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賈理的傳承及其時代價值

【導讀】賈理為我們深入解讀苗族文化提供了理論依據和實證參考，也啟示我們在現代鄉村治理中要注意汲取傳統文化資源的智慧。

苗族賈理是苗族文化的瑰寶。本文采用文獻整理和實證研究方法，深入分析苗族賈理在推動鄉村現代化治理過程中的傳承價值及其對當代實踐的啟示。

一、苗族賈理的文化概述

（一）苗族賈理的歷史淵源

雍正至乾隆初年，清王朝向苗族腹地推進，設立苗疆六廳，清廷對苗族社會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乾隆皇帝認識到“苗例”在苗族社會中的重要性，要求按照“苗例”管理苗族社會。乾隆元年（1736年）丙辰七月辛丑，乾隆皇帝向總理事務大臣發布了關于“苗疆事宜”的旨意，強調苗民的習俗與內地百姓有很大差異，今后苗族民眾之間發生的所有爭端和糾紛，應依據苗族自身的習俗來解決，無需使用官方法律裁決。這使得苗族社會在接下來的百年內相對穩定，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苗例”是一種不成文的苗族習慣法和典章制度。苗例大多以賈理的形式系統地表現出來。賈理不僅包括了苗族社會的行為規范和習慣，還包括了苗族人民在生產生活中必須遵循的準則和規定。“苗例”在苗族社會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它在維護社會秩序、促進和諧發展以及規范個體行為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苗族賈理的內容特點

苗族賈理，音譯自苗語賈律（jaxlil），是苗族地區最具權威與影響力的獨特文類。作為苗族最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它代表著苗族文學、史學、哲學、法學、民俗學、自然科學、巫學、語言學等多個領域的綜合成果，被譽為苗族的“百科全書”。苗族賈理在苗語黔東方言地區廣為流傳，是苗族人民智慧的結晶，也是苗族社會穩定與發展的基石。在歷史上，苗族通過各種方式如議榔立法、理老司法、鼓社執法等，形成了維護社會發展秩序的古規古理和典型案例。這些規理源于自然，是對自然規律與客觀現實的深刻反映。賈理涉及物事、人事、巫事三大領域，包括自然界之間、人與自然界之間的關系，要求遵循自然法則；社會群體之間、個人之間的關系，要求遵循促進公益和保護弱者法則；“理老”與祖先、“理老”與個人之間的關系，要求“理老”向祖先負責，向民族負責，遵循恪守職業道德、枉法裁判者從重處罰法則。這些法則歸納為苗族賈理律三大法則。2008年，賈理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目前黔東南地區大約有100名賈理傳承人，他們分別來自12個不同的縣、市和開發區。各地的賈理在內容上既有相同之處，也有獨特之處，各具特色。第一部分的內容都涉及開天辟地、運金運銀、鑄造日月、射日月、請日月等神話傳說，同時也描述了萬物鬼靈和人類始祖的誕生。在故事中，人類始祖與雷公斗法，導致了洪水淹沒大地，當洪水退去之后，兄妹結為夫妻并繁衍了后代。由于人口壓力和民族紛爭的影響，苗族先民開始進行大規模遷徙，各支系分別遷往各地。這些內容與《苗族古歌》的情節大致相同，它們不僅是關于苗族族源命運的傳說，也是賈理賴以傳承的基礎。隨著社會變遷，賈理的原有內容也有所調整，但這并不妨礙上述經典內容的持續傳承與發展。第二部分的內容涵蓋了早期婚姻制度的演變歷程、中古時期分支開親的習俗、賈理源自天界的傳說、運用賈理治理地方事務的實踐、議榔與栽巖的傳統制度、造鼓祭祖的儀式活動，以及古代技藝發明等多個方面的內容。在這些方面，不同版本的具體差異主要表現在內容的編排順序以及具體內容的側重點上。

二、苗族賈理的現代傳承

在過去，苗族村寨內部解決糾紛時，慣常讓“理老”運用賈理來進行裁決。在如今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苗族村寨內部的糾紛解決方式也發生了改變。對于一般糾紛，現行的法規要求以地方性法規為依據，對于重大的案件，則需要經過法院審理。這一轉變一方面源于地方上已經沒有人能夠掌握賈理的具體使用；另一方面，諸如村規民約等各類規范性條款已經取代了原有賈理的裁決方式。這使得賈理逐漸被淘汰，失去了原有的功能。精通賈理的“賈師”“理老”不斷去世，新一代又不愿意學習，苗族社會已經基本失去了產生新一代“理老”“寨老”“榔頭”的條件。“鼓主”在一些地方雖然仍然存在，但多數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社會職能，歌師和巫師也越來越少。賈理通常是通過拜師口頭傳承，只有頭面人物、巫師和歌師等掌握，普通人并不了解。流傳了千百年的賈理在苗族村寨中逐漸失傳。

中國鄉村社會正處于鄉村振興的重要時期，多元的價值觀念互相交融，給鄉村社會治理帶來了新問題。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將“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2035年遠景目標之一。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是一個系統工程，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難點所在。賈理是苗族鄉村場域中的內生力量，也是加強鄉村治理的關鍵點。為了深入推進鄉村治理，我們可以繼承傳統賈理中的文化精髓。在邁向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征途中，自治、法治與德治三者的深度融合與互補至關重要，這不僅能夠強化鄉風文明建設，還能確保治理有效，為鄉村善治奠定堅實基礎。

三、苗族賈理在鄉村治理中的作用

（一）苗族賈理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

社會管理功能是賈理的主要功能。“賈師”或“理老”作為賈理的傳承人，可引導村民為人懂禮、互敬互愛。《序賈篇》中就有這樣一句話：“用《賈》解糾紛，用理斷案件，解糾紛息怨，斷案件釋仇”指出了賈理在鄉村社會治理中的主要作用。

“以和為貴”是“賈師”在處理爭議時經常秉持的原則，即竭力促成和解，除非別無他法，否則不會鼓勵當事人借助法律途徑解決糾紛。如黔東南州雷山縣烏瓦村上下寨之間，因水源分配問題發生了糾紛，雙方爭執不下，矛盾逐漸升級。這個水源原本用于下寨農田灌溉，但是因為當年夏季氣候干旱，導致上寨飲用水供應不足，嚴重影響了村民的正常生產和生活。因此，上寨的部分群眾直接接取下寨用于灌溉的水來使用，下寨則頻繁地將上寨接引的水管砍斷，從而引發了兩寨之間的矛盾。

為了有效化解矛盾，該村成立了一個由“理老”、熱心村民以及鄉鎮干部、村兩委干部、村“法律明白人”等組成的調解委員會，通過實地考察和入戶走訪等方式，深入了解糾紛的詳細情況。在此基礎上，調解委員會邀請了雙方村民代表前往村委進行調解。在調解過程中，調解委員會動之以情、曉之以法，勸誡雙方不能激化矛盾，以免發生破壞水源、污染水源等違法行為。同時，結合現場情況，“理老”向雙方闡述了上下寨本是一體的道理，強調了鄉親和睦、鄰里團結才能共同發展的重要性，并告知村“兩委”正在積極解決人飲和灌溉用水問題。同時向雙方說明，村內事務應該在村內解決，矛盾應該化解在村內。最終，通過“法”“理”“情”的引導，雙方消除了情緒，化解了彼此之間的矛盾。

之后，通過調解委員會的組織，上下寨就水源糾紛進行了座談和協商，最終達成了協議，取得了很好的結果。大家也從這個事情中了解了法律法規，加深了對賈理的認識，意識到日后行事要依法依規依理，同在一個村集體，應當和睦相處，為村寨未來的發展創造有利的條件。這一調解成果不僅推動了烏瓦村的和諧穩定發展，也為其他地區的鄉村調解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

（二）苗族賈理在文化治理中的作用

賈理有諸多篇章闡述了倫理道德觀，如待人接物，誠信為先；善待他人，與人為善；尊重自然，和諧共存。既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共事，又注重人與自然萬物的和諧共生，這充分體現了苗族先民簡樸而富有智慧的哲學理念，更展現了苗族人民的傳統美德。

2020年初，新冠疫情對各國公共衛生系統提出了嚴峻挑戰。中國采取了諸多應對措施，其中就包括廣泛發動社區力量參與疫情防控。在苗族農村地區，許多村寨的“寨老”也積極參與疫情防控志愿者活動，憑借他們的威望、經驗和豐富的知識，為村莊的防疫工作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如黔東南州雷山縣上郎德村“寨老”陳正奎用廣播播報“聽聽寨老說病毒”欄目，用苗語制作雙語版的“鳴鑼喊寨”歌行走在村寨的各個角落，在各個村落交通卡點當起“守門人”和“宣傳員”。他組織村民進行疫情排查、宣傳防疫知識、監督衛生情況、發放倡議書、張貼宣傳標語、入戶走訪慰問等工作，向村民傳遞正確的防疫知識，全力以赴地守護著村莊的安全。他運用賈理中的故事，傳播尊敬老人、敬愛父母的思想，召集村中青年人關心疫情中老人的身體狀況，為村中留守老年人提供更多支持與關愛，推動全村形成尊老愛幼、積極參與各項公益事業的良好氛圍。

四、結語

苗族賈理深入闡述了苗族的歷史、文化、哲學、道德和法律等方面的文化知識。其中蘊含的社會思想體系，為我們深入解讀苗族的社會思想史及發展史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依據和實證參考，也為我們在現代鄉村治理中總結和借鑒苗族優秀的傳統文化資源提供了重要的啟示。我們應積極探索適應時代發展的傳承方式，將苗族賈理傳承下去并發揚光大，為苗族文化的繁榮和發展作出貢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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