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綜合治理體系建設的著力點

摘要：近年來，隨著我國文娛領域集中整治的縱深推進，短視頻綜合治理體系建設開始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與重視。相關治理主體如何圍繞各自角色定位，持續完善細化政策內容，綜合利用法律、行政、技術、自治等手段，重點解決短視頻在內容、平臺和版權方面的關鍵問題，已經成為業內外重點研究的課題。本文總結了短視頻綜合治理體系建設的著力點，包括：加強靶向治理，推進精準施治；強化自我規約，深挖技術效能；完善平衡機制，實現多方共贏，為相關主體提供借鑒與指導。

關鍵詞：短視頻治理 版權生態建設 法律體系建設 微短劇治理

《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2023）》顯示，我國短視頻用戶規模達10.12億人，短視頻進一步向各類網民群體“滲透”，網絡直播用戶規模達7.51億人，成為網絡視聽第二大應用。短視頻時代的全面到來，進一步改變了信息傳播生態格局，充分釋放了短視頻的傳播效能，但大量不良內容的存在，以及各類失范行為，嚴重破壞了網絡生態環境，制約了短視頻產業的健康發展。習近平總書記始終強調要加強網絡空間治理，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要構建完善的網絡綜合治理體系，打造良好的網絡生態。但客觀來講，現行治理體系很難從根本上解決短視頻不良內容泛濫、版權侵犯、個體規訓、倫理失范等問題，需要從內容、算法和版權等維度入手，堅持宏觀與微觀結合、系統與精準協調，構建動態化、開放化的綜合治理體系。

一、加強靶向治理，推進精準施治

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許多創作者不惜通過謠言販賣、符號炫耀、色情暴力、情感冒犯等博取關注，嚴重破壞了短視頻生態系統。對此，政府監管部門要加強靶向治理，聚焦負面因子，積極推進精準施治，增強短視頻治理的針對性和有效性。

1．加強微短劇治理。近年來，微短劇迅猛發力，并成為全新的短視頻形態，《2023短劇行業研究報告》顯示，2023年短劇市場規模達到373.9億，預計2024年將超過500億。但是在資本驅動下，許多微短劇出現了價值導向偏頗，過度娛樂化、內容低俗化等問題。如快手上的微短劇《學校里的瘋子》，雖然播放量高達2億，但內容中充斥著各種黃色段子，對青少年群體產生了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國家監管部門要加強微短劇的靶向治理，出臺具體政策導向進行規制、引導，確保其未來發展方向的正確性。如國家廣電總局出臺的《關于推動短劇創作繁榮發展的意見》《關于進一步加強網絡微短劇管理 實施創作提升計劃有關工作》等，對微短劇概念進行了明確界定，并從內容創作、題材選擇、生產管理等維度入手提出了具體的治理措施。在此基礎上，國家監管部門還要進一步細化治理方向，積極開展“小程序”類微短劇專項治理工作，推動微短劇行業的規范發展。

2．加強短視頻倫理失范治理。在技術紅利、流量加持、資本驅動等因素的綜合作用下，短視頻生態場域內存在著嚴重的價值扭曲，并集中體現為技術功能局限、主觀情感錯位、獨立思考缺位、主流價值觀淡化等問題。因此，國家監管部門、平臺方必須加強短視頻倫理失范治理，從網紅亂象、惡意丑化、違規營利、色情營銷、打賞失度等亂象入手，加強專項治理，營造健康向上的行業生態。2023年，中央網信辦繼續開展“清朗·從嚴整治‘自媒體’亂象”專項行動；出臺“十三條”明確“規范信息來源標注”與“加注虛構內容或爭議信息標簽”的要求；對包含低俗擦邊、暴力血腥、炫富拜金、暴飲暴食等不良導向信息的短視頻進行專項整治；集中整治短視頻領域價值導向失范和不良內容多發等亂象，督促短視頻平臺強化內容審核制度。在此基礎上，國家監管部門還要進一步細化治理標準，對短視頻評論、彈幕內容、標簽設置等進行更為細化、精準的治理，從內容創作的主客體兩方面入手，切實增強短視頻治理的滲透性，全面提高政策規制力。

3．加強青少年短視頻沉迷治理。近年來，青少年短視頻沉迷問題越來越嚴重，并成為短視頻治理的一大難點和關鍵點。《2021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研究報告》顯示，未成年網民群體近2億人，經?？炊桃曨l的占比高達47.6%。另據Sqm A等調查研究，全球網民數字成癮問題愈加嚴重，移動手機上癮和互聯網上癮合并患病率為26.99%、14.22%。我國主流媒體及社會各界也開始關注到這一問題，第十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短視頻發展與青少年健康成長論壇發出倡議，要全面提升未成年人模式的應用和推廣，加強優質少兒視聽內容的供給，豐富青少年的知識面。堅決抵制不良內容的制作和傳播，杜絕對青少年的不良影響。對此，政府監管部門及平臺方，要從政策、技術層面入手，通過內容把關、許可準入、常態化監測、系統化培訓等重點任務的全面執行，構建完善的青少年短視頻防沉迷體系。

二、強化自我規約，深挖技術效能

在短視頻的倫理失范中，平臺媒介的行為失范是重要構成，這也決定了在短視頻治理中，平臺自治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綜合治理實踐中，短視頻平臺要從倫理層面審視技術邏輯，將人本價值置于各類傳播行為之上，打破唯利主義本位框定，通過自我規約強化短視頻監管的長效性。

1．確保算法的合理化嵌入。算法推薦服務的權力異化帶來了較大的算法操控風險，單純依靠平臺自我監管是無法有效解決根本問題的。因而要構建以短視頻平臺自治為主、政府監管為輔的監管機制，確保算法的合理化嵌入，有效平衡公共價值和私人利益的內在關系。為了避免算法與資本合謀，要摒除以往的流量贈予模式，利用賽馬機制促進內容升級，對注重原創且具有正向價值導向的作品進行重點推介，促進優質創作者及核心社群力量的快速崛起，盡快實現短視頻生態內部優質社群力量和社交文化的深層整合，進而規避因資本深度介入而產生的不良內容生產，最終達成算法、流量、優質內容、公共需求等的高度統一。即要通過高價值變現機制倒逼內容生產的全面升級，避免算法淪為資本變現工具。如抖音平臺通過大數據洞察、系統化評估和一站式服務，激發創意生產，弱化短視頻內容，特別是短視頻廣告的商業氣息，增加更多人文色彩，并在受眾需求和粉絲加持下實現深層次的精準傳播，最終完成價值變現，打破單純依靠算法流量強行灌輸的“霸道局面”。

2．優化受眾知情同意機制。短視頻平臺憑借數據優勢和技術優勢，很容易對內容及輿論生態進行“有意干預”，若是受眾不了解個人信息處于何種使用狀態，就很容易淪為純粹的客體工具，久而久之會引發身體異化和情感異化。因此，短視頻平臺要優化受眾知情同意機制，在進入和退出環節賦予受眾足夠的選擇權。即平臺在提供算法推薦服務時需要征求用戶同意，若是采用默示同意模式，用戶也有拒絕的權利。特別是對資訊類短視頻的算法推薦，平臺要給公布信息收集清單，并在推薦時引入選擇同意機制，尊重受眾知情權，并避免陷入“過濾氣泡”，規避沉迷問題。而對于短視頻廣告來講，可引入退出選擇機制，即平臺方在向受眾推薦廣告內容時，要提出明確的推出選項，如此不僅充分尊重了受眾選擇權，賦予了其“把關人”角色，還能夠有效解決大數據殺熟、推薦泛濫等問題，有效維護平臺方的商業利益，有利于實現多贏。但不管出于何種目的，一旦涉及受眾隱私或敏感信息時，必須引入進入選擇機制，并給出算法推薦的具體依據和相應的操作風險說明。

3．構建動態化、可控化監督評價機制。短視頻平臺作為全媒體時代短視頻革新傳播的引領者，必須扮演好內容“把關人”和公共利益“守護人”角色，充分利用技術優勢，構建動態化、可控化的監督評價機制，及時淘汰不良內容，倒逼創作者提高數字素養和職業素養。如平臺方可利用區塊鏈技術，構建基于受眾短視頻使用行為綜合研判的信息評價體系，即通過用戶賬號信息、身份信息、互動信息、評價信息、創作信息等的全面分析，綜合判斷用戶是否存在違規違法行為，并根據分析結果采取相應強制措施來提高短視頻生態系統內的信譽約束力，如降權、禁言、封號等，并杜絕出現“換馬甲”現象。在此基礎上，還要結合政府監管部門相關規定，對評級結果進行全面共享，以實現“一次違規、全面降級”，同時引入熔斷機制，督促相關人員進行自我反思、自我提升。目前，YouTube、今日必看等平臺都利用區塊鏈技術構建了相應的監督評價體系，在監管動態化、可控化上取得了顯著成績。

三、完善平衡機制，實現多方共贏

近年來，短視頻侵權問題頻發，并成為著作權糾紛案件的主要類型，由北京互聯網法院通報可知，自成立以來的近四年時間，該院處理的短視頻著作權糾紛案件已經多達3000件，且呈快速上升趨勢，以切條侵權、搬運侵權為主，涉訴主體則以視頻平臺為主。因此，在短視頻綜合治理實踐中，要以版權生態的優化建設為著力點，加強法律法規建設和行業自律調整，積極尋求長短視頻邏輯平衡路徑。

1．完善版權利益平衡機制。在短視頻版權治理中，要堅持利益平衡導向，依據事實，結合實際發展環境和行業特征，從法律層面入手積極構建版權利益平衡機制，打造創作方、平臺方和受眾的利益共贏局面。一方面，引入“避風港原則”，優化免責機制。要進一步明確“避風港原則”的適用范圍，盡管“明知或應知”屬于主觀要件，但應該將其納入規則條款范疇，并細化適用標準，依據個案進行靈活使用。同時要靈活使用“紅旗原則”，若是侵權事實清楚，平臺方必須及時介入，不得以任何借口推卸責任。要確保“避風港原則”法律銜接的全面性，實現法條與法理的高度契合。另一方面，要積極引入層級預警機制，當平臺方或監管方監測到某賬號存在侵權行為時，先給出黃色提醒，督促其進行整改，如若不然就給出紅色警告，再不改正就拉入“黑名單”，采取強制措施整改。這樣不僅能夠維護受眾言論自由權，而且能夠達成利益再平衡，既能夠滿足權利人利益需求，又能夠減輕平臺方的法律義務與責任，將監管職能歸還政府，以最大程度發揮“避風港原則”的優勢作用。

2．發揮區塊鏈技術支持作用。在短視頻版權治理中，除了要加強法律法規建設外，平臺方還要完善規則內容，豐富投訴渠道，優化舉報流程，對存在侵權行為的賬號要及時予以懲治，通過流量規制起到更為有效的震懾效果。最為重要的是，政府監管部門和平臺方要加強合作，加強數字化技術在短視頻版權保護領域的創新應用，以增強版權治理的智能化、高效化。如可利用區塊鏈技術的哈希算法、時間戳優勢，為短視頻內容的版權認定提供技術支持，即將短視頻內容轉化為特定字符串，然后通過全面的數據庫對比實現版權認證。在此過程中，時間戳作為重要的時間記錄工具，將成為短視頻侵權行為確權、確證的重要依據，進而增強短視頻侵權治理的針對性、有效性。

3．促進長短視頻的合作發展。近年來，長短視頻的版權之爭日益激烈，作為新舊產業主體的商業競爭，雙方如果達成新的利益平衡，將造成作品傳播既無法滿足權利人的利益訴求，也無法滿足受眾的消費需求，同時也無法解決長短視頻之間的版權沖突。因此，如何促進長短視頻的合作發展，實現后存量時代的多方共贏，實現網絡經濟商業邏輯的價值回歸，將成為短視頻版權治理的突破口，也是長短視頻產業發展的新方向。2023年以來，抖音與各大視頻平臺達成了戰略合作協議，圍繞影視作品的二次創作、改編授權等進行戰略合作，正式拉開了長短視頻合作共贏的時代序幕，并在實踐探索中取得了重大突破。如電視劇《狂飆》走紅后，圍繞劇情、演員、原作等的二次創作異常火爆，相關作品也頻頻出圈，進一步擴大了電視劇的影響范圍，并形成了長短視頻良性互動的生態環境。

（作者單位：王旻 西安工程大學；王一煒 咸陽師范學院）

本文系2023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社科項目“大視聽格局下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安全播出管理研究”（項目編號：GD2330）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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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孫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