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報》愛國主義思想宣傳的演進路徑探究

摘要：民營商業報刊是我國近代新聞事業史中具有特定年代性的產物，其特點是重商輕政，以盈利為目的；但在民族危亡之時又毫不猶豫地發出救亡圖存的吶喊。創刊于抗戰后期的云南民營商業報紙《正義報》就以“抗日救亡”“統一戰線”為宣傳主線，把愛國主義思想滲透到各類宣傳報道中，雖然其宣傳立場和宣傳方向是隨著自身發展階段逐漸演變的，但其彰顯的愛國主義思想對當時的民族精神塑造、民眾思想引領有著重要的影響。

關鍵詞：《正義報》 愛國主義思想 民營商業報紙 抗日戰爭時期

1943年10月10日，《正義報》于云南正式創刊，1953年7月31日停刊。在《正義報》十年的發展歷程中，受時代背景、階級立場、辦報思想等因素的影響，其宣傳立場及宣傳方向發生了演變，愛國主義色彩逐漸彰顯，對抗日戰爭時期、解放戰爭時期以及新中國成立時期等歷史階段的愛國主義思想宣傳作出了重要貢獻。

一、《正義報》的創立及辦報宗旨

抗日戰爭爆發后，我國新聞業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破壞與沖擊。但此時，在作為抗戰大后方的云南，新聞業卻有了新起色。其原因有二：一是云南地處我國西南邊疆，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遭受的破壞程度較低，資源保存比較完善；二是許多發展成熟的報刊在戰火中受到破壞，為繼續發展，紛紛遷往云南出版，如南京的《朝報》等南遷活動對云南當地報刊的創辦產生了重大影響。由此，這一時期云南的報刊業迅速發展，多家地方性報紙創刊，《正義報》便是其中之一。

1．《正義報》的創立背景及發展歷程。全面抗戰爆發前，云南的報刊業已處于沒落狀態，原本在昆明創辦的十家日報由于無法經營而相繼停刊，僅剩下依靠強硬后臺支撐的兩家日報——由國民黨省黨部主辦的云南《民國日報》和由云南省政府主辦的《云南日報》。1938年后，云南報刊業逐漸“回暖”，其中民營報業發展尤為迅速，這與當時的時代環境有很大關系。一方面，地方軍閥和實力派人物崛起，在勢力之爭中，各派系都想要通過辦報來掌握輿論主導權，提升自身社會地位及影響力；另一方面，一些懷抱愛國之情的企業家想要通過辦報，讓更多民眾看到國家民族危亡的境況，以激發廣大民眾同仇敵愾、保家衛國的情感。因此，抗日戰爭期間，新創辦于云南的各類報刊總數多達260余種。

在這一背景下，《正義報》走上了歷史舞臺。《正義報》由云南地方財團創辦，早期的出資人是中國富滇銀行總行長陸子安，一年后變更為時任昆明中國僑民銀行總經理、云南省財政廳廳長的林南園。二人財力雄厚，因此較之同時期的其他報刊，《正義報》在經濟方面的困難較小。但由于第一、二任社長沒有精心經營，只是將其作為“跳板”來謀求政治升遷，所以《正義報》在創刊后的一年內并沒有發展起來，始終處于摸索階段。從1944年底到1945年初，林南園接手《正義報》并任常務董事，阮以仁任社長，兩人統一了辦報理念，并購買先進的辦報設備，豐富報紙內容，《正義報》的市場逐漸打開，銷量上漲，到1945年下半年，已成為昆明市內所有報刊中銷量最多的一份。解放戰爭勝利前夕，國民黨當局企圖在西南地區繼續控制輿論，發起了“九九整肅”運動，在昆明全市范圍內開展突然性的大搜捕，一夜之間逮捕了400余名中共地下黨員、進步師生和民主人士，其中包括70余名《正義報》工作人員，經此一難，《正義報》被迫停刊。三個月后，即1949年12月9日，《正義報》復刊，后又在共產黨領導下發行至1953年，此后退出歷史舞臺。

2．《正義報》的辦報宗旨。《正義報》共有三任社長，其中第三任系阮以仁。阮是《正義報》任職時間最長的一位社長，其與出資人林南園在共同的辦報理念下，決定把《正義報》與“官報”“黨報”區分開來，將其性質定義為商業性報紙，以工商界人士和知識分子為主要讀者對象，以“為工商界服務”為宗旨，以盈利為目的。但同時，《正義報》創刊時正值抗日戰爭后期，“抗日救亡”的愛國主義宣傳也是民辦商報義不容辭的責任與使命，遂后期進一步將“以宣傳抗日救亡”作為宗旨，主動與進步知識分子、專家學者約稿，宣傳民主自由，得到了民眾的認可與擁護。在“商業”與“愛國”雙重辦報宗旨的指導下，《正義報》在當時的昆明民辦報紙中，系組織、設備和人力最為齊全、宣傳理念最為民眾所認可擁護的報紙之一。

二、愛國主義思想在《正義報》內容設置中的體現

《正義報》最初版面設計為對開四版，1944年擴大為六版，內容也愈加豐富。《正義報》的版面內容涵蓋廣告、國內新聞、國際新聞、經濟新聞、社論、副刊等，各版塊都通過不同宣傳手法和表現形式對愛國主義思想進行宣傳。

1．重視募捐、征兵等公益性廣告的刊登。報紙第一版整版刊發廣告，是《正義報》的辦報特色之一，足以看出廣告收入對報社經營的重要支撐作用。《正義報》的廣告包含常規的商品廣告、體現時代文化特征的婚姻廣告、供大眾娛樂的電影廣告，但并非所有廣告都是純商業性質或營利性質，還有大量的公益性廣告，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募捐和征兵廣告。例如，在第一版中，經常可以看到“支持抗日”“為前線籌款”“青年團員捐款”“召集社會募捐”等言簡意賅的口號式廣告標語，以此來號召民眾捐款，為抗戰出力。在第四版中，發行過數次募捐特刊，即占用整版發布特定主題的募捐消息，如“云南傷兵之友捐募競賽特刊”，并附題詞：“風餐露宿以爭民族之自由，斷臂折胸以增民族之光榮，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獻之國家曰民族之英雄。”每遇特刊發行之時，四版原本常規的廣告和副刊內容便被取消，以表對募捐活動的重視，同時也能更好地為募捐造勢，籌集更多捐款。征兵啟事也會經常出現在廣告版面，如“兵役佳話，三青年自動入伍”“愛國不甘后人，藏族青年亦紛起從軍”等，通過報道青年的先進事跡來激勵民眾參軍，保家衛國。

2．戰事報道以抗日救亡為主線。抗戰后期，《正義報》的國內、國際新聞版塊均以戰事報道為重點內容，以宣傳抗日救亡思想為主線，以揭露日本侵略暴行、展現我國軍隊光輝戰績、公布國際方面支援情況、宣傳抗日救亡及統一戰線思想等為側重點。

在戰事報道中，《正義報》以集中、連續、及時的報道，為民眾提供大量戰場實況和我國軍隊在國內、國際戰場上的戰績。例如，1942年5月—1945年1月，云南爆發了舉世聞名的滇西抗戰。在此期間，《正義報》戰事報道大多刊登在國內新聞版的頭條位置，且為使標題醒目，多使用長標題，如《滇邊戰斗仍烈，我英勇將士一再擊退頑寇，廣德方面我向城郊推進中》，有時甚至會在一個版面內報道兩篇滇西抗戰的新聞，亦會視戰事進展狀況對其進行靈活報道。這樣的報道形式使民眾全面、及時、真實地了解前線的戰事進展。

此外，《正義報》在報道技法方面經常使用對比性詞句，諸如“我軍洶涌前進/斃敵甚眾/進展神速/壓迫敵軍”“敵軍節節潰敗/死傷甚眾/遭受夾攻/深受重創”等報道詞句，給軍隊及民眾以極大信心。《正義報》憑借其新聞報道的真實性和全面性，在民眾中頗具權威性和影響力，發行量達到全省報紙總發行量的三分之一，其宣傳的抗日救亡思想也對時人產生了積極影響。

3．副刊專欄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正義報》的副刊是日刊，占第四版的半版。創刊初期只有一個專欄《大千》，后為豐富內容，又增設了《舞臺與銀幕》《邊疆》《教育與青年》《信托與銀行》。

專欄《大千》《舞臺與銀幕》聚焦文藝性和娛樂性內容；《信托與銀行》發表的是經濟類文章；《邊疆》《教育與青年》則是為加強愛國主義教育而開設的專欄。《邊疆》欄目定位為民族史史學專欄，學術性較強，撰稿作者大都是邊疆史學研究領域的知名教授，內容多為對“邊疆”的闡釋理解和期望建言。如1943年10月24日，陳軍發表《邊疆之特殊性》一文，特別闡釋了其對邊疆重要性的理解，進而通過闡發“邊疆”問題來激發民眾的民族意識和愛國熱情。《邊疆》每周六固定發行，吸引了大批愛國知識分子讀者。《教育與青年》專欄主編友松在發刊詞中講道：“國家的命運依靠青年的教育……謹以本刊為支點，以教育界和青年們的愁憂為原動力，來把教育事業這個大地球撬動起來。”專欄以青年教育和國家教育發展期望為主旨，設置諸如“青年教育講話”“評新教育哲學”等欄目，極富教育意義和應用價值，傳遞出了國家危難之時對有志青年愛國情感和行動力的號召、要求和希望。

三、《正義報》愛國主義思想宣傳的演進路徑

從《正義報》的報道內容和報道策略來看，報紙對愛國主義思想的宣傳經歷了一個漸進的過程：從中立到出現進步傾向，再到完全站到人民立場上來。于摸索中前進的《正義報》，最終在激勵民心、強化愛國主義輿論引導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

1．階段一：政治立場中立，不體現明顯傾向。《正義報》創刊之初，辦報人決定報紙不帶有任何政治色彩，采取中立的政治立場，這與當時國民黨當局嚴酷的新聞檢查制度有很大關系。抗戰爆發后，國民黨當局發布了《戰時新聞檢查辦法》《戰時新聞禁載標準》等制度性文件，頒布了200余則有關新聞工作的“臨時性指示”，不斷加重新聞檢查力度和輿論控制力度，同時還要求全國人民的言論必須以國民黨的意志為基準。《正義報》在此種“夾縫中求生存”的困境中，未持有明顯的側重傾向。如在戰事報道中，并不會一味傳達共產黨軍隊在戰場上的捷報；同時，對于國民黨強硬規定的不允許報道的新聞，或只能使用中央社統發稿件進行報道的新聞，《正義報》也選擇服從國民黨當局的規定，因此在這一階段的《正義報》中，可以看到不少統一標注“中央社××地×月×日電”電頭的新聞報道。抗日救亡思想是當時國家、社會輿論宣傳的主流思想，也是民眾最關心的問題，雖然《正義報》在發展初期亟須得到民眾認可、獲取市場地位，但其礙于國民黨當局的嚴酷輿論管控，并未在報道中體現進步傾向。

2．階段二：進步人士加入，宣傳思想顯現傾向性。從1944年底到1945年初，《正義報》轉入穩步發展階段，收入盈余，隊伍穩定，報社開始選擇性地聘用有進步傾向的人士。這一階段，報社自上至下理念一致、相互扶持、共同努力，《正義報》的進步立場開始顯現。為確保真實新聞及進步文章的順利刊發，報社采取了一系列策略手段。一方面，林南園和阮以仁不把自身政治立場帶入辦報中，不會插手采編人員的日常業務開展，甚至還會在某些報道觸及國民黨當局的利益而遭到追查時，以“新聞自由”“編輯部有權為撰稿人保密”等為由，保護采編人員。另一方面，報社中有國民黨省黨部的官僚及權勢人物硬“塞”進來的國民黨人員，因此，報社的進步記者和編輯便會密切配合，想方設法保護重要新聞。有《正義報》記者回憶：“當時我被派去每天晚上收聽外臺廣播，要將收聽到的廣播有選擇地整理成新聞稿件，送給時事編輯編發。……每次輪到國民黨派來的編輯上班的那天晚上，我就將抄到的重要新聞壓下來，不送給他們，等到第二天何錫科、李和生或者錢思一來上班的時候，再一起和當天晚上的廣播一起送去。”同時，地下黨和進步新聞工作者的加入，亦帶動了報紙的進步傾向。他們積極邀請進步學者撰寫民主、自由、進步的社論和專論，按期發表，在青年讀者中引起較大反響，對當時青年讀者愛國觀念的樹立起到了積極的引領作用。

1946年下半年，《正義報》的政治立場開始顯現出公開性的進步宣傳傾向。中立、模糊的用詞逐漸減少，新聞報道表達了支持“統一戰線”的態度，大量發表為百姓疾苦呼號的社論，得到了社會民眾的高度認可，甚至報童賣報時叫賣的口號都是“正義掃蕩中央”（“正義”即《正義報》，“中央”即國民黨當局主辦的反共報紙《中央日報》），從這樣的口號中可以看出，《正義報》已成為民眾支持、信任的報紙。

3．階段三：轉向人民立場，強化愛國主義思想宣傳。抗戰勝利后，國民黨發動全面內戰。在經歷了從戰略防御到戰略進攻階段后，共產黨勝利在望。在此種局勢下，《正義報》不再持觀望態度，把宣傳立場正式轉到人民立場來。這一階段，國民黨依舊對報紙實施新聞封鎖，《正義報》規避可能存在風險的報道方式，嘗試利用國民黨當局新聞檢查制度的“灰色地帶”，另辟蹊徑開展新聞報道。例如，這一階段的報道來源多為報社駐外記者發來的專電、收聽外臺廣播抄錄的新聞，以及從滬港進步報紙上轉來的稿件。這類消息來源不受國民黨當局的嚴格限制，因此得以在《正義報》上刊發。1949年7月1日，報紙發表毛澤東同志的重要講話《論人民民主專政》全文，這是《正義報》宣傳愛國主義思想的一項重大推進，成為當時極為轟動的新聞事件。新中國成立后至1953年停刊前，《正義報》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持續踐行著愛國主義思想宣傳的使命。

《正義報》在辦報的十年間，經歷過“夾縫中求生存”的困境，也因局勢動蕩而遭受迫害，最終成長為具有鮮明辦報特色和社會影響力的報刊。無論時局如何變化，它都始終堅持“宣傳愛國主義思想”這一主線，并在宣傳立場上逐漸走向進步、轉向人民，對激發云南當地軍民抗戰積極性作出了重要貢獻。

（作者系貴州大學黨委宣傳部編輯部副主任）

本文系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紅軍長征在貴州期間的標語口號與黨的宣傳工作研究”（項目編號：21GZYB02）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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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曲涌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