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當館員 購書具慧眼

摘 要：1920—1927年，著名歷史學家顧頡剛先后在北京大學圖書館和中山大學圖書館工作。在不算長的圖書館職業生涯中，顧頡剛以歷史學家的眼光，審視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問題及其解決路徑、辦法。文章采用文獻調查法、內容分析法，通過顧頡剛有關文獻資源采訪的論著和其他學者的評論，分析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思想，認為“文獻資源類型擴展論”“文獻資源生命論”“文獻資源體系論”“地方文獻特色論”等是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思想的精華。他的文獻資源建設思想及實踐，對我國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產生了重要影響，具有重要價值和意義。

關鍵詞：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圖書館史；民國時期

中圖分類號：G253 文獻標識碼：A

Professor Librarian’s Insightful Acquisition： A Brief Exploration of Gu Jiegang's Thoughts on Document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Their Implications

Abstract From 1920 to 1927， the renowned historian Gu Jiegang worked at the libraries of Peking University and Sun Yat-sen University. In his relatively short library career， Gu Jiegang， with the perspective of a historian， examined issues related to the construction of library document resources and proposed solutions and methods. Using methods such as document investigation and content analysis， this paper analyzes Gu Jiegang's ideas on document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the commentary of other scholars. It concludes that his key ideas include the “Theory of Document Resource Types，” “Theory of Document Resource Life，” “Theory of Document Resource Systems，” and “Theory of Local Literature Characteristics.” These ideas have had a significant impact on the development of library resources in China and remain of great value and significance.

Key words Gu Jiegang; document resource development; library history; Republic of China Period

1 引言

顧頡剛是我國著名的歷史學家、“古史辨”學派創建者，對我國古代史、歷史文獻學、民俗學等學科的建設和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他雖在圖書館領域的研究和實踐時間不算長，但其文獻資源建設思想的集中體現——《購求中國圖書館計劃書》（以下簡稱《計劃書》），被譽為“近代圖書館運動圖書收藏范圍的新宣言書”[1]，在近代圖書館史上占據重要地位，在文獻資源建設領域具有持續而巨大的影響力。

顧頡剛（1893—1980年），原名誦坤，字銘堅，出生于江蘇省蘇州市。顧家是蘇州出名的書香門第，曾被康熙賜為“江南第一讀書人家”。1913年考入北京大學預科，1916年考入北京大學學習中國哲學，1920年留校在圖書館從事編目工作。1927年，應中山大學邀請，任史學系教授兼主任[2]。主持校務的朱家燁愛惜人才，請顧頡剛到江浙一帶負責搜購書籍。顧頡剛5月17日離開廣州，10月13日回到廣州，以學校提供的六萬元購書款，購書近十二萬冊。1929年，顧頡剛離廣北返至燕京大學任教，兼任燕京大學圖書館采購委員會委員、北平圖書館采購委員會委員，并為禹貢學會收購相關史地圖籍[3]。1941年，任中央大學教授，講授《春秋戰國史》[4]。1948年，被遴選為第一批中央研究院院士（僅八人）。

學界關于顧頡剛史學思想與實踐的專題研究成果豐富，但學術研究、傳記、自述中，有關圖書館事業的篇幅較少。在中國知網上檢索，關于顧頡剛圖書館領域成就的文獻僅13篇，專門研究的學位論文則沒有。殷紅艷[5]圍繞《計劃書》介紹顧頡剛的地方文獻建設與文獻采訪工作思想，并論述其思想對圖書館學家杜定友、顧廷龍的影響。謝歡[6]以《顧頡剛日記》中記載的顧頡剛與王重民的交往有關內容為線索，考察兩位大家的圖書館學思想以及我國近現代圖書館事業史。王丹君[7]等人以顧頡剛35歲前的書信和日記為中心，分析其在學生、圖書館工作人員和學者的身份轉變中產生的圖書館學思想的演變。雖然現有研究基本理清了顧頡剛在圖書館領域的工作經歷、思考理念等內容，但對顧頡剛圖書館思想的相關研究主要圍繞購書分類16大類展開，對其他文獻資源建設理念著墨較少，不能完整地展現顧頡剛的圖書館領域學術成就。本文希望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從顧頡剛的生平與圖書館實踐經歷、文獻資源建設思想、其思想對當代圖書館事業發展的影響等方面出發，概述其在文獻資源建設領域的主要成就，為推動我國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理論和實踐發展提供借鑒與參考。

2 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思想來源探析

顧頡剛圖書館學思想的形成和定位，與當時的時代背景以及個人經歷密切相關。了解哪些因素影響了顧頡剛圖書館學思想，對于探尋顧頡剛的學術淵源、全面領會其在圖書館資源建設方面的理念具有重要意義。

2.1 時代背景

20世紀初的十幾年，中國傳統藏書樓模式在西方開放式圖書館理念的沖擊下逐漸顛覆，新型圖書館事業開始萌芽。清政府1910年頒布的《京師圖書館及各省圖書館通行章程》明確規定：“京師及各直省省治，應先設圖書館一所。”[8]這是第一次以“圖書館法”的形式籌劃與管理圖書館事業，在全國掀起了公共圖書館特別是省級公共圖書館的創辦高潮[9]。1915年，北洋政府教育部頒布的《通俗圖書館規程》規定“各省治、縣治應設通俗圖書館，儲集各種通俗圖書，供公眾之閱覽，各自治區得視地方情形設置之”[10]，為圖書館提出了明確的資源建設方向。1917年，沈祖榮留學歸國，在新文化運動蓬勃發展的背景下，開始全國范圍的巡回演講，正式揭開了以倡導建立西方圖書館事業為目標的“新圖書館運動”序幕[11]。“新圖書館運動”主張革新圖書館辦館理念與管理思想，倡導建立西式圖書館學教育、培養新型圖書館人才[12]，加之西方先進學術思想、模式、理論傳入中國，多種合力促成了對傳統圖書館的觀念解放和現代轉型[13]。

然而現實中圖書館資源建設發展遲滯。1918年，沈祖榮采用發放問卷的方式開始了首次全國圖書館調查，將回收的33所圖書館調查結果匯編成《中國全國圖書館調查表》[14]，此次調查也開創了中國私人調查圖書館事業的先例[15]。1925年，中國近現代第一個全國性的圖書館行業協會——中華圖書館協會成立，同年，協會請各省教育廳配合，對全國圖書館發展情況進行調查，結果匯編成《全國圖書館調查表》[16]。在對全國圖書館的館藏建設調查中發現，當時主要資源收錄對象仍為經史子集、重要典籍，缺少滿足地方人民需要的書籍，透視出圖書館館藏資源結構的單一與失衡。在論述該時期圖書館的文章中，對其表述主要概括為：“以搜羅秘本，珍襲什藏，為圖書館第一要務者。”[17]。

對圖書館及館藏資源的關注和轉變的重任，歷史性地落在了當時推崇圖書館轉型的學者與實踐者身上，“能成‘潮’者，則其‘思’必有相當之價值，而又適合于其時代之要求者也”[18]。顧頡剛的青年時期正是中國社會由舊趨新的時代，整個社會的思想潮流都表現出一種強烈求新的態勢，而這種社會思潮也在顧頡剛的身上打下了深刻烙印[19]。新學術風氣的浸染與影響讓顧頡剛對傳統學問有了革新的看法，在史學領域創立了著名的“古史辨”學派，堅持“知出于爭”。同時，“新圖書館運動”的興起和激勵，建立了他對藏書建設的基本思想，《計劃書》在此背景下誕生。而史學家的研究身份與其圖書館思想的形成可謂相輔相成，著名圖書館學家顧廷龍就曾說過：“不是自己有所研究，就不能理解圖書資料的內容，也不可能真正懂得圖書資料的運用，也不會重視圖書資料的搜集與整理，先生對圖書資料的真知灼見正是從他對歷史科學的博大精深的研究中得來的。”[3]

2.2 個人經歷

受書香世家之家風影響，顧頡剛從小酷愛讀書，常瞞著家人用零用錢購買書籍。愛買書的嗜好一生未曾中斷，時常因為手頭不寬裕不足以買更多的書籍而苦惱。顧頡剛一生藏書豐富，在買書的過程中學到了不少目錄學、版本學的知識，對《四庫總目》《匯刻書目》之類十分熟悉。1954年，顧頡剛調任北京，中國科學院為其包了兩節火車，搬運了九萬冊藏書[20]。可想而知，1927年中山大學派其采購書籍時，一個愛書之人的興奮與激動。他也將江浙采書的五個月用得扎扎實實，曾寫信告訴胡適：“書籍已裝滿四十箱，暫息幾天。余書大約尚可裝二十余箱。這次買書很痛快，惜無暇翻檢耳。”[21]

顧頡剛曾談及自己畢業后的去向，說道：“我想到我最適宜的事情，便是圖書館。”[22]在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期間是顧頡剛圖書館學學術探索肇始，他的第一篇圖書館學相關文章是與傅斯年、耿膺等人聯合撰寫的《取覽印刷品不便上校長公呈》。1918年，又在《上北大圖書館書》中詳論個人對圖書館管理的見解。其圖書館學思想在1927年任職中山大學圖書館時達到巔峰期，《計劃書》列入《中山大學圖書館叢書》出版，在當時影響極大。時任中山大學圖書館主任的杜定友為《計劃書》作跋，稱贊道：“我拜讀了顧先生的《購求中國圖書計劃書》之后，心中十二分的佩服……他擬的十六大類，已經把所有的材料，包括殆盡，更不容有所添減。”[23]顧廷龍曾感嘆顧頡剛的采購理念對自身的影響：“我從事圖書館古籍采購事將五十年，即循此途徑為收購目標，頗得文史學者的稱便。”[24]

“要深澈猛烈的真實”，顧頡剛將西方學者羅丹的這句話作為座右銘，將這種態度作為自己一生治學所追求的目標，無論是在古史研究中，還是在圖書館事業的實踐中，他始終堅持追求真理，不畏懼與傳統思想形成對立。顧頡剛的成長經歷、學習經歷、工作經歷，都對其圖書館學文獻資源建設思想的形成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其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具有鮮明時代特色的圖書館學思想與經驗，又對圖書館行業與圖書館學人的思想產生了深遠影響。

3 顧頡剛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思想

顧頡剛作為我國近現代著名的歷史學家，不僅在歷史地理學、民俗學等領域研究深湛，造詣嶄遠，對于圖書館學也有深刻見解，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領域的大家。筆者認為，顧頡剛在文獻資源建設上的理念可以概括成“四論”：文獻資源類型擴展論、文獻資源生命論、文獻資源體系論和地方文獻特色論。

3.1 文獻資源類型擴展論

1927年，顧頡剛兼任中山大學圖書館中文部主任。此時距離中山大學成立僅三年，圖書資料十分匱乏。基于“于是不賅不備的‘經、史、子、集’四名就籠罩了書籍的全體，大家覺得必要合于經史子集中的某一類的方有被收藏的資格。私人的書齋是這般，公家的圖書館也是這般”[25]的社會實際情況，他首先提出要對舊的購書辦法進行廢除，明確指出：“以前人收集圖書，目光所注，至為狹隘。”[25]為解決此問題，顧頡剛提出了16大類采購原則的主張，詳述圖書館采購過程所應收藏的內容與具體分類（見表1）。并將其整理成文，編制成《計劃書》，這是顧頡剛首次以論著的形式闡述有關館藏建設的理論，其理念打破了館藏不出經史子集的傳統思想[7]，革新了我國圖書館藏書建設理念，是我國近代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思想與時俱進、開拓創新的體現。

整個采購過程中，顧頡剛圍繞著“總括我們的購書的宗旨，只是‘搜集材料’一句話”[26]。經過在江浙一帶五個月的采購，“總計買到的書約有十一萬余冊”[26]，具體包括叢書約150種、地方志約600種、科舉書約600種、家譜約50種、考古學書約250種、近代史料約800種、民間文藝約500種、民間迷信約400種以及碑帖約30 000張，內善本書及未經見之稿本、鈔本、批本甚多[27]。顧頡剛的采購理念直接推動了中山大學圖書館的館藏建設實踐，擴充了館藏資源類型。得益于顧頡剛此次采購的館藏數量積累，1928年中山大學圖書館以222 019冊圖書藏書量成為同年度館藏數量最多的高校圖書館之一[28]，也成為當時中國圖書館建設的一股重要力量[29]。

3.2 文獻資源生命論

“文獻資源生命論”是指要建立有生命力的圖書館文獻資源。顧頡剛說：“這一個態度的改變，是從懨懨無生氣的，和民眾不發生關系的圖書館改作活潑潑的，供給許多材料來解決現代發生的各種問題的圖書館的大關鍵。”[25]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思想的一大特點就是要收藏能夠解決生活中實際問題的資源，堅持“非但收藏歷代文獻，而且對于最不屑、最新近的材料，尤為特別注意”[25]，這在當時普遍只收錄經史子集的圖書館行業背景下是一項突破性的實踐。

顧頡剛致力于擺脫圖書館“重藏輕用”的藩籬，改變高文典冊占資源主導地位的館藏結構[30]，認為圖書館資源建設的目標是“我們要以新觀點所支配之材料搜集，成就研究本國各問題之科學化，既以助成新時代之基礎建設，并使我們的圖書館成為一個有生命的圖書館”，與中華圖書館協會所倡導的“先民之積累不可億計，今人之責任邃愈艱巨；吸集異域之新知，推尋吾族之國寶，悉以科學方式理董規恢，以遂今日之用”[31]的思路相契合。當時有中山大學老師提出異議，認為顧頡剛采購的書籍以外的大量資料是浪費經費[32]。顧頡剛對此的觀點是：“一般圖書館以往向以藏‘書’為重，不重視其他有用材料，這也是根本錯誤的。圖書館收藏應以‘人類的記載’為范圍，除圖書以外，還應收藏唱片、影片、幻燈種種。”[25]

事實上，此次采購中的30 000張碑帖此后成為中山大學圖書館的珍貴館藏，并為中山大學科學研究提供了豐富而珍貴的研究史料，內容上自秦漢，下迄民國初年，遍及歷代刻石、摩崖、造像、碑記、墓銘、聯語等，而且極少剪裱本，絕大部分是學術及文物價值極高的整幅拓本，具有重要的實物史料價值和文物考古價值[33]。

3.3 文獻資源體系論

“文獻資源體系論”是指要建立為民眾服務的圖書館資源體系。著名圖書館學家沈祖榮先生曾說過：“我國號稱文化之邦，惜于圖書方面，歷患痼疾，只知保守而不能開放，惟皇室貴族與士大夫階級始有博覽群書之機會，平民無與焉。夫圖書流通之限制有如是，則教育自無從普遍。因此學術上亦少有競爭之念。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所謂能讀書之人，不免養成驕奢之氣習，而且所研究之學問，多屬空泛，無補于實際。”[34]傳統藏書模式對促進精英學者的研究作出了很大貢獻，但對于社會大多數普通讀書人來說，缺少了飽讀詩書、成為大家的機會[35]。新文化運動與“新圖書館運動”的序幕揭開之后，已啟民智的民眾意識到圖書館是可以獲取知識的場所，閱讀需求增加，全國各地學會、書會紛紛興起，改變舊有館藏結構的重要性被充分認識和強調。

顧頡剛提出圖書館的職能是為民眾和專家服務，其藏書應以“人類記載”為范圍。《計劃書》中以“為民眾服務”作為基礎，明確圖書館的價值為“供給許多材料來解決現代發生的各種問題”[25]，強調改變服務對象的重要性，圖書館所有的資源建設都應考慮到民眾的需求，指出“而只要把它作為知識的對象，使得普通人可以得到常識，專門家也可以致力研究”[25]。其資源采買原則在當時是全面而新穎的，作為高校圖書館，綜合考慮了社會民眾和專業學者的需求，尤其考慮到了從民眾需求出發如何科學地擴展資源類型的問題，對圖書館采購理念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3.4 地方文獻特色論

“地方文獻特色論”是指要充實地方文獻資源。地方文獻作為記錄地方文化的主要載體，內容包羅萬象，發揮著重要的文獻價值功能。顧頡剛十分注重地方文獻資料所具備的歷史文化價值，談到京師圖書館時說道：“京師圖書館里，最為學者仰慕的，不在《四庫全書》，也不在宋、元本書，而在數千種的敦煌寫卷和數千種的明、清兩代的地方志。”[26]同時，顧頡剛認為要保證地方文獻采購的完整性、連續性，“志書隨時修改，我們應當把各地的各時代的志書都買來，以免所得的材料有便畸于某一時代的弊病”[26]。在為中山大學圖書館采購書籍時，按照其計劃購置了約600種地方志，據顧頡剛回憶：“但我與他們之間總覺得有一層隔膜：就是我志在為圖書館購書，他們則只懂得正統派的藏書。他們心中以為可藏的只有這幾部，所以送來的書重復太多，一也；我所要的材料，他們以為不應買，所以不肯（實在也不會）替我去搜集，使得我不能完全達到我的計劃。……惟有地方志，是因商務印書館和外國圖書館的購買，他們已懂得搜求了，所以這一項買到很多。”[26]

自清末以來，按照政策規范，地方文獻的收集被確定為圖書館的一項主要工作[36]。1916年，教育部在《咨各省區請通飭各省縣圖書館注意搜集鄉土藝文文》中提出“收藏各書， 除采集中外圖籍外，尤宜注意于本地人士之著述……于本地藝文刊本廣為搜集，即未出版者，亦宜設法借抄藏庋，以外歷史放佚。收藏既多，使來館閱覽者直接以生其愛鄉土之心，即間接以動其愛國家之觀念”[37]。從當時圖書館的館藏結構來看，地方文獻的收藏并沒有得到落實，顧頡剛這一思想和實踐起到了一定的模范帶頭作用。1957年，杜定友作為地方文獻研究領域的專家，在南京圖書館舉辦省市公共圖書館工作人員培訓時，將地方文獻定義為：“有關本地方的一切資料，表現于各種記載形式的，如圖書、雜志、報紙、圖片、影片、畫片、唱片、拓本、表格、傳單、票據、文告、手稿、印模、薄籍等等”[38]，與顧頡剛對地方文獻的總結十分接近。

4 顧頡剛文獻資源建設思想的當代價值

（1）顧頡剛的文獻資源建設理念為當代文獻資源整合的發展奠定了基礎。顧頡剛從事圖書館資源采訪工作時，正處于圖書館新舊文化交替之際，強烈的革新意識讓顧頡剛積極探索著圖書館資源建設的新思路。作為一個對古籍資源與現代藏書都有深刻了解的學者，他著力找到資源類型之間的劃分邊界，力求分類清晰，以便對當時單一的采訪原則進行完整的補充，進而豐富館藏資源類型、形態。在館藏結構向新的資源類型擴充的同時，顧頡剛認為應當保留中國傳統館藏中的精華，經史子集具有其自身的研究價值。顧頡剛推崇16大類的采集，也不排斥經史子集的收藏，他堅持多種資源類型共同收集，用資源類型豐富化滿足民眾的需求來表明完善資源建設的重要性，極大地推動了圖書館文獻采購理念的發展，承接和過渡了傳統藏書樓藏書向新型圖書館館藏的轉變，啟發和指導了后來我國圖書館文獻資源體系建設的研究。尤其當其文獻采集理念整理成書并出版，標志著我國文獻資源建設思想進入了新的階段。

（2）顧頡剛服務民眾的思想與今天的“開放、平等”服務理念相契合。“新圖書館運動”號召“近世圖書館功在致用，其鵠的在使國族無男女老稚以逮聾瞽音啞，讀書機會一切均等以故有學校圖書館。圖書館者，自動之教育也”[39]，圖書館作為服務社會公眾的重要機構，開始走入普通民眾的生活。顧頡剛服務民眾思想的落地實踐，使中山大學圖書館真正具備了現代圖書館的性質，對當時圖書館界的影響非常廣泛。受顧頡剛理念與實踐的影響，許多圖書館開始改變館藏理念，拋棄古代藏書樓的藏書模式，真正實踐新型的圖書館思想。今天的讀者與民國時期讀者在知識素養、信息需求等方面有很大差別，民國時期提出的資源收集理念在今天是否仍然適用，需要圖書館界深入討論研究，但圖書館堅持平等服務讀者的理念是不變的，也是毋庸置疑的。

（3）顧頡剛關注的圖書館地方文獻在今天仍然是圖書館資源建設的重點。經歷了一個世紀的發展，我國地方文獻收藏制度已經越來越完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政府設立的公共圖書館應當系統收集地方文獻信息，保存和傳承地方文化。”[40]地方文獻工作是全國各級公共圖書館評估的重要指標，是圖書館、方志辦的常規工作，也是高校圖書館的特色館藏建設內容[41]，與顧頡剛當年所處的行業環境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在信息技術快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地方文獻建設仍然存在文獻資源挖掘整理和開發利用不足的問題，各類型圖書館在地方文獻收藏和管理過程中，仍然有不少類似的實際問題亟待解決。顧頡剛倡導保存地方文獻，所彰顯的整體性、精細化的典藏原則，依然值得今天的圖書館人學習與踐行。才能更好地服務讀者，才能讓地方文獻在新時代發揮更大的價值。

（4）顧頡剛對圖書館的關注足以體現圖書館的重要性、圖書館資源建設的重要性，與當今圖書館事業發展理念相吻合。顧頡剛在史學研究領域成果豐碩，既是多所高校的授課教授，也擔任過科研單位的領導和管理角色，除此之外，他還對圖書館的建設和發展投入了不少精力，特別是對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傾注了極大的熱情。他的圖書館生涯包含了高校圖書館、公共圖書館的實踐經歷，形成了覆蓋圖書館資源建設、圖書館管理、資源流通等方面系統的圖書館學思想。顧頡剛能夠與圖書館結緣頗深，在圖書館領域留下重要思想與建樹，首先源于顧頡剛是一個愛書之人，對于書籍文獻擁有天然的熱情與感知，再就是顧頡剛對于圖書館的深刻認知，他深知圖書館是輔助學術研究和普及民眾教育的重要機構，需要不斷拓展圖書館的資源類型、資源內容，豐富圖書館的功能，才能實現和提升圖書館對于科學研究和民眾生活的價值。顧頡剛的圖書館學思想在近代圖書館轉型時期具有突破性的指導意義，在當今信息社會也非常適用，以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發展推動圖書館的進步，可以更好地滿足讀者對圖書館的需求，實現圖書館的價值和意義。

（5）顧頡剛作為當時的知識精英到圖書館擔任采購館員的經歷給當代圖書館人才隊伍建設策略提供了借鑒思路。民國時期，像顧頡剛一樣非圖書館學專業的精英學者參與圖書館事業的例子不勝枚舉，例如蔡元培、李大釗、梁啟超等，他們結合學科專業學識、借助自身的社會影響力，積極宣傳圖書館事業，擴大圖書館的影響，為民國時期圖書館事業的發展帶來了新的生機[42]。而圖書館行業也以公共、開放、共享的理念廣泛吸納社會各界的意見與建議，注重人才的引進與培養，為知識精英們提供了充分的尊重與可觀的薪俸。1927年教育行政委員會公布的《大學教員薪俸表》規定教授分為三級，薪金范圍為400—500元[43]，高校圖書館主任作為大學中級職員，與大學教師月俸水平相當[44]。顧頡剛在中山大學兼任史學系教授及圖書館古籍部主任，在學校的薪俸十分優厚，與他在北方時遭遇的大學欠薪、拖薪的境遇形成了鮮明對比。圖書館事業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館員隊伍建設的提升，民國時期大批知識分子投入圖書館事業的境況，與當代圖書館館員隊伍呈現出的特征相似。教育部高校圖工委2022年發布的《高校圖書館館員隊伍建設指南針報告》顯示，全國高校圖書館館員隊伍擁有碩士研究生及以上學歷占比34.59%。在館員隊伍“高學歷化”的行業背景下，高校圖書館可以借鑒民國時期圖書館人才隊伍建設思路，通過優化崗位體系的設置、政產學研用的協同創新、專業技術職務評審標準的完善、薪酬待遇的提升等方式方法營造人才發展的良好環境[45]，進而實現吸引人、留住人、培養人的館員隊伍建設目標。

5 結語

顧頡剛先生曾專注于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的建設，他的圖書館學思想在時代的更迭中熠熠生輝。再次回顧顧頡剛先生的文獻資源建設思想及實踐，對于當下的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仍然具有借鑒意義。其文獻資源建設思想在當時是一個獨樹一幟而又完整有序的思想體系，擴充文獻資源類型是基礎，面向民眾是精髓，豐富館藏資源形態是特色，共同確保圖書館價值的實現。而這些，顧頡剛先生在百年前就意識到了，在當下回顧先生對于中國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的貢獻，以此作為對先生的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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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琪，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工作于西北大學圖書館；葉繼元，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期刊與信息資源建設、學術規范與評價等。

收稿日期：2024-06-26編校：俞月麗 鄭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