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姥姥和媽媽似乎各有魔法,炒菜勺在她們的手里一揮,鍋里都會有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不必說普普通通的豆腐塊成了“李婆豆腐”“郭媽豆腐”,就是那油光紅亮麻辣鮮香的湯汁,也總能讓我就著連吃下兩碗熱騰騰的米飯;也不必說平平無奇的大白菜,或切片或切絲,或干脆手撕成塊,再配合不同的烹制手法,或醋溜或涼拌或燉煮,便有了無限滋味……這可比故事里的魔法來得更實在。
姥姥并非廚師,而是一位婦產(chǎn)科醫(yī)生。她那雙“上得了手術臺”的手,40年里曾給無數(shù)新生兒和他們的媽媽帶來喜悅,就連我,也是姥姥這雙手迎接出來的。
姥姥那雙手也“把得住灶臺”。聽媽媽說,姥姥年輕時,不管工作多忙多累,到家都會給家人做一頓熱乎飯。
爸爸媽媽的工作單位離城里很遠,爸爸也因工作忙碌不能經(jīng)常回家,只能靠媽媽每天早晚來回奔波60公里照顧我。偶有特殊情況,就只能讓我獨自在家。
記得我小學一年級時的那個寒假,媽媽中午不能回家,就給我點外賣,讓我到小區(qū)門口拿,并交代我一定要帶上鑰匙。一天中午,我一心只想著吃,沒帶鑰匙就出了門,結果把自己鎖在了門外。沒辦法,我只能先在家屬院的保安亭里吃飯,又一直等到有我家備用鑰匙的鄰居阿姨趕回來,我才進了家門。
姥爺當時還沒有退休,姥姥退休后被原單位返聘,繼續(xù)出專家門診。得知我被鎖在家門外,姥姥心里很難受,跟姥爺商量后,她決定辭去返聘職位。
之后,姥姥正式成了我的“保育員”。姥姥的到來,使我家的廚房直接從“無名小飯桌”升級為“米其林后廚”。每天,姥姥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寶貝,你想吃什么呀?”
姥姥最拿手的菜是酸辣肘子,每次她做這道菜,廚房都彌漫著濃郁的香味。姥姥先用小火把糖炒化,直到變成琥珀色的糖漿,再把已經(jīng)燉煮好的大豬肘切成大小均勻的小方墩,倒進去翻炒,讓每一塊肉都能均勻裹上糖色。接著,她會加入八角、桂皮、干辣椒,再倒入醬油、醋、料酒,最后倒入煮肉的湯汁,用小火慢燉。
姥姥說,這道菜的秘訣就在于“慢燉”,火候不能太急,不然肉就會老。每次燉好后,每塊肘子肉都像棕色瑪瑙一樣油亮,酸酸辣辣、肥而不膩,咬一口,滿嘴生香。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姥姥:“您每天在廚房忙來忙去,累不累呀?”
姥姥一邊炒著菜,一邊笑著說:“不累,再累也沒有你爸爸、媽媽在部隊工作辛苦啊。”
看著姥姥臉上的笑容,我感覺特別溫暖。
每到周末或假期,爸媽心疼姥姥,都會給她“批假”,請她多多休息。
青出于藍勝于藍。媽媽的手藝,可以說是融合了姥姥的傳統(tǒng)手藝又增加了現(xiàn)代創(chuàng)意。

媽媽似乎更懂得我們這代“年輕的胃”。她會做西餐,熬制的意面醬真的能“饞哭隔壁家的小朋友”。她自己揉面餅做披薩,鋪上滿滿的蔬菜和肉片,再撒上獨家秘制醬料,放進烤箱一烤,光是聞著就能把我香迷糊。每當這時,我總是守在烤箱前面,等著聽計時的那聲“叮”,然后就繞在媽媽身邊,等她把披薩從烤箱鏟出來、切好,迫不及待吃上兩大塊——每次都撐得像一只小企鵝。
在我看來,媽媽和姥姥最大的不同,就是姥姥總做我愛吃的,而媽媽卻總能把我平時不愛吃的東西,做出讓我愿意嘗試或者樂于接受的滋味。媽媽會試做一些創(chuàng)新菜,比如,將番茄和魚一起燉,用酸奶代替奶油做彩虹千層蛋糕,還能把我最不愛吃的香菇藏在香味撲鼻的煲仔飯里。
前年,媽媽迷上了用軟泥做手辦。過年時,姥姥要蒸饅頭,媽媽就突發(fā)奇想,“既然軟泥具有可塑性,面也一樣呀”。
于是,姥姥先負責發(fā)面、和面,媽媽上網(wǎng)找圖片,翻教程,給饅頭塑型,最后再由姥姥把造型各異的饅頭上鍋蒸,一個個花樣不同的新年饅頭就誕生了。既有傳統(tǒng)的醒獅,又有可愛的“哆啦A夢”,還有外表看上去樸素、“內(nèi)有乾坤”的饅頭。我一邊吃一邊夸:“媽媽,你可太厲害了!”
媽媽撇撇嘴笑:“哎喲,吃了彩虹饅頭,果然就能放‘彩虹屁”哦!”
媽媽說,我剛出生時身長只有52厘米。但現(xiàn)在,13歲的我已經(jīng)長到一米七七了。見過我的人總會問:“你怎么長這么高啊!”我總是笑而不語,其實,我的成長也藏在我家廚房里。
每年,姥姥都要回新疆,和姥爺一起陪伴、照顧太奶奶一段時間。每到這時,媽媽充分“鍛煉”我的機會就來了,她做飯就一定讓我打下手,而且她絕對不會洗碗。我雖說也會有些不太樂意,但礙于媽媽的“威力”,還是會認真洗干凈鍋碗瓢盆。
“你擦灶臺,就是比你爸擦得干凈。”媽媽的表揚讓我心里美滋滋的。
姥姥不在的那段時間,放學我就自己回家,先蒸上米飯,再把菜洗好,然后就去寫作業(yè),等媽媽回家來炒菜。
有一天,媽媽加班。我寫完作業(yè)了她還沒到家,我就打電話給她,告訴她我都備好了食材,等她回來教我炒菜。那天晚上,媽媽一進門,我發(fā)現(xiàn)她笑意盈盈的,不像平時一臉倦容。
飯后,媽媽還發(fā)了一個微信朋友圈:“今天回家晚,已經(jīng)到家的小伙兒打電話來,說要給我做個飯。進門就聽說,他已經(jīng)用淘米水澆了花,然后我就在一旁見證他一番慢操作,說實話,西紅柿炒雞蛋出鍋,味道還真不錯,有可能是因為他熗了蔥,也可能是因為他暖了我……”
所以你看,我家的廚房,不僅僅是個做飯的地方,更像是一個愛的能量場:在這里,每一次爐火,每一頓飯,每一曲“洗刷刷”,都是一次營養(yǎng)的傳遞,滋養(yǎng)著家里的每一個人。
(作者為陜西省西安市曲江第一學校學生)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