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視線里

2024年12月的一天，我隨船艇支隊執(zhí)行完遠航任務返航。

晨霧如被揉碎的云絮，輕柔地漂浮在江面上，將整個世界都裹進朦朧的夢境。

前方進入某水域，距某大橋兩公里——信號兵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我低頭看向地圖，驚喜地發(fā)現(xiàn)妻子任教的學校就在大橋旁。

我掏出手機，給妻子發(fā)了一條微信消息，告訴她自己即將出現(xiàn)在她學校附近。

妻子應是心領神會，沒過幾秒鐘，震動消息提示音響起：“一會兒見，我會穿著紅色大衣在教學樓頂?shù)饶悖　蔽淖趾竺妫齻€蹦跳的小兔子表情。

盡管這次見面，中間會隔著水道，但看著妻子回復的表情圖，我的內(nèi)心依然充滿了期待。

我和妻子上一次見面，還是3個月前。那天，本來我和她約好在家一起吃晚飯，結果，我在完成任務回程時晚了，到家已9點。我進屋發(fā)現(xiàn)她蜷縮在沙發(fā)上睡著了，茶幾上擺著已經(jīng)涼透的飯菜。

迷彩靴在地板上磕出輕響，妻子的睫毛顫動如驚起的蝶。“回來啦？”盡管聲音還帶著朦朧的睡意，但妻子已起身端著碗盤走進廚房，用微波爐加熱飯菜。

這些年來，雖然妻子和我在同一個城市，但我經(jīng)常隨隊執(zhí)行宣傳任務，大部分時間我們只能“網(wǎng)絡傳情、定期會面”。忙的時候，我會加班到深夜，但加班結束后互相打個電話，是我們之間特別的默契，也是我們情感的寄托。

每次我出任務，妻子明明很擔心，卻從不主動給我打電話，生怕打擾我。記得有一次我在災區(qū)采訪，手機信號時斷時續(xù)，妻子發(fā)來的消息總是簡短克制——“注意安全”“記得吃飯”“等你回來”。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那段時間她每晚都要聽著我以前的語音才能入睡，那些簡短的文字背后，藏著她深深的牽掛與無盡的思念。

翹首以盼的大橋漸漸進入視線，我走出船艙，來到甲板前，手持望遠鏡，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眺望遠方。船艇離大橋越來越近，遠處教學樓的輪廓漸顯，像宣紙上暈開的墨痕。盡管眉骨被望遠鏡的金屬邊框抵得生疼，江風裹著細密的水珠撲在臉上，但我全然不顧，只是捧著望遠鏡不停地尋找著妻子的身影。

“霧太大了，能看清嫂子嗎？”在甲板上透氣的戰(zhàn)友問我。

“肯定能！她特意換了一件紅色大衣。”我笑著說。

談話間，我透過鏡片在霧氣中努力尋找著，但眼前依舊是白茫茫一片。

“在那兒！”戰(zhàn)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果然，在那棟教學樓六層樓頂?shù)谋芾揍樑裕拮哟┲t色大衣正蹦跳著朝我的方向揮舞雙臂。

擦去望遠鏡上的霧氣，眼前突然清晰起來。看著妻子滿臉的笑容，我慌忙舉起右手敬禮，卻忘記自己正捧著望遠鏡——那個不標準的軍禮，惹得她在樓頂笑彎了腰。

旭日東升，朝陽斜照。江面上升騰的霧氣仿佛氤氳在妻子的臉上，把她的笑容襯托得格外漂亮。

船艇和學校慢慢靠近，又漸行漸遠。

我站在甲板上，浪花不斷在視線中翻涌。浪濤聲里，2023年妻子在賽里木湖邊的誓言與此刻的汽笛聲重疊。那天，她站在湛藍的湖岸，捧著《雙桅船》的詩集念到哽咽：“你在我的航程上，我在你的視線里。”

（作者單位：武警重慶總隊）

編輯/劉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