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外二首）

余西余東之間，恰逢甲辰酷暑天氣

溫度剛好是他們腳印里傳出來的度數

一半是農具生產的，一半是筆墨紙硯生產的

之間的溪水，在日子的倒影里

有人在里面磨鋤，有人在里面泛舟

有新生兒，伸展四肢，在里面學泅渡

泅渡的是東西兩岸的姓氏

泅渡的是農活與詩歌、繪畫之間的鴻溝

泅渡的是余東余西祖先與子孫的源頭

雞鳴兩岸天地，云游屋頂樹梢

形態與村莊恰巧等同

與身邊的山巒、遠方的天空描繪的色彩相同

有余西的子孫遞我香煙，我在余東點燃

有余東的房舍給予我安全感

我在余西的樹蔭下擺下棋盤

在晝夜擲子。先將播種與收割的農具拾掇好

進倉的籽粒，一半可以用來潑墨

一半可以用來置換詩的言辭

注：衢州余東村與余西村隔河相望，祖上出于同宗。當今兩村除了務農，余東

村的人繪畫，叫農民畫；余西村的人寫詩，叫農民詩。

南孔廟筆記

每一步落下去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怕邁出的那一步偏左或者偏右

怕它偏出我的影子

踩到孔廟以外的詞匯

如果沒有聽到梵音，看那雕像就夠啦

如果沒有遇到“子曰詩云”

就從方步開始走到圓形

而后將圓步走成方形

這會換上幾個朝代的歌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會耗費南北的日日夜夜

寫就一個新詞匯——歷史移民

手握米粒大小的《論語》上半冊

再往里走走，拐彎就是出口

太陽剛好從中軸線向西偏離，看來

要尋找米粒大小的《論語》下半冊，只有入世

注：據考衢州孔姓為孔子后裔，由山東移居而來。

爛柯山意象

爛柯山有一口千年古井

里面有世俗煙火，亦有木魚誦經聲

爛柯山有一個棋盤

執白執黑的人，在用一個成語給我們設局

爛柯山有三種人，童子仙人世俗人

一個扶棋，一個下棋，一個入棋

爛柯山是仙境，天生橋梁上

有一根爛了千年的斧頭柄，天生橋梁下

一群又一群陌生人，我和我的朋友

摸了摸古樹，捧了一口山泉水

合個影吧，我們活不過這山景

它有幻境、歷史和現實，給日子開出生證明

注：爛柯山是成語“觀棋爛柯”典故的發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