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〇一六年以來,西方自由主義面臨著來自各種政治勢力與思潮的圍剿。左翼的進步主義者們認為自由主義無法解決關于階級、性別、種族的結構性不平等與系統性壓迫,他們通過激進批判與身份政治對自由主義提出挑戰。在意識形態光譜的右翼,社群主義批評自由主義過分強調個體觀念,削弱了人們的社會責任感和對共同善的追求,瓦解了社會共同體的紐帶;民粹主義則指責自由主義民主制被建制派精英所俘獲,背叛了底層民眾和國家利益,自稱代表“人民”的民粹主義政黨與領袖在不少西方國家上臺執政。無論是自由主義的支持者還是反對者,恐怕沒有誰能夠否認,自由主義正處于危機之中。
關于自由主義危機的討論,在西方知識界本已司空見慣。但是,塞繆爾·莫因(Samuel Moyn)的新著《與自己為敵的自由主義:冷戰知識分子與我們時代的塑造》甫一出版,就激起軒然大波,毀譽參半。莫因是耶魯大學的法學與歷史學教授,他擅長通過譜系學方法揭示思想史上的斷裂與轉折,并以此介入現實的社會政治論辯。在此前的一系列思想史研究中,他發現普世人權的話語并非法國大革命的遺產,而是“二戰”前后由于大西洋兩岸基督教政治勢力的推廣才得以興起的晚近現象,這一話語在戰后被基督教政治勢力用于支持其保守主義政治議程,到七十年代又被用于美國的緩和對外政策,并影響了當今世界關于國際正義的觀念與實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