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鐘：西南青銅文化的璀璨明珠

摘要：青銅樂器的發展跨越多個朝代，在禮樂制度盛行的時代，青銅樂器成為國家政治、宗教與文化的象征。作為一種復雜的禮儀文化表現形式，青銅樂器在社會等級制度中發揮著核心作用。研究青銅樂器，不僅有助于理解中國古代社會的政治結構、古代青銅樂器的發展脈絡，同時也能夠揭示其在禮樂制度中所承載的文化發展和藝術成就。文章以中國西南地區青銅文化中一種極具特色的器物——羊角鐘為研究對象，通過梳理羊角鐘現有的史料及文獻記載，探尋其起源，佐證其測音，并在此基礎上展望其傳承之路。

關鍵詞：青銅樂器；羊角鐘；青銅文化

分類號：K875.5

羊角鐘，又稱羊角鈕鐘、羊角鈕銅鐘、羊角鈕編鐘、銅鈴等，因其鈕部形似羊角而得名（見圖1）。作為我國南方地區的一種民族樂器，它不僅承載著深厚的歷史底蘊，更展現出鮮明的文化特性和獨特的藝術魅力。據相關文獻記載，羊角鐘主要分布在云南、廣西、貴州、湖南、廣東等中國南方省份以及越南北部地區。這種樂器在歷代的金石著錄中并未出現，但其獨特的造型和歷史價值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盡管目前考古發現的羊角鐘數量相對較少，但每一件都彌足珍貴，為研究我國古代音樂文化、樂器發展以及地域文化交流提供了寶貴的實物資料。

羊角鐘的起源探尋

羊角鐘的歷史可追溯至春秋戰國時期。彼時，它常與銅鼓一同出土于貴族墓葬之中，可見它在當時社會的重要地位。然而，歷史文獻中有關羊角鐘的記載甚少，人們對它的了解主要依賴于現代考古發掘。因此，在羊角鐘的起源、發展、用途以及音樂性能等方面仍存在許多未解之謎，亟須進一步深入研究。根據《羊角鈕銅鐘初論》中記載更新及完善，自20世紀20年代以來，羊角鐘的出土地點有十余處，出土數量累計20余件（見表1）。截至當前，記錄在國家文物局全國珍貴文物數據庫中的羊角鐘共有23件（見表2）。

1975年，云南省楚雄縣（今楚雄市）萬家壩一號墓（M1）出土了一組羊角鐘，共有6件。它們形制相同，大小不同，皆為素面，兩側各一合范線，且形狀不同于中原編鐘橫剖面橢圓形，頂部有一對羊角狀紐，下有一長方形孔。這組羊角鐘是迄今出土的同類編鐘中，件數最多、保存最完好的一套，被認為是最古老的羊角鐘之一。與此同時，經碳14測定，該墓入葬年代距今2265～2435年，相當于戰國初期。依據民族學家的研究成果，這一時期云南省楚雄縣附近的居民為靡莫族，廣西地區的居民則是甌駱族。云南、廣西都發現有羊角鐘，說明遠在2000多年前，兩地民族間便已有密切的往來。

這一時期，羊角鐘常與銅鼓合奏，也可與環鈕編鐘合奏，還可用于獨奏。它不僅是一種樂器，也是禮器，常用于典禮中。在與其他文化的融合方面，羊角鐘的形象曾經大規模出現在廣西的花山巖畫上，在部分羊角鐘的旁邊還繪有銅鼓。畫面中，身體修長的古代駱越人，側身伴隨著銅鼓和鈕鐘的節奏翩翩起舞，體現了羊角鐘與駱越文化的融合。這些發現意義重大，不僅為研究羊角鐘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的實物依據，也間接反映出楚雄縣很可能是羊角鐘的發源地之一。

羊角鐘的音高佐證

佐證羊角鐘的音高，同樣能夠為其在歷史中的使用提供依據，證明其重要性。據文獻記載，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曾先后對云南省楚雄縣萬家壩一號墓（M1）出土的一組羊角編鐘和廣西貴縣羅泊灣（M1）出土的羊角鈕鐘進行實錄和測音。以云南省楚雄縣萬家壩一號墓（M1）中出土的羊角編鐘為例，該組編鐘共計六枚，均接受了系統的測音分析（見表3）。在測音過程中，研究人員使用金屬錘依次敲擊其鐘面，發現羊角鐘發聲反饋清朗、明晰、均勻；敲擊底部與側面，所得音高與其鐘面發聲反饋相近，并未出現一鐘兩音的現象。該羊角編鐘發音包含大三度、純四度、純五度、小六度。根據自然音階排序，羊角鐘發音排列如下：bB調do、re、mi、fa、（sol）、#re。以上測音數據與發音特點均基于《楚雄萬家壩古墓群發掘報告》1976—1978年測音數據。

學者秦序和吳學源通過對銅鼓和編鐘進行測音后認為，雖然銅鼓和編鐘的音列沒有構成完整的宮商角徵羽五聲音階，但是它們的音階中都有清晰且準確的半音關系（小二度音程）。這種關系可類比于變徵與徵、變宮與宮的關系，從而表明云南2000多年前的民族音樂（包括器樂）就已經超出了簡單的五聲音階范疇。

為佐證上述測音數據中音高與頻率的對應關系，文章采用十二平均律計算公式與音程差計算公式進行復證。以器物編號“M：13-c”測得的頻率574.58Hz為例，計算如下：

十二平均律公式：

式中：fn為目標音符的頻率；f0為參考音符的頻率值（以a1=440Hz為例）；n為目標音符與參考音符之間的半音數差額（正數表示向上增加，負數表示向下減少）。

a1為鋼琴的基準音。測試以國際標準音做參考數值進行分析。測得數值上升即代表音域位置高，測得數值下降則相反。所測數據根據計算得出對應數量的半音，以a1為參照對“+”或“-”半音得出準確定位（音名）。

音差計算公式：

代入式（2）中可得：

根據計算所得n=4.62個半音，四舍五入后為5個半音。

以440Hz=a1為準，向上增加5個半音確定音名為d2。

通過上述計算，1976—1978年期間《楚雄萬家壩古墓群發掘報告》中所記載的測音數據至今仍然可靠，并為羊角編鐘的音名確定提供了有力佐證。

羊角鐘的傳承價值

羊是古代駱越人所創造的圖騰神，飾羊青銅器是羊圖騰崇拜的產物。在古籍中，關于“羊生人”“羊給人帶來谷穗，為人排憂解難、懲惡助善”等羊圖騰神話多有記載，羊因此被賦予吉祥、善良、溫順等寓意。

羊角鐘作為以羊為鈕的樂器，承載著古人對羊圖騰的崇拜。這種寓意在后世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延續。在西南地區的民間傳說和習俗中，羊仍然被視為吉祥的象征。在重要的節日和慶典，人們會通過繪制羊的圖案、制作羊的雕塑等方式來表達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祝福。此外，羊的溫順、善良等品質也被視為人們應該追求的美德，這種價值觀深深根植于西南地區的文化傳統中。

羊角鐘對西南地區的文化傳統與傳承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首先，羊角鐘作為一種重要的禮樂器，見證了古代西南地區各民族的文化交流與融合，推動了文明的進一步發展，并成為西南地區多元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次，羊角鐘的特殊造型和音樂風格為現代音樂作品的創作提供了無限的想象空間。最后，羊角鐘的出土和研究，極大地促進了西南地區的文化保護和傳承工作，全方面增強了民眾對本土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

文章通過對羊角鐘的歷史發展進行探尋，對其音高測定進行佐證，為研究羊角鐘的起源與使用提供了重要的依據。盡管已取得一定研究成果，但仍有諸多領域有待深入探索。例如，文章中還未提及的羊角鐘是否存在雙音問題、如何利用羊角鐘的現代音頻采集技術分析其音色等問題等。在數字化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羊角鐘的音色數字化工作也逐漸成為可能。通過數字化手段，能夠羊角鐘數字化或將為古代樂器的保存提供新的途徑，也為其現代應用開辟更為廣闊的創造性空間。

參考文獻

[1] 趙逸飛，鄒桂森.基于GIS技術視角的羊角鈕鐘分布規律與文化特征初步研究[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24，30（3）：33-42.DOI：10.16177/j.cnki.gxmzzk.2024.03.009.

[2] 盧榮俊.羊角紐鐘初步研究[J].邊疆考古研究，2021（1）：239-263.

作者單位：張翔，廣西藝術學院；Arsenio Nicolas，Mahasarakham University（泰國瑪哈沙拉堪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