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廣東省湛江市檢察機關探索在專門學校構建“成長導師”制度、助學金制度,設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駐校檢察官辦公室,協同開展“護苗工程”等措施,有效提升了專門學校罪錯未成年人矯治教育成效。實踐中,檢察機關推進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工作中仍然面臨參與程度不深、被不起訴未成年人送矯專門學校落實較難、開展矯治教育的精準性不足等問題。應加大檢察機關參與矯治教育工作力度,進一步增強檢察機關送矯的強制力,協助專門學校建立標準化矯治教育機制,促進提升專門學校罪錯未成年人的矯治教育水平。
關鍵詞:專門學校 罪錯未成年人 矯治教育
罪錯未成年人矯治教育是一個復雜工程,涉及法律、教育、心理和社會等多個方面的知識,根據《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罪錯未成年人的行為被分為不良行為、嚴重不良行為和犯罪行為三類。針對不同級別的行為,需采取相應的矯治教育措施。例如,對于有嚴重不良行為的未成年人,可以通過專門學校進行矯治教育,以糾正其錯誤行為,樹立正確的行為觀念和道德觀念。本文擬以廣東省湛江市檢察機關的實踐探索為例,探討如何更好發揮檢察機關在推動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工作中的作用。
一、推進專門學校矯治教育的湛江檢察實踐
廣東省湛江市位于廣東省西南部,截至2023年,全市常駐人口707.84萬人、戶籍人口850多萬人。[1]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湛江市0—14歲人口占比約為26.08%[2]。據統計,近五年來,全市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年均約400—500件,未成年人關愛保護和預防犯罪面臨嚴峻挑戰,未成年人矯治工作責任重大。2022年11月,湛江市第一所專門教育學校——湛江市曙光學校正式開班招生,該校實行寄宿制半軍事化管理,通過開展專業化的矯治教育措施,有效矯正有嚴重不良行為的未成年人,幫助他們回歸普通學校、回歸家庭、回歸社會。自該校設立之始,湛江市檢察機關即注重加強與該校的對接,并專門構建相關制度機制,以協助其提升對罪錯未成年人的矯治教育工作實效。
(一)建立“成長導師”制度
罪錯未成年人多是基于心智尚未成熟、人格尚未定型,加之長期得不到家長及學校的關注,逐漸成為“邊緣少年”,走上違法犯罪道路。為使這些學生獲得更多的內心歸屬感,更好回歸社會,湛江市檢察機關安排熟悉未成年人檢察工作或具有法治宣傳、心理輔導經驗的檢察官擔任曙光學校在校建冊學生的“成長導師”。“成長導師”通過“一對一結對幫教”,全面了解、分析幫教學生入學原因、成長經歷、親子關系及家庭情況,有針對性地在思想上進行開導,在心理上進行疏導,在行為上進行指導,在生活上進行引導,引領學生健康成長。具體包括,為幫教學生制定矯治方案,通過定期或者不定期的談心談話、法治教育引導其改正不良行為和不良習慣;結合學生因生活、學業、成長等因素產生的心理問題,引入專業心理咨詢師幫助學生緩解心理壓力、消除心理障礙;經常性與家長溝通,引導家長更多地關注、關心、關愛學生,增強學生的心理歸屬感和認同感。同時,“成長導師”的職責會延伸至結對幫教學生出校以后,通過定期對其跟蹤回訪,跟進其學習生活情況,以防其思想和行為出現逆轉,又重新走上歧路。
(二)建立助學金制度
調研發現,曙光學校的罪錯未成年人多具有單親家庭、留守、事實無人撫養等家庭監護缺失的背景,不少是家境貧困學生,難以負擔起在專門學校所需要的生活費和其他雜費,導致無法完成最低標準學時的矯治教育學業。為此,湛江市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湛江市院”)聯合相關部門印發《湛江市曙光學校助學金管理辦法》,建立了專門學校助學金制度,由市委統戰部、市工商聯、愛心企業及愛心人士共同出資,幫助生活困難的學生順利完成學業。助學金申請與評審由市委統戰部、市工商聯、曙光學校組織實施,符合資助條件的學生提交申請后,三部門結合申請學生的成長經歷、家庭經濟條件、社會調查情況、擬就讀時長等組織評審,提出助學金資助初步名單及資助金額,由曙光學校按月發放到受助學生指定賬戶。
(三)設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和駐校檢察官辦公室
家庭和學校是矯治教育的兩大重要角色,推進專門學校罪錯未成年人矯治教育,要建立多主體之間的新型合作關系。一方面,針對專門學校學生家庭監護缺失的問題,湛江市院與市婦聯在湛江市曙光學校建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中心,為曙光學校學生父母或其他監護人定期提供家庭教育和指導等工作,充分發揮家庭教育在矯治教育中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湛江市院在曙光學校成立駐校檢察官辦公室,每周固定派出一名檢察官到校值班半天,加強對矯治教育工作的指導。駐校檢察官可依據教學情況,建議開展模擬法庭、法治課堂、警示教育等活動,豐富專門學校教學形式。同時,還在專門學校設立了檢察官信箱,鼓勵在校學生反饋在校學習、生活情況,了解他們的矯治教育進展以及校內是否存在教職工歧視、虐待等違規行為等情況,全方位助力專門學校建設。
(四)協同推進“護苗工程”
罪錯未成年人矯治教育,“矯”是手段,“治”是目的。為幫助罪錯未成年人回歸社會后更好地學習、生活,實現治理效果,湛江市院將“護苗工程”與專門學校建設相銜接,聯合市委統戰部、市工商聯出臺《關于建立協作聯動機制深入推進“護苗工程”的實施方案》,借助各職能部門優勢,對曙光學校的嚴重不良行為未成年人、涉罪未成年人進行幫教救助。成立“檢察院+企業家+政府+社區+志愿者”多對一幫教救助小組,通過開展摸底調查、入戶走訪、隨訪等方式,調研幫教對象的類型、困境程度以及需要解決的重點問題,初步預判所需要的社會保護資源,量身定制救助方案。還在有條件的企業設立了未成年人觀護幫助基地,通過“檢校協作+觀護幫教”協同發力,提升矯治成效。
二、檢察機關推進專門學校矯治教育的現實困境
(一)參與專門學校矯治教育程度不深
最高檢下發的《關于加強新時代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的意見》明確規定,要認真落實《關于加強專門學校建設和專門教育工作的意見》,積極推動解決招生對象、入學程序、效果評估等方面的難題,探索建立檢察機關與專門學校的工作銜接機制,把保護、教育、管束落到實處,切實發揮專門學校獨特的教育矯治作用。當前,專門學校建設仍處于初級階段,管理模式封閉、配套政策不足是較為突出的問題。而檢察人員對如何參與到專門學校的建設和運行之中,以及如何促進和完善與專門學校的合作機制,進一步提高矯治教育水平缺乏足夠認識和理解,沒有真正在協助專門學校強化罪錯未成年人的法治意識、提升監護人的教育方法和理念上下工夫,創新矯治教育方式方法不夠,未能真正為罪錯未成年人搭建起檢、校、家關愛平臺。
(二)被不起訴未成年人送矯專門學校落實較難
《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規定,專門學校是對有嚴重不良行為的未成年人進行專門教育的場所,而“嚴重不良行為”的界定是指未成年人實施的有刑法規定、因不滿法定刑事責任年齡不予刑事處罰的行為,以及嚴重危害社會的九類行為[3]。部分地方檢察機關與主管部門聯合出臺文件,規定對于檢察機關決定作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處理的未成年人,可將其送往專門學校接受矯治,比如福建省三明市人民檢察院與主管部門聯合會簽《專門學校招生入學和轉出程序工作規范》,明確將檢察機關作出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的未成年人納入專門學校教育矯治對象。[4]而部分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專門教育指導委員會對被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的未成年人是否適用送矯認識不一,加之缺乏相關的具體操作指引, 實踐中送專門學校進行矯治教育的情況較少。從專門學校學生的“生源”來看,專門學校的學生類型絕大部分也是“警送生”,“檢送生”的數量相對較少。
(三)開展矯治教育的精準性不足
專門學校一般對在校罪錯未成年人實行統一軍事化管理教育,一起“上大課”,并沒有真正根據每個罪錯未成年人的具體情況進行分級分類和個性化矯治,存在“一刀切”現象。一是矯治教育期限普遍較短。從目前各地出臺的有關文件看,專門學校學生在校學習時間可為3個月至3年。比如海南省教育廳等十部門印發的《海南省專門學校管理辦法(試行)》、湖南省常德市司法局等六部門印發的《常德市嚴重不良行為未成年人送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實施辦法(暫行)》、廣東省清遠市教育局等十一部門印發的《清遠市專門學校招生入學實施辦法(試行)》,均規定了專門學校學生矯治期限一般不少于3個月,最長不超過3年。[5]而在專門學校的實際辦學過程中,學校往往由于相關配套制度不完善,師資、經費、安保人員配備不足,生源數量多等問題,只能滿足3個月最低學時的教育期限,無法進行長期教育,難以達到預期的矯治效果。二是矯治教育分級分類標準不明確。專門學校的招生對象主要為有嚴重不良行為的未成年人,這類未成年人中有的成長環境較為復雜,有的經常實施打架斗毆、偷竊等不良行為,原因復雜多樣、表現程度也不盡相同,專門學校對這些罪錯未成年人的分級分類沒有科學量化的統一標準,缺乏針對性,難以真正實現分級矯治教育。三是未體現專門教育的特色。從內部發展維度來看,存在重視經驗管理、輕視改革創新;重視紀律約束、輕視文化濡染;重視課堂教學、輕視現場實踐;重視行為塑造、輕視心理輔導;重視孤立發展、輕視協同共育;重視值班管理、輕視教學研究的“六重六輕”現象。[6]
三、推進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工作的檢察進路
(一)加大檢察機關參與矯治教育工作力度
在我國司法體系中,檢察機關是唯一參與未成年人司法保護全過程的司法機關,檢察機關在推進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工作方面有著其他主體不可比擬的優勢[7],要充分發揮自身的關鍵作用。首先,檢察機關作為專門教育指導委員會的成員,可以從招生、入學申請、入學聽證等全過程進行指導和參與,若發現專門學校管理規范或矯治教育活動出現違法違規情形,檢察機關可以提出糾正意見督促整改,保障矯治教育依法依規進行,維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其次,檢察機關在辦理不起訴案件的過程中,可以以送矯的被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未成年人作為切入點,定期跟蹤了解、考察幫教,提升辦案實效。最后,《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 60 條規定, 人民檢察院通過依法行使檢察權,對未成年人重新犯罪預防工作等進行監督。要著力構建有針對性的法律監督機制[8],輔助專門學校針對未成年人矯治教育制定科學合理的措施,避免因專門學校容納對象數量增加、類別混亂,引致交叉感染,影響矯治效果。
(二)進一步增強檢察機關送矯的強制力
鑒于在實踐中,被檢察機關作出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決定的未成年人難以順利送矯,建議盡快出臺專門矯治教育的法律法規,從立法層面彌補《刑法》和《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在專門矯治教育銜接上的空隙[9]。一方面,可通過具體實施辦法對增強檢察機關送矯強制力要求予以明確。如可明確規定“對檢察辦案中發現的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以及有嚴重不良行為的未成年人,是否確有必要送入專門學校接受矯治, 由檢察機關決定”。另一方面,要進一步建立健全檢察機關與專門學校之間的送矯工作程序,對專門教育指導委員會的入學評估標準以及檢察機關、教育行政機關、法定監護人等各方職責和入學操作流程進行細化,確保送矯工作規范、透明、流暢、到位。
(三)協助專門學校建立標準化矯治教育機制
首先,在送矯前置程序中協助專門學校對罪錯未成年人進行分級分類。一方面,檢察機關將被不起訴未成年人送入專門學校之前,需要對其家庭背景、成長經歷、性格特點、心理狀況和行為動機等多方面進行調查,形成差異化、個性化的社會調查與評估報告, 作為分級分類教育的依據。另一方面,要監督公安機關對“警送生”的犯罪行為和受教育水平進行綜合、全面、準確的評估,也可以商請專門教育指導委員會成員共同參與調查,在調查報告中,應針對調查評估的實際情況形成適用何種矯治措施的初步意見,并將該意見移送專門學校作為分級分類參考[10]。其次,更大程度發揮檢察機關在預防未成年人重新犯罪中的作用。充分發揮未成年人檢察辦案優勢,多方面協助專門學校提高矯治教育的專業化、科學化水平,包括收集豐富預防未成年人違法犯罪的司法案例,對罪錯未成年人加強以案釋法;進一步拓展社會觀護基地為專門學校罪錯未成年人提供職業實踐教育;依法履行法治副校長職責,定期到專門學校進行法治教育講座和推進依法治校工作等等。最后,檢察機關還可聯合教育、公安等部門構建專門學校數據監督模型,收集分析罪錯未成年人的相關數據,建立罪錯未成年人數據池,通過數據的比對、分析,找尋罪錯未成年人案件的案發特點、規律,從而提出更具針對性、精準性的防治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