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茶葉文化探析

摘要：關于茶葉的最早記載出現在《神農本草經》中，當時人們主要關注其自然屬性。隨著時代的演進，茶葉的政治意義逐漸凸顯，其食用方式也不斷創新，尤其在唐宋時期達到了鼎盛狀態。元代作為民族融合的重要時期，茶葉呈現出了新的特征，不僅茶葉種類得到了豐富，還出現了蒙古族特色的酥油茶，以及與枸杞、橄欖等物相結合的混合茶，且民眾飲茶習慣也更為普及，成為中華民族茶葉發展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關鍵詞：元代；茶葉；文化；飲茶

分類號：S571.1

“早起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這句源自元雜劇的諺語至今仍廣為流傳。茶葉以其獨特口感、顯著功效與經濟價值，在中國古代社會中占據重要地位。在茶葉文化的研究領域，由于茶葉發展的階段性特征，前輩學者大多將研究重點聚焦于唐宋兩代。然而，元代作為民族融合的重要時期，其茶葉文化的獨特風貌同樣不容忽視。在此背景下，厘清茶葉歷史變遷，探尋茶葉類別，歸納元代茶俗特征，對理解并傳承現代飲茶文化無疑具有著重要的參考價值。

茶葉的歷史溯源

茶葉在古代有著諸多稱謂，如茶、茗、荼等。《爾雅》中記載：“槚，苦荼。”東晉文學家郭璞對此注釋為：“樹小似梔子，冬生葉，可煮作羹飲。今呼早采者為荼，晚取者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在郭璞的解釋里，茶葉尚未被統一用作茶的代稱。漢代的《說文解字》也沿襲了這種說法，稱：“荼，古荼也。”由于地域方言和使用習慣的不同，茶葉的稱謂在早期并未統一，但其獨特價值卻頻繁出現在各類古代典籍中。

有關茶葉起源問題，古人常以“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毒，得荼而解之”的傳說來解釋，這里的荼即茶葉。盡管神農為傳說人物，但中國古代對茶葉源于神農的說法深信不疑，唐代茶圣陸羽所作《茶經》便是這一說法的力證。故而茶葉最早的記載當屬《神農本草經》，書中記載蜀地之人制作茶，吳地之人制作茗，皆合煮其葉以為香。也正是由于神農以茶解毒的傳說，使得《傷寒雜病論》《肘后備急方》等古代醫籍留下了諸多關于茶葉藥用的記錄。這表明，在先秦時期，人們更看重茶葉作為草本植物所具備的自然屬性。

隨著時代發展，政治權力日漸集中，茶葉作為地方物產被進貢至中央，由此獲得了“貢茶”的稱謂。《華陽國志》記載：“土植五谷，牲具六畜，桑蠶麻苧，魚鹽銅鐵，丹漆茶蜜，靈龜巨犀，山雞白雉，黃潤鮮粉，皆納貢之。”不僅地方會向中央進貢，個人也有進獻之舉，如東晉名士溫嶠就曾有過進獻茶葉的記錄，此事在《臧氏舊晉書》中有詳細記載：“溫嶠表遣取供御之調，條列真上茶千片，茗三百大薄。”

至唐代，貢茶文化達到了頂峰。朝廷特設貢茶院，并劃定了專門的貢茶區。據學者統計：“唐代宮廷貢茶區有懷州、陜州、歸州、夔州、金州、興元府、壽州、廬州、薊州、常州、湖州、睦州、福州、饒州、溪洲、雅州等八道十一州。”唐代地理著作《元和郡縣圖志》中也有記載：“顧山，在縣西北四十二里，貞元以后，每歲以進奉顧山紫筍茶，役工三萬人，累月方畢。”役工規模之龐大，足以反映當時進貢任務的繁重。唐代茶圣陸羽在《茶經》中描述道：“飲有粗茶、散茶、茶末、茶餅者。乃斫、乃熬，乃焬，乃舂，貯于瓶缶之中，以湯沃焉。”由此可見，唐人已經對茶葉進行了細致的分類，包括粗茶、散茶、茶末、茶餅等。

到了宋代，茶葉的種類和制作技術更為豐富多元。馬端臨《文獻通考》記載：“凡茶有二類，曰片、曰散。片茶烝造，實捲摸中串之，惟建、劍則既烝而研，編竹為格，置焙室中，最為精潔，他處不能造。其名有龍、鳳、石乳、白乳、頭金、蠟面、頭骨、次骨、末骨、麝骨、山挺十二等，以充歲貢及邦國之用，洎本路食茶……散茶有太湖、龍溪、次號、末號，出淮南、岳麓，草子、楊樹、雨前、雨后出荊湖水。”從中可知，宋代茶葉有片茶與散茶兩大分支，且種類多樣，已經按產地劃分出茶葉的優劣等級。

宋代不僅沿襲了唐代的貢茶制度，還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強化了茶葉的政治意味。《宣和北苑貢茶錄》記載：“太平興國初，特制龍鳳模，遣使即北苑造團茶，以別庶飲，龍鳳茶蓋始于此。”這清晰地反映了統治者意圖通過飲茶習慣來彰顯自身與民眾的區別。除了貢茶制度，宋朝史籍還留下了大量的賜茶記錄，即皇帝將茶葉作為賞賜賜予大臣，這種賜茶文化已成為當時禮制的重要一環。如《宋會要輯稿》中記載：“凡宰相、樞密、執政使、使相、節度、外國使見辭及來朝，皆賜宴內殿或都亭驛，或賜茶酒并如儀。”茶葉之重要性可見一斑。統治者為了與民眾在禮制上有所區分，這種需求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茶葉制作方式的多元化發展。在茶葉最初僅具備自然屬性時，其形態并無特殊區別。然而，隨著茶葉政治內涵的豐富，唐宋時期茶葉的食用方式也實現了技術升級，分類也更為具體。

綜上，茶葉歷史悠久，最初僅作為草本植物被人們所認識。伴隨著政治權力的集中，茶葉逐漸成為政治的象征，以貢茶與賜茶兩種形式活躍在歷史舞臺。由此，唐宋時期璀璨的茶文化誕生了，茶葉有了片茶、散茶、粗茶等諸多類別，也有了優劣之分。然而，歷史仍在延續，元代的茶葉類型及其文化特色同樣值得深入探究。

元代茶葉文化

元代茶葉種類豐富，飲用方式多樣，不僅繼承了前代的珍稀品種，還孕育出了獨特的茶文化。

元代的茶葉類型

元代茶葉按形態大致可以分為茗茶和末茶兩大類。茗茶保留了茶葉的原有形態，可直接沖泡；而末茶的制造過程則相對煩瑣，需經過精細加工。元代農學家王禎在《農書》中對此有著詳細記載：“茶之用有三：曰茗茶，曰末茶，曰蠟茶。凡茗：煎者擇嫩芽，先以湯泡去熏氣，以湯煎飲之。今南方多效此。然末子茶尤妙：先焙芽令燥，入磨細碾，以供點試。”茗茶在元代南方地區尤為常見，其飲用方式是揀選嫩芽，先用熱湯泡制，再用湯煎飲，亦被稱為芽茶。末茶則是先以火焙茶，使茶葉干燥，再放到磨里細細碾碎，以供點茶。元代茶葉品類眾多，絕大多數沿襲了前代的茶葉名稱，以產出地為名。如四川地區的川茶、藤茶與夸茶，兩廣地區的孩兒茶，以及最知名的福建北苑茶和宜興陽羨茶。

福建北苑茶，又稱建茶，其歷史可追溯至北宋慶歷年間，為當時蔡忠惠任福建轉運使時所制造，堪稱上品龍茶。史書記載：“仁宗尤所珍惜，雖宰相未輒賜，惟郊禮致齊之文南府，各四人，共賜一餅。宮人數金為龍鳳花貼其上，八人分蓄之，以為奇玩，不敢日試，有佳客出為傳玩。”可以看出，建茶數量之少、制造之精，連宰相都不舍飲用，只有貴客來訪時才會拿出傳玩欣賞。到了元代，建茶依然十分珍貴，時人有“東吳北苑聲價多”之譽，其中的北苑即指福建的北苑貢茶。

陽羨茶產于常州，唐代詩人盧仝在《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中曾寫道：“天子須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足以說明陽羨茶在唐代作為貢茶的地位之高，堪稱天下之最。進入元代后，陽羨茶雖不再是貢品，但其珍貴程度依然不減。元人謝應芳在《龜巢稿·答袁子英書》中提道：“今拙詩二首，其一寫懷仰之情，一以謝余提學，并寄陽羨茶一裹、惠山泉兩缶，區區微忱，煩為轉達。”可見陽羨茶在當時也是頗為珍貴的。

此外，元代還有一些以茶葉制作過程或人物命名的茶品。如玉磨茶，便是用上等紫筍茶與蘇門炒米共同磨制而成；范殿帥茶則是江浙慶元路所造的茶品，其茶芽的味道、顏色、品質均屬上乘，史書言其“絕勝諸茶”。

縱觀上論，元代茶葉類型按形態可分為茗茶、末茶，其茶葉品類眾多，在繼承唐宋茶文化的基礎上，保留了建茶、陽羨茶等品類，也誕生了新的茶品，如玉磨茶、范殿帥茶。同時，作為蒙古族建立的王朝，元代也有著自身獨特的茶葉文化，值得進一步研究。

元代的飲茶風俗

元代作為民族融合的重要時期，飲茶習俗也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在中原地區，人們繼承了傳統的飲茶方式，而蒙古族等民族因其獨特的氣候物產，發展出極具特色的飲茶方式，其中酥油茶便是蒙古族特色茶飲的典型代表。酥油，是從牛乳中取浮凝熬制而成的一種油脂。在元代，酥油的應用場景廣泛，既可以制成食物，如酥油餅，也可二次加工制成其他容易儲存的油類，如酥油茶實質就是將牛乳與茶葉共同煎煮。茶葉與酥油的結合方式可分為兩種：一種稱為蘭膏，即取玉磨末茶三匙頭，面、酥油一同攪成膏，再用沸水點茶；另外一種稱為酥簽，是直接把茶末與酥油攪拌，繼以沸水點茶。《飲膳正要》記載：“西番茶，出本土，味苦澀，煎用酥油。”西番即今藏族地區，可見在此地，酥油被用來中和茶葉的苦澀味道。蒙古族人民多生活在北部，北部氣候寒冷，從蘭膏與酥簽以沸水點沖的飲茶方式來看，蒙古族用酥油茶主要是為了御寒。除了酥油茶，元代還有炒茶這一特色茶飲。《飲膳正要》記載：“炒茶，用鐵鍋燒赤，以馬思哥油、牛奶子、茶芽同炒成。”這種將牛奶與茶葉相結合的飲茶習慣，雖然與現代意義上的奶茶制作順序有所不同，但可以說是最古老的奶茶起源之一。

元代茶葉的另一個重要特色便是混合茶的發展。混合茶就是將茶葉與其它草本植物混合沖飲，代表性的有枸杞茶與橄欖茶。枸杞茶即將枸杞與茶混合，制作時需將枸杞用水淘洗干凈，去浮麥焙干，用布筒凈去蒂萼黑色，選揀紅熟的果子，然后先用雀舌茶展溲碾子，茶芽不用，次碾枸杞為細末，每日空心飲用。橄欖茶即將橄欖與茶葉混合，鳥欖亦是其中一種。《大德南海志》記載：“鳥欖狀如橄欖，而長，色黑，以溫湯沃之，熟乃可食，其仁可薦茶，一名木咸子。”

相較于其他朝代，元代的飲茶習慣更為普及，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普通百姓，都將茶作為常用飲品。從諸多古籍中都可窺見茶葉的身影。而且，茶葉常與飯合稱，稱為“茶飯”。如《西廂記》中就有“既然有此姻緣，可喜，可賀！安排茶飯者！”的記載，足以證明茶葉在當時居民日常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中國茶葉文化源遠流長，隨著歷史的推移，其內涵不斷豐富，逐漸從單一的自然屬性拓展至政治、文化等多個層面。元代作為民族文化交流融合的重要時期，茶葉類型多樣，且各民族根據自身習俗創立了特色茶飲，如蒙古族的酥油茶等，還將茶葉與枸杞等其他食物混合，制成混合茶，為中華民族茶葉發展史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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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

作者簡介：顏中卉，山東臨沂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為中國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