遞增、不完全競爭、存在運輸成本的前提條件下,廠商會自發地產生集聚,并由于規模報酬遞增的假設而不斷良性循環。因此,無論中國各區域生產是否規模經濟,當市場統一程度足夠高時,地區之間將進行分工合作或自發集聚,從而在整體上呈現出“各司其職”的局面,因此,不同地區的生產結構差異越大,市場的統一程度就越高。從模型假設不難看出,本方法適用于有無法流動的要素(如土地),或者是規模報酬遞增且有運輸成本(不能高到完全分割市場)的市場。生產法所測度的市場分割實際上是自然與非自然分割的總和:一方面,自然條件的分割是本方法的假設基礎,如果不存在無法自由流動的要素和運輸成本就構不成分工與集聚的基礎;另一方面,自然條件的分割會影響到本方法測度的市場分割,自然的運輸成本越高,則形成多個集聚中心的可能性越大,生產結構的一致性就越強,測度出的市場分割程度就越嚴重。
基于本方法,Young(2000)研究發現我國1978—1997 年間分地區產業結構趨同,說明我國統一的市場還未形成,他認為中國是在資源分配充滿扭曲的情況下推行漸進的改革,而漸進式改革使得地方政府有動機保護本地利益從而扭曲要素配置。鄭毓盛和李崇高(2003)將我國1978—2000年產出的潛在損失分解為技術效率損失、產出配置結構損失、要素配置結構扭曲損失,并將后兩者合并為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引致的效率損失,發現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分割趨勢逐漸上升;相似地,劉培林(2005)應用相同的方法對我國2000 年時的制造業展開研究,認為鄭毓盛和李崇高(2003)有些高估了市場分割帶來的產出損失。白重恩等(2004)以Hoover 指數測度我國1984—1997 年地方專業化分工程度,發現我國區域專業化水平在經歷了一小段震蕩下降后迎來了快速上升,推翻了Young 與鄭毓盛的結論。
生產法本身也有一定局限:一方面,對市場分割的測度比較間接,盡管產業結構趨同本身可能是市場分割的必然結果,但是中國各省在改革開放時期的快速工業化可能是由于接入國際市場而非市場分割造成的,只使用生產結構的趨同作為市場分割的測度可能有所偏誤;另一方面,在技術層面,生產結構相似性的測度結果對產業分級分類的選取十分敏感。
二是使用貿易法。(Naughton,2003;Poncet,2003、2005)為了克服生產法的缺陷,一些研究選擇使用貿易法直接對市場分割進行測度。貿易法指的是通過考察地區之間的貿易流來度量區域間市場整合程度。該方法模型來自Head 等(2002)提出的基于壟斷競爭模型的邊界效應測度,他們從Krugman(1980)提出的國際貿易模型出發,提出了一個包含邊界效應的經濟引力模型及其回歸方程。該方法適用于對商品壟斷競爭的國家或地區進行研究,且要求研究地必須有商品的貿易流量數據。貿易法所測度的市場分割概念大部分指代的是非自然市場分割,這是由于研究過程中可以通過在經濟引力模型中控制省間距離、交通基礎設施、自然地理條件等因素分離出自然市場分割,從而可以將邊界效應解釋為政治因素帶來的貿易壁壘。
在實證應用方面,Naughton(2003)利用我國1987 年和1992 年省際工業品貿易流的數據進行研究,發現這段時間內,不僅貿易流在不斷增加,而且制造業行業內貿易占據了主導地位,這說明地區之間確實在通過分工和貿易實現比較優勢,市場統一程度不斷提高。Poncet(2003)則進一步拓展了Naughton 的研究,他添加了1997 年數據發現我國1987—1997 年間省際貿易流量在不斷上升,但是增長幅度落后于國外進口的增長趨勢,即國外產品的進口和本省產品比重的上升對我國省際產品的貿易造成了擠出。Poncet(2005)將投入產出數據分解為21 個行業的可貿易品流量來正面解決中國省間壁壘問題,他的研究結果仍然支持1992—1997 年間中國省間貿易壁壘正在不斷加強的結論。
貿易法本身是對省間壁壘的直接測度,其方法本身也面臨著一些爭議:首先,中國缺少逐年貿易流量的面板數據,只能使用5 年一版的投入產出數據作為替代,數據精度不足;其次,兩個地區之間的貿易流量增大可能是規模經濟效應而非壁壘削弱效應,在壁壘強度不變的情況下仍然可能由于經濟規模的發展和分工的深化帶來貿易流量的提高;此外,本方法只考察了商品市場一體化情況,而勞動力等要素的分割也是市場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三是采用經濟周期法。(Mody and Wang,1997;Tang,1998;Xu,2002)有學者認為使用經濟周期法可以更好地以市場聯系作為市場整合的測度。經濟周期法指的是通過考察市場之間的變動相關性來度量市場整合程度。該方法的出發點在于,當地區之間存在整合的市場時,某個地區收到的外生沖擊將會沿著貿易鏈條對外進行傳導,因此各市場將會呈現出相同的周期趨勢,因此,不同地區的市場周期關聯度越高,市場的統一程度就越高。該方法的適用范圍較廣,但要求研究地的經濟數據最好時間足夠長,從而能捕捉不同時期的商業周期變化。經濟周期法所測度的市場分割實際上是自然與非自然分割的總和,因為該方法的測度只考察關聯度這一相對指標,既沒有分解也沒有回歸控制,因此測度偏宏觀和間接。
基于經濟周期法,Mody 和Wang(1997)利用1985—1989 年期間7 個沿海地區23 個工業部門的產出數據來研究增長的相關性,發現增長大多來自特定地區的影響和區域溢出,這提供了中國省級一體化的部分圖景。Tang(1998)利用結構向量自回歸模型檢驗了在相對較短的1990—1995年期間中國各省之間商業周期的相關性,發現只有中國東部部分省份之間的相關性強,表明中國尚未形成一體化的市場。Xu(2002)采用誤差成分模型,將中國各省增長分解為國家效應、產業效應和省域效應,分析了1991—1998 年中國各省經濟一體化的格局,結果發現,雖然中國省際經濟一體化改革取得了進展,但仍然不夠深入。
由于時間精度和研究范圍問題,經濟周期法大多應用于考察不同國家的市場整合程度(特別是金融市場),較少用于考察國家內部區域整合問題。
四是采用價格法。(桂琦寒等,2006;張昊,2020)為了解決生產法測度間接、貿易法無法綜合考慮要素市場分割的問題,學者提出使用商品價格的統一程度作為市場分割的測度,也即價格法——通過考察市場之間的價格趨同程度來度量市場統一程度。該方法的理論來源于Samuelson(1954)提出的“冰川成本”模型,認為當“一價定律”發揮作用時,地區之間的商品價格應該趨近于完全相同,考慮到現實生活中區域間貿易會存在運輸、交流等“冰川成本”,那么地區之間的商品價格應當在合理的比例范圍內波動,因此,不同地區的商品價格比值波動范圍越小,市場的統一程度就越高。這一方法具有適用范圍較廣、可以使用價格指數數據代替價格數據的特點,因此中國的研究者大多選擇該方法計算分割程度。價格法所測度的市場分割實際上是自然與非自然分割的總和,盡管該方法在不斷改進的過程中已經可以將所有省份間固定效應(如距離)和時間固定效應從測度中去除,但是省間交通成本的下降、信息網絡的廣泛鋪設等隨時間與省份變動的因素仍然會包含在測度中。
在實證應用上,Engel 和Rogers(1996)、Parsley 和Wei(1996)開發了基于價格指數法的市場統一程度測度方式,而桂琦寒等(2006)將其應用于中國市場,利用我國1985—2001 年各地商品價格指數數據,測度了中國各省商品市場統一程度,發現我國市場呈現出日漸統一的趨勢。在此之后,價格法成為市場統一程度測度的泛用方法,例如盛斌和毛其淋(2001)、鄧明(2014)、范欣等(2017)、馬草原等(2021)、卿陶和黃先海(2021)等均選擇使用相對價格法測度市場統一程度并代入后續回歸分析。除此之外,張昊(2020)根據價格指數的處理方式將價格法分為靜態方法、動態方法和邊界效應方法,既有的文獻大多應用靜態法進行測度,而動態法則是將價格指數代入VAR 模型中測度其趨同的趨勢,邊界效應法則是將價格指數代入回歸,測度省際邊界帶來的價格離散效應,結合了價格法和其他方法,對市場分割進行了更加精細的測度。
價格法也有一定的缺陷:首先,基于有限種商品的價格進行的市場分割測度本身缺乏商品市場規模和要素市場的信息,可能導致對實體經濟的代表性不足;其次,價格法本質上也是一種間接測度,一方面難以排除影響價格波動的其他因素,另一方面該方法的研究結果只能用來比較各區域相對的整合程度,卻無法衡量當前市場與沒有分割的理想市場之間的差距。
(二)模式特征
基于上述測度方法,對中國市場分割及其變化的測度研究曾在20 世紀初引起過一場學術辯論,以Young、Poncet 為代表的學者們認為中國在改革開放之后正在經歷越來越嚴重的市場分割,但是桂琦寒、白重恩等學者以不同的方法和證據證明了中國的市場分割問題正在逐漸緩和。相關研究匯總如表2 所示。
綜合上述文獻研究結果,我國的市場分割主要有以下四個典型模式特征:
第一個特征是市場分割在時間尺度上呈現顯著的階段變化。第一階段是1985-1987 年,我國的市場分割逐漸加深(白重恩等,2004;桂琦寒等,2006),由于這一階段時間跨度較短且研究較少,我們很難分析這是隨機沖擊的結果還是長時間趨勢的末尾。
第二階段是1987—2006 年,我國市場開始走向整合(Holz,2009;Naughton,2003;Xing andLi,2011;Xu,2002;白重恩等,2004;桂琦寒等,2006;劉宏楠等,2022;馬草原等,2021;盛斌和毛其淋,2011;張昊,2020;趙奇偉和熊性美,2009)。在這一階段,中國經歷了由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重要時期,黨的十三大(1987 年)提出“社會主義經濟是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而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應該是計劃與市場的內在統一”,政府開始著力推動市場體系的建成,因此也帶動了市場的整合與發展。在這一階段,整體上呈現出市場整合的趨勢。但在兩個時間點由于沖擊而暫時分割:在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時,各省對外貿易受挫而發展內部小經濟,中國市場由于受到外部沖擊而暫時分割(劉宏楠等,2022;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盛斌和毛其淋,2011);2003 年中國重復建設、盲目投資的問題再次出現,集中于鋼鐵、電解鋁、水泥三大高耗能產業,導致2005 年時這三個行業出現嚴重的產能過剩和地方保護問題(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盛斌和毛其淋,2011)。
第三階段是2006—2008 年前后,我國市場分割再次加劇(李嘉楠等,2019;劉宏楠等,2022;劉志彪、孔令池,2021)。由于金融危機席卷全球、重復建設問題日益嚴重,中國的市場再次出現分割的情況,具體表現在2008 年金融危機背景下,中國鋼鐵產業產能達6.6 億噸,需求僅4.7 億噸,且新開工項目仍然保持20%的同比增長率,此外,水泥、鋁冶煉行業等高耗能工業重復建設和產能過剩嚴重,風電光伏項目野蠻生長,新能源汽車行業多地布局等現象。這種最終引發了政府的關注和管制,于2009 年頒布《關于抑制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中國的市場分割問題。
第四階段是2008—2018 年,我國市場整合呈現恢復趨勢(李嘉楠等,2019;劉宏楠等,2022;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張昊,2020)。2008 年8 月1 日,中國開始正式施行《反壟斷法》,明文規定禁止經營者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嚴禁濫用行政權力排除和限制競爭,對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問題予以嚴厲打擊。自此,我國開始重視市場分割問題,對關卡、歧視性政策等造成市場分割的因素進行清理,期間頒布了《關于在市場體系建設中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意見》《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等重要文件,不斷對市場分割等非公平競爭、非市場手段進行打擊,推動了我國市場整合趨勢。
第五階段為2019 年至今,受新冠疫情的影響,我國再次出現了市場分割(Zhao et al.,2022;劉宏楠等,2022)。這種分割一方面是由于疫情影響下封城政策在物理上隔絕了省間要素和商品的流動,另一方面是由于防疫檢測使得貨物運輸成本大幅上升。
第二個特征是市場分割的空間分布呈現出顯著的地區差異性。大多數研究發現我國東部沿海地區市場一體化程度更高(Poncet,2003;Poncet,2005;Xu,2002;Zhao and Ni,2018;盛斌和毛其淋,2011),且這種一體化在城市群內部體現得尤為明顯(唐為,2021),不過這類研究內部對于直轄市、經濟特區的市場分割認知并不一致:Poncet(2005)認為天津和上海兩個直轄市由于存在重要港口和特別稅區而和周邊省市存在較強的聯結性,唐為(2021)也認為盡管京津冀一體化與長三角珠三角存在差距,但要優于北部灣、哈長等城市群;而Xu(2002)卻認為北京、天津和上海這三個城市的經濟周期與中國整體基本沒有關聯,說明這三個城市存在嚴重的分割,陳敏等(2008)發現北京、天津和上海是全國分割最嚴重的三個直轄市,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的研究也佐證了這三個城市的分割程度遠高于其他地區的觀點。
與此相反,也有部分研究發現我國東部的市場一體化程度較低,而中部和西部地區的市場分割程度沒有顯著性差異(桂琦寒等,2006;趙奇偉和熊性美,2009),研究中還特別提到,北京—河北與天津—河北這兩個省份對之間的相對價格方差是61 個鄰省對中最高的,這可能是由于天津北京與河北之間的不對等地位(桂琦寒等,2006),這與京津冀協同發展的策略有所沖突。
第三個特征是市場分割的領域呈現出顯著的輪換性。我國的市場分割先后經歷了從商品到要素、從資本到勞動的變化趨勢(劉宏楠等,2022;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趙奇偉和熊性美,2009)。這里的變化并不是指過去我國商品市場分割比要素市場還要嚴重,而是指如今商品市場分割已經不再是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堵點問題,但要素的跨省、跨行業流動仍然不充分,成為了新的亟待解決的循環堵點。事實上,既有研究都指出,我國要素市場分割一直比商品市場分割更為嚴重,這一方面是由于我國實行的戶籍管理制度及與其綁定的社會福利制度極大地限制了人口流動性,另一方面是由于我國的金融市場尚不成熟,資本的流動缺乏引導。而與資本相比,勞動要素市場分割極其嚴重,勞動力本應在工資、公共服務的吸引下向大城市、特大城市集聚(夏怡然和陸銘,2015),但是由于我國一直以戶籍制度對人口流動進行限制,甚至以政策排斥外地民工在本地就業(蔡昉等,2001),這使得我國勞動力流動大打折扣,特別地,大量勞動力外出務工后無法定居而回流的現象十分明顯(蔡昉,2001)。盡管我國正在逐漸放開戶籍政策等制度約束,但體制內外的體制分割、主要次要勞動市場的市場分割、跨區域流動的區域分割問題逐漸凸顯,體制分割與市場分割方面,現有的中國勞動力市場分割結構正在從體制分割轉向體制分割與市場分割并存的局面(李路路等,2016;張海東和袁博,2024),勞動力市場分割與工資溢價并存的情況仍然存在(屈小博和胡植堯,2022);區域分割方面,我國勞動力存在跨地區流動壁壘,并且其中制度壁壘占據絕對主要的地位(蔣為等,2024)。
第四個特征是市場分割的表現形式呈現出隱形化。我國的市場分割經歷了從設關設卡的“硬壁壘、顯性分割”到準入條件等“軟壁壘、隱性分割”的變化。在過去,法律法規體系缺位、市場經濟體制尚未建成的背景下,部分市場(煙酒等)出現了設關設卡,直接進行物理限制和隔絕的情況,產生了極其嚴重的市場分割。在我國頒布法令和政策明言反對和打擊這種設關設卡的現象之后,市場分割開始轉向軟壁壘,區域間行政管理、營商環境等“軟條件”的差距日益明顯(張昊,2020),通過準入門檻、審批手續等多種手段歧視外來企業的現象層出不窮,例如Eberhardt 等(2016)發現我國地方政府通過藥品廣告審查中模糊的規則,對本地和外地企業實行不同的披露條件,從而保護本地制藥企業;Zheng 等(2022)發現在控制住地理和文化條件后,政治因素仍然會大量減少城市間卡車流量,且省不僅有能力對外設壁壘,還有能力讓內部城市之間壁壘減弱;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也指出地方政府有動機借助于國有企業實施地方保護,例如在公共招投標時設置有利于本地企業的競標條件和門檻,阻止外來的競爭企業進入。
(三)影響后果
學者也對市場分割帶來的后果進行了量化評估。表3 按不同的市場分割測度方法、影響因素、影響因素變量、方法和結論進行分類匯總。
可以看出,上述對于市場分割影響后果的實證研究結論主要分為以下三類:
大部分研究者發現市場分割會產生大量負面后果——市場分割會擠出高效率企業、惡化資源配置效率、降低企業績效和總體經濟效率等。例如,研究者發現國內市場分割及其產生的市場進入成本會將國內企業擠出到海外市場 ,且降低企業出口中的國內附加值比重(呂越等,2018;張杰等,2010;趙玉奇和柯善咨,2016),因此學者認為是市場分割造成了加入WTO 之后出口顯著提升,而不是出口造成了市場分割(朱希偉等,2005)。市場分割的負面影響也體現在資源配置效率方面:由于市場分割的存在,要素的跨區域流動將面臨極高的成本,因此生產要素會在區域間錯誤配置,造成地區生產結構趨同、能源效率低下、產能浪費、棄風棄光問題層出不窮等問題(Qi andZhou,2020;Song et al.,2019;劉毓蕓等,2017;宋馬林和金培振,2016;魏楚和鄭新業,2017;楊繼東和羅路寶,2018)。此外,研究也發現市場分割會抑制經濟增長:市場分割的確會有利于地方政府的短期經濟增長,但是在考慮政府間競爭關系時,這種占優策略只會導致全部省份都分割的“囚徒困境”,限制了市場分工與規模經濟發展、降低資源配置效率,從而降低整體經濟活力(張宇,2018;趙樹寬等,2008)。除此以外,市場分割還會產生降低企業創新、加劇環境污染、降低勞動力流動性等后果。
與此相反,一些學者提出市場分割會有正向影響——市場分割可以促進經濟增長。在這些研究中,市場分割被認為是地方政府用來保護當地企業、加速地方經濟發展的重要手段之一。因此,為了達成擠出外地經濟和外地企業的目標,地方政府可以以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的手段替代政府投資手段,從而實現政府支出預算約束下經濟增長最大化(張衛國等,2011)。而且市場分割與經濟增長的正向關系不僅僅局限在短期,長期研究中中國各省仍然呈現出市場分割促進經濟增長的關系(陸銘和陳釗,2009)。值得一提的是,學者認為正是由于這種“以鄰為壑”占優的“囚徒困境”存在,因此對外越開放的省份越可能加強市場分割策略,從而提高本地經濟發展,拉低對手經濟增長,是對外開放強化了市場分割(陸銘和陳釗,2009)。
此外,部分學者認為市場分割的影響好壞不能一概而論,影響的好與壞取決于市場分割的嚴重程度。例如,部分學者識別了市場分割與經濟增長之間的倒U 型關系,但其強調這種強調短期經濟增長的策略在長期會產生負面影響(張衛國等,2010),而相反的有學者提出市場分割會降低當期經濟增長,促進長期經濟增長(付強和喬岳,2011),但他們都認為市場分割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不能一概而論。同樣地,市場分割與產業升級轉型、節能減排、綠色發展等因素之間都存在倒U 型關系,具體關系需要考慮到市場分割的嚴重程度。
四、改革舉措
大部分學者認為市場分割會產生負面影響,造成企業出口扭曲、生產率下降、經濟增速降低等后果。為了破除市場分割、推動統一大市場,需要有政策干預和改革舉措,為此學者提出以下思路。
(一)降低市場分割動力
(沈立人和戴園晨,1990;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李善同等,2004;周黎安,2004;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學者提出,破除市場分割需要從源頭出發,降低地方政府實行市場分割的動力。無論是由于財政分權、趕超型政策還是晉升錦標賽理論,市場分割這一問題的源頭都離不開地方政府對市場經濟的干預。為了從源頭解決這一問題,可以從以下四個方面進行改變:
第一種需要改變地方政府目標函數,從根源解決地方保護主義。相關的建議包括:改變地方政府的考核制度,降低生產總值、財政收入等經濟指標在地方政府業績考核中的權重,從而削弱其保護本地市場的動機(李善同等,2004;劉培林,2005;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宋馬林和金培振,2016;張宇,2018;周黎安,2004)。
第二種改變是進行財稅制度改革,完善以轉移支付為代表的中央財政調控體系,將地方政府財政收入與其權責匹配,打破地方與中央分稅的現狀,從而降低其為了獲取更高財政收入而保護市場的動機(鄧明,2014;胡向婷和張璐,2005;李善同等,2004;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張宇,2018)。
第三種改變是轉變地方政府角色,持續推進從管理型政府向服務型政府的角色調整,將資源配置的重任歸還市場(鄧明,2014;范欣等,2017;呂越等,2018;沈立人和戴園晨,1990)。
第四種改變是探索區域協調合作機制,擴大管理區域邊界,推動區域內互聯互通、區域間協調分工的合作體系建立,將各省的目標與中央目標并軌(Zheng et al.,2022;鄧明,2014;范欣等,2017;劉志彪和孔令池,2021;卿陶和黃先海,2021)。
(二)削弱市場分割能力
(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李善同等,2004;卿陶和黃先海,2021)學者們也提出,破除市場分割需要從抓手著力,削弱地方政府實行市場分割的能力。地方政府想要完成市場分割這一目標,需要借助國有企業、歧視性制度、“玻璃門”、“旋轉門”、“彈簧門”等途徑。為了解決市場分割的問題,需要我國削弱地方政府進行地方保護的能力,減少地方政府實現地方保護的途徑。可以有以下幾個改革方案:
第一種改革方案是持續推進法制改革,以法律的形式保護民營企業、外來企業等容易遭受歧視的弱勢群體,建立完善的監管和執法體系(李善同等,2004;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
第二種改革方案是要完善我國漸進式改革過程中的過渡性制度,例如需要完善戶籍制度以促進勞動力市場建設(蔡昉等,2001;李善同等,2004)、完善政府采購制度的透明化改革(李善同等,2004)、完善市場準入制度的全國統一性并逐漸廢除專賣制度(李善同等,2004;卿陶和黃先海,2021)等。
第三種改革方案是要深入推進政企分開,推動地方政府與地方國有企業脫鉤,削弱地方政府施行縱向管理的能力(銀溫泉和才婉茹,2001)。
(三)破除自然分割壁壘
(范欣等,2017)此外也有學者提出,破除市場分割需要從基建發力,降低地理分割帶來的商品要素流動壁壘。市場分割不僅包括地方保護主義帶來的“非自然市場分割”,還包括自然地理壁壘(如山川、河流)造成的“自然市場分割”。為了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我國加大基礎設施建設力度,建立低成本的省際交通網絡體系(范欣等,2017;余泳澤等,2022);同時還要推動農產品冷鏈物流現代化發展,聚焦物流網絡“最先一公里”;以多式聯運為重點,加速構筑“公-鐵-水-空”的“全國一張網”;創新現代物流配送方式,打通物流網絡“最后一公里”。
五、前沿展望
全國統一大市場是推進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市場分割問題是統一大市場建設過程中的最大攔路虎和最主要障礙。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加快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著力破除各種形式的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打通制約經濟循環的關鍵堵點,促進商品要素資源在更大范圍內暢通流動。學術界對市場分割的概念內涵、特征測度、影響后果等開展了大量理論研究和實證分析,為我們理解市場分割的模式成因、對統一大市場的影響、破解市場分割的思路等提供了重要的科學基礎。然而,現有研究在以下三方面還存在空缺:
首先,統一大市場在理論內涵上不等同于市場整合或市場一體化。既有研究大多使用市場分割這一指標來測度我國距離理想化的統一大市場距離有多遠,或者換而言之,用市場分割的反面——市場整合或市場一體化來表征統一大市場。然而無論是從統一大市場的實踐發展脈絡,還是從統一大市場的內在要求——建立“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統一大市場本質的一部分體現為市場整合或市場一體化,另一部分則體現為在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中的資源要素有效配置(楊玉浦等,2024)。將市場整合或市場一體化等同于統一大市場,或者認為市場分割就是統一大市場硬幣的另一面,無疑將會以偏概全。目前尚缺乏將二者納入同一個理論框架的研究。
其次,基于一個統一分析框架下的實證測度研究較少。目前的研究大多使用既有的測度方法來衡量市場分割程度,然而隨著新經濟地理學等經濟學新框架的提出,各種測度方法的模型假設是否還適用、測度內容是否仍準確將是研究者需要回答的重要問題。因此,需要在規模報酬遞增、要素自由流動等新假設背景下推導市場分割帶來的影響,并以此探索新的測度方式,以滿足不同假設、不同市場的測度需求。
此外,現有研究對要素市場的市場分割或統一大市場研究還較少。目前,我國商品市場的市場化改革已經較為深入,但要素市場目前仍然面臨缺少市場、難以統一的局面。因此未來的研究應當更多地將視角集中到要素市場方面,考慮要素的流動、配置、價格形成等現實機制,構建要素市場分割理論模型、實證測度、影響后果和規制方案。在研究過程中,需要特別關注要素市場與商品市場的差異,并考慮政策和制度的影響,以提供政策建議和決策支持。
基于上述文獻的系統梳理和研究空白識別,本文提出未來潛在的研究方向與重要領域:
一是基于系統視角進行研究框架創新。未來研究需要建立一個統一的理論框架,將市場整合和統一大市場納入同一個框架中進行研究。目前的研究大多關注市場分割,而缺乏對競爭有序的考量,因此未來可以從市場準入制度改革、要素流動機制、市場監管等方面進行深入研究,討論歧視性壁壘、人才資本技術等跨地區流動、中央政府監管可以如何加入模型并從市場側補充統一大市場,從而探討如何實現市場整合和統一大市場之間的有機銜接,將統一開放和競爭有序這兩個方面納入同一個理論框架,以更完整地描述統一大市場。這些研究將有助于提供政策建議和決策支持,推動我國經濟發展朝著統一大市場的目標邁進。
二是對實證環節的指標測度探索方法上的創新。可以從新的經濟學模型假設出發,推導出市場分割的直接測度方式,并探索新的測度方法的適用性,這將有助于滿足不同研究維度、不同假設和不同市場的市場分割測度需求。具體而言,可以在新的經濟學模型框架下推導市場分割的測度方式,例如考慮規模報酬遞增的假設,探究不同市場規模下市場分割的程度,并建立相應的測度指標。同時,新的測度方法需要具備靈活可變的特點,通過考慮不同市場的特定因素和調整測度指標的方式,以適應不同研究維度和市場的需求。
三是潛在創新的領域是研究對象創新。需要將研究視角更多地從商品市場轉向要素市場。目前,我國商品市場的市場化改革已經較為深入,但要素市場目前仍然面臨缺少市場、難以統一的局面,因此未來的研究應當更多地將視角集中到要素市場方面。在研究對象轉移的過程中,需要注意化用商品市場的市場分割測度方法時,假設是否還成立(例如生產法中認為產品會趨于差異化,但是這很難在要素市場發生)、測度方式是否還通用(例如價格法中使用商品價格相對差異測度,而要素市場存在較強的誤配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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