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穩健性對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影響

摘 要：供應鏈金融作為新經濟下的一種新的金融服務逐漸興起，而“諾亞財富踩雷”等事件所暴露出來的信用危機成為其發展的重要挑戰。以2010—2022 年滬深兩市A 股上市制造業企業的數據為樣本，探究會計穩健性對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影響路徑。研究發現：會計穩健性能顯著降低代理成本和改善融資效率，從而有效減緩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管理層討論與分析語調操縱對會計穩健性與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之間的關系起到了負向調節作用;資金周轉和庫存周轉率的提高有助于降低信用風險。

關鍵詞：會計穩健性;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語調操縱

中圖分類號：F124;F812. 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25）01-0016-11

一、問題的提出

供應鏈金融是做好“六穩”工作、落實“六?！比蝿盏闹饕嚨?，其健康穩定發展，有助于防范化解系統性金融風險，實現穩增長和防風險的平衡，這也是金融體系改革發展的核心任務之一。2020 年9月中國人民銀行、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多個部門聯合出臺《關于規范發展供應鏈金融支持供應鏈產業鏈穩定循環和優化升級的意見》，不僅深入聚焦于供應鏈體系內各關鍵環節的動態協同與創新實踐，更從宏觀層面體現了供應鏈金融在構筑新發展格局中的戰略規劃與頂層布局。供應鏈金融旨在精準服務產業鏈，豐富產融結合的金融產品體系，促使產業鏈平穩運行，促進經濟良性循環和優化布局。但是，近年來“諾亞財富踩雷承興國際”“閩興醫藥應收賬款融資造假”等一系列爆雷事件的發生，也反映出供應鏈金融存在信用風險失控的可能性。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是指在開展供應鏈金融業務過程中，由于各種事先無法預測的不確定因素帶來的影響，使得供應鏈金融產品的實際收益與預期收益發生偏差，或者資產不能收回從而遭受損失的可能性?！靶庞梦C”導致了整個供應鏈金融市場的動蕩，探究防范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方法和措施，已成為當前一個重要的學術問題。

在全球金融環境動蕩和經濟一體化背景下，新會計準則的推出反映了對增強會計穩健性的需求以及提升會計信息全面性和透明度的意圖。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發布了如《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7 號———金融工具：披露》以及《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8 號———財務報表列示和披露》等系列文件，有助于提高企業信息披露質量，為投資者提供更透明、更可比的信息。為了深入貫徹實施企業會計準則，解決執行中出現的問題，財政部印發《企業會計準則解釋》。這些準則和解釋的發布，體現了我國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接軌的努力，并旨在保證會計信息質量的提升。會計穩健性作為衡量會計質量的關鍵維度之一[1] ，在新修訂的準則中得到了進一步強化，體現了會計準則制定機構對于提升財務信息質量和增強公司治理結構的持續關注。會計穩健性的增強，在多個方面對企業產生積極影響，包括但不限于有效緩解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的代理沖突，以及解決因信息不對稱可能導致的市場失靈問題，為企業決策提供了更為可靠的基礎，同時也增強了投資者信心，促進了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

管理層討論與分析（以下簡稱MDamp;A）的內容是非財務信息披露的核心，該部分通過對歷史經營狀況的財務報表的分析性解釋和對公司未來業務短期和長期分析，使得MDamp;A 語調往往包含了與企業未來經營相關的重要信息。由于MDamp;A 披露具有較大的自由酌量權，其多用積極、正面的詞語，盡可能避免用消極、負面的詞語，以渲染整體語言基調，提高文字信息的樂觀度，可能傳遞出粉飾性信息，從而誤導投資者以滿足管理層私利。雖然MDamp;A 語調能夠給股東帶來更多的信息，但它也是管理者操縱股東的一個重要手段。這給管理人員的語調操控帶來了機會，他們可以用對未來機遇和業績進行美化來滿足自己的利益，還可以為經營業績不佳提供借口。

已有研究發現，在披露語調上，無論是積極還是消極，都能給出公司的基本信息，同時也能引發市場的強烈反應。Huang et al. [2] 采用美國股市數據，對MDamp;A 中的正向語調與公司未來業績、現金流量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證明了管理層語調操控的存在。與股票市場不同的是，供應鏈涉及多個節點企業，形成了一個復雜且動態的信息網絡。在此環境下，信息的快速變化以及企業間的利益博弈，可能導致信息傳遞的滯后和不對稱性加劇。尤其是在融資過程中，當供應鏈上的各參與主體面臨局部利益與整體目標不一致時，策略性信息操縱的道德風險顯著增加。盡管這些問題在供應鏈金融領域尤為重要，但現有文獻鮮有從語調操縱的角度深入探討其對信用風險的具體影響。因此，本文致力于填補這一研究不足，通過細致分析語調操縱在供應鏈金融中的應用，不僅為供應鏈金融領域的理論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同時也為實踐中的信用風險管理提供了寶貴的理論支持和策略建議，有助于促進供應鏈金融的健康發展與風險防控能力的提升。

基于此，本研究試圖探究的問題包括：會計穩健性是否能夠通過降低代理成本和提高融資效率來緩解供應鏈金融的信用風險？ 在供應鏈金融中，管理層討論與分析語調操縱是否會對會計穩健性與信用風險的關系產生負向調節作用？ 探索這些問題將有助于理解供應鏈金融中的信用風險管理，并對我國金融服務戰略轉型、提升供應鏈安全提供實證支持，服務于“雙循環”新發展格局。

本文的主要貢獻是：第一，從微觀企業治理的視角為緩解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提供了直接證據。通過厘清會計穩健性與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之間的作用機理，從公司治理視角為降低供應鏈金融中的信用風險提供了具體路徑，為可持續供應鏈管理研究提供了新視角。第二，解構管理層討論與分析語調操縱在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形成過程中的作用，為明晰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在企業信息披露傳導機制影響下的形成原因提供了新的經驗證據，為完善企業信息披露和監督機制與從源頭上防控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提供了決策參考。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會計穩健性與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

在審慎性監管框架下，去杠桿政策的實施能夠引導投資機構更加重視企業財務的穩健性。此政策旨在減少系統性金融風險，強化經濟的穩定基礎。在這一框架下，會計穩健性作為財務報告質量的一項重要指標，顯得尤為重要[3] 。當前，會計穩健性的要求與去杠桿政策的目標一致，均旨在強化企業的風險管理能力，提高整個經濟體的抗風險能力。特別是在全球經濟一體化加速發展的當下，供應鏈網絡的復雜性和相互依賴性日益增強，供應鏈中斷、原材料供應波動等常態化的風險因素沖擊了企業的現金流和利潤預期，從而對企業的信用狀況構成了嚴峻挑戰。在此情境中，會計穩健性的提升有助于更真實地反映企業的財務狀況，為投資決策提供堅實的信息支持。會計穩健性要求企業在面對潛在損失時及時作出反應，而非過度樂觀地預期未來盈利[4] 。這種財務報告的穩健性，為供應鏈金融中的債權人和股東提供了一個更為透明和可靠的財務信息環境。通過減少信息不對稱，會計穩健性可以降低供應鏈參與方在金融交易中的不確定性，在應對全球金融環境動蕩引致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背景下，會計穩健性的增強，對于促進供應鏈金融的健康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可以進一步防范信用風險的產生。由此提出以下假設：

H1：會計穩健性可以緩解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

會計穩健性體現在財務報告中為穩健的盈余管理，這種穩健性通過對潛在損失的前瞻性確認與對收益的審慎認定，減少了管理層利用財務信息操縱的可能性。在代理理論的框架中，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性可能導致管理者采取如過度投資和資源挪用等損害股東利益的行為，以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會計穩健性要求對未來損失給予充分且及時的體現，而對未來收益則持審慎態度，減少了管理層對于財務信息的操縱空間，從而降低了潛在的代理成本。

在供應鏈金融環境中，各參與主體之間的信用評估至關重要。信用評估的準確性直接影響到交易的成本和效率。會計穩健性在這一過程中扮演著核心角色，它不僅關系到企業自身的融資成本，也影響到整個供應鏈的資金流動性和穩定性。當企業展現出高代理成本時，可能會因為信用評估機構預期的潛在代理問題而遭受更高的融資成本。代理問題可能源于管理層和股東利益不一致，管理層可能通過操縱財務報告來掩蓋真實的經營狀況，從而實現其個人利益。這樣的行為增加了外部投資者的不確定性，進而增加了企業的信用風險和融資成本。穩健的會計政策要求管理層在財務報告中對潛在損失作出充分的披露，而對潛在收益則持審慎態度。這種做法可以減少信息不對稱，提高財務報告的可信度。提供更可靠的財務信息有助于減少外部投資者和信用評估機構對企業未來現金流和盈利能力不確定性的擔憂，從而降低企業的信用風險。由此可以提出以下假設：

H1a：會計穩健性通過降低供應鏈企業的代理成本，抑制供應鏈金融的信用風險。

會計穩健性強調在財務報告中對未來潛在損失的前瞻性確認以及對潛在收益的審慎評估，這一準則顯著降低了潛在投資者和信貸機構在信息搜索與風險評估過程中所面臨的不確定性。該準則的實施有效地減少了由于信息不對稱導致的市場摩擦，為投資決策提供了一種更加堅實的信息基礎。因此，企業通過會計穩健性所提升的財務透明度，能夠促進資金供應者以較低的成本迅速了解和評估企業的信用狀況，從而加速資金流通，提高供應鏈融資的整體效率。

供應鏈的運作依賴資金的及時供應，從原材料采購到生產，再到產品銷售的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資金的支持。供應鏈金融中各個主體間的交易信息障礙，造成了債權人和公司股東之間日益嚴重的利益分配問題，這就要求用一個穩健的會計方法來解決[5] 。在供應鏈核心企業與上下游經營主體之間，經常會對金融機構隱藏關于經營存在問題的各種信息，這使得金融機構很難獲得這些信息。在供應鏈金融的融資過程中，穩健的會計信息作為投資決策的重要參考，減少了潛在貸方對于企業未來現金流的不確定性評估，縮短了融資時間，提升了融資活動的效率。首先，資本提供者依賴精確的財務信息以評估投資風險，而會計穩健性確保這些信息反映了企業的真實狀況，從而在供應鏈金融中降低了資本的流通成本和時間。這種財務透明度的增加可以縮短資金籌集的周期，為供應鏈中的各環節帶來更加流暢的資金流動，從而降低了整體的信用風險。其次，會計穩健性提高了企業獲得及時資金的能力，確保了供應鏈的穩定性和連續性，特別是在供應鏈出現意外中斷或者市場波動時，可以通過及時的資金注入來緩解這些風險。最后，會計穩健性能降低供應鏈金融的融資成本，在財務報告中采用穩健的盈余管理策略，能夠降低債權人對企業未來現金流和盈利能力不確定性的擔憂，從而減少企業的風險溢價。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H1b：會計穩健性通過提高供應鏈金融的融資效率，緩解供應鏈金融的信用風險。

（二）管理層討論與分析語調操縱的調節效應

管理層在管理討論與分析（MDamp;A）部分對未來的展望進行闡述，提供了財務報表數據所未包含的企業未來表現的期望部分，展現了企業的潛力和市場定位，是投資者和分析師評估公司價值的重要非結構化信息來源。然而，非結構化信息無法通過傳統的財務指標直接衡量使得會計文本信息更加容易受到管理層的主觀影響。定性信息操縱成本較低，因此管理層有動機操縱這些信息以塑造公司形象或滿足特定的市場預期[6] 。研究表明，MDamp;A 的語調管理是管理層信息披露策略的一部分，這種策略性的行為可能導致投資者對公司未來的錯誤預判[7] 。特別是在面臨潛在負面新聞時，管理層可能會通過調整語調的方式來掩蓋公司的真實狀況，而這些負面新聞可能會透露出管理層的不當行為或對公司前景的過度樂觀預期。

在供應鏈金融環境中，管理層的這種信息操縱尤其危險。供應鏈金融依賴準確和及時的信息流通來維持其操作的效率和有效性。由于供應鏈涉及眾多的獨立企業和復雜的交易，信息不對稱和限制可能導致嚴重的“信息孤島”現象，從而阻礙了信貸機構和投資者對供應鏈各環節企業信用狀況的準確評估。這種信息流通的障礙被認為是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重要來源[8] 。管理層在MDamp;A 中的語調操縱加劇了這種信息不對稱，可能導致供應鏈中的其他企業無法作出準確的信用風險評估。當管理層為了追求短期的市場響應或個人利益而對信息進行操縱時，他們可能會通過提供誤導性的樂觀信息或淡化關鍵的負面信息來達到目的。這種操縱性的信息披露行為不僅損害了企業自身的信用狀況，也對整個供應鏈金融的穩定性造成了潛在威脅。

會計穩健性的核心在于對不確定性的審慎處理，要求企業在面臨不確定性時采取謹慎的態度，對可能的損失進行充分確認。然而，當管理層在MDamp;A 中繼續采取操縱性的語調時，無論是過度樂觀還是過于悲觀，都有可能扭曲信息接收者對企業健康狀況的判斷，操縱行為不僅違背了會計穩健性原則對信息準確性和真實性的要求，影響了單個企業的信用評價，還可能在整個供應鏈中引起連鎖反應，增加整體的信用風險。此外，管理層的語調操縱可能引發市場參與者的過度反應，導致市場價格的異常波動。這種波動不僅增加了投資者的風險，還可能對供應鏈金融的穩定運行產生負面影響。這將使會計穩健性原則的效果受到削弱，因為操縱性的語調可能會導致市場對企業的信用狀況產生誤判，增加了整個供應鏈的信用風險。由此，管理層在MDamp;A 中的操縱性語調可能導致投資者和其他市場參與者對企業未來收益和潛在風險的誤判，從而在供應鏈金融中放大信用風險。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H2：管理層討論與分析語調操縱負向調節了會計穩健性與供應鏈金融信用風險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