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迪士尼動畫電影往往憑借成功的角色塑造而深入人心。經典影片中角色的成長敘事并非單一的線性過程,而是多重因素共同參與構建的結果。迪士尼善于為角色成長搭建多重空間,這些空間既是角色的物質與心靈基礎,也賦予角色超現實的人生體驗。這些角色常常在“他者”設置的各種話語桎梏中,經歷從“本我”到“自我”的不斷磨礪,最終完成“超我”的蛻變與成長。本文通過對迪士尼經典動畫作品中影響角色成長的因素與敘事策略進行深入剖析,探究動畫電影角色的成長敘事如何凸顯角色的內在精神,同時分析其傳播策略,為提升國產動畫電影的創作水平與文化輸出提供有益借鑒。
關鍵詞:迪士尼動畫 敘事空間 電影角色 女性角色
全球化背景下,電影藝術能夠跨越國界,連接不同文化,因而逐漸成為文化競爭的重要領域。迪士尼動畫電影在全球影響深遠,其塑造的諸多形象,尤其是女性形象,更成為觀眾心目中的經典。角色的成長往往由多重因素共同建構,無論是多元空間的設置,還是“他者”因素的介入,抑或是性別文化的影響,不僅為角色成長注入鮮明的精神特質,也使之構成了對傳統話語秩序的反叛。迪士尼動畫電影在展現角色成長的過程中,通過融合異域文化元素和跨文化傳播,使生活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觀眾能夠產生強烈的情感與精神共鳴。
一、成長探尋:從現實空間到超現實空間
美國作者蘇珊·桑塔格將電影視為一種“空間的藝術”,認為電影空間是一種復合性的、虛實相生的能指空間,能夠作為一種獨特的敘事話語參與影像表達,從而強化影像意義的輸出效果。法國哲學家亨利·列斐伏爾在《空間的生產》中首次提出“空間生產”概念,并劃分了物質、精神、社會三種空間類型,大大拓展了空間的內涵。美國學者愛德華·索雅將空間分為第一空間、第二空間和第三空間三個維度,使影像實踐中角色的成長敘事具有了更為深邃的闡釋維度。在迪士尼動畫電影中,從現實世界到抽象夸張的超現實世界的多維場景應用,正是空間以影像形式介入角色成長敘事的具體呈現。
1.第一空間:角色成長的物理空間。索雅將偏重客觀性和物質性的物理空間稱之為第一空間。第一空間是對現實世界的再現與模仿,為動畫角色提供最具普遍意義的生活場所。影片中對道具、陳列等空間元素的設計與運用,為角色的建構與成長提供了重要助力。
例如,迪士尼動畫電影《花木蘭》取材于中國故事,其中融入了許多典型的中國符號,包括傳統發飾、龍、團扇、笛聲等。這些符號讓中國觀眾倍感親切,也是木蘭成長的細節表現。影片中,木蘭在一個雨夜與父母話別的場景通過其主觀視角呈現,富含“卻話巴山夜雨時”的中式美學意蘊;背景音樂的笛聲則表現了木蘭內心的掙扎。發飾與入伍文書在特寫鏡頭中“一放一拿”,標志著木蘭身份的重大轉換;而巧用扇子扭轉戰局,則展現了她向死而生的膽識與謀略。
在動畫電影《海洋奇緣》中,洶涌的海洋空間也參與了角色莫阿娜的成長敘事。莫阿娜出發前所處的空間色調陰冷、毫無生機;待她完成使命歸來后,整體空間色調明亮而富有活力。影片色調的轉換,伴隨著莫阿娜從遲疑徘徊到勇往直前的心境變化,也成為她成長的直接見證。此外,《夏日友情天》《尋夢環游記》《超能陸戰隊》等迪士尼動畫電影在角色成長敘事中都融入了異域景觀。這些依托于真實場景構建的第一空間,一方面將不同地域景觀及文化符號納入同一空間序列,賦予影片鮮明的異國風情烙印,讓來自不同國家的觀眾產生新奇感。另一方面,這些景觀很容易讓觀眾找到與自身生活體驗相近的元素,特別是圖騰、宗教圖像等文化符號,能夠極大增強觀眾對影像的認同感。同時,異域景觀元素的融入也為迪士尼動畫電影的跨文化傳播消弭了心理隔閡。
2.第二空間:角色成長的理想化空間。“第二空間”指想象化、符號化以及觀念投射的空間,既可以以理性方式構建,也能以非理性方式表現烏托邦式的愿景。迪士尼動畫電影打造的影像烏托邦與現實世界中種種不合理的現象形成了鮮明對照,創作者在表達對現實不滿的同時,也表達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從而為角色的成長與蛻變提供了前進動力。
例如,《花木蘭》為木蘭的成長搭建了一個烏托邦式的社會文化空間:面對打小抄、搖頭晃腦的木蘭,她的父親不僅沒有加以斥責,反而流露出理解與尊重;面對女扮男裝的木蘭,皇帝不僅沒有追究其欺瞞之罪,反而對她的英雄行為予以嘉獎。傳統文化中帶有控制甚至壓制意義的父權與皇權在此被屏蔽,使木蘭得以逃離男權主義的現實空間,為女性擺脫束縛、追尋自我提供了可能。再如,《瘋狂動物城》結尾,形形色色的動物在一起和諧共舞,繁華的動物城正如影片的英文名“ZooUtopia”(動物烏托邦)所隱喻的那樣,成為一個無限開放且包容的空間,最大化地接納了邊緣群體,為不同個體提供了良性成長的空間。
當然,現實世界中并不能徹底消除等級偏見和性別偏見,很多難題與困境也依然存在。但觀眾依然愿意相信這些動畫影片所表現的平等與和諧的空間。迪士尼動畫電影的魅力之一,正是在于它可以靈活構建令人嘆為觀止的超現實時空。這些空間順應了人類趨美向善的內在心理需求,也滿足了觀眾對美好生活的期待與想象。
3.第三空間:探尋生命意義的精神空間。“第三空間”既是對“第一空間”和“第二空間”的解構,又是對它們的重構,意在挑戰傳統話語秩序,為個體探索生命意義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在第三空間中,主體性與客體性、抽象與具象、真實與想象、精神與肉體、意識與無意識等多元化元素相互交融,讓角色成長敘事產生了更加復雜的詮釋維度。迪士尼動畫電影所創設的第三空間,正是幫助主人公在既有話語體系下突破客體限制、探尋主體意識,并在擺脫身體枷鎖、實現精神升華的過程中完成成長。
動畫影片《心靈奇旅》中的喬伊與《尋夢環游記》中的米格都曾因追逐夢想而陷入自我迷失。兩部影片分別打造了“生之來處”和“亡靈世界”這兩個內省與反思并存的虛擬空間,讓角色在其中逐漸找到人生的方向。《心靈奇旅》中的“生之來處”以淡雅柔和的低飽和度色調為主,縹緲而溫潤,創作者從光線等參照物中汲取靈感,以極簡線條勾勒畫面,寓意人生“簡單自如”。與紛紛擾擾的現實生活相比,“生之來處”空靈素雅,為喬伊的內省與沉淀創造了條件。《尋夢環游記》中的“亡靈世界”更像現實世界的倒影。亡靈世界中的舞臺共出現兩次,前一次是米格和埃克托參賽表演,并讓他們得以接近德拉庫斯;后一次則是米格與里韋拉家族的亡靈親人們共同對抗德拉庫斯的戰場,讓米格意識到親情無可替代。無論是喬伊還是米格,他們的成長敘事都牽涉到對人生意義的思考,也契合現代人尋求精神減負的心理需求,因此具備更加普遍的傳播價值。
二、主體復歸:在“他者”桎梏下“我”的蛻變與成長
從客觀地理文化意象到精心打造的象喻空間,角色在與環境的互動中不斷探尋自我成長的可能性。拉康曾經探討過個體自我身份認同的形成過程,并從語言學的角度闡釋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此后,他提出了“縫合”理論,并進一步發展出包含實在界、想象界和象征界的三種界域,使鏡像理論進一步完善。以此分析迪士尼動畫電影,可以發現其經典角色基本上都經歷了從“本我”到“自我”的社會化轉變,以及從“自我”到“超我”的理想化建構,這一生命歷程正彰顯了角色成長軌跡的豐富性與哲理性。
1.實在界中的原初之“我”向想象界中的“本我”轉變。拉康認為,個體在生命伊始并不存在自我意識,個體既不會考慮自身角色定位,也沒有與他者建立關聯,這種原初的“我”最接近實在界。隨著個體進入鏡像階段,便開始與外界發生互動,并開啟從實在界向想象界的轉變。在鏡像階段中,個體會將“自己”視為一個完整的、沒有缺失的形象,并從外界環境中獲得滿足感。這種狀態正是人格結構中最原始的部分,與弗洛伊德提出的“本我”概念相契合。在這個階段,人的行為常常偏離社會規范,這也為隨后的成長歷程提供了警示。因此,從實在界的原初之“我”到想象界中的“本我”的轉變,是個體成長的必然歷程,也是其后續轉變的基礎。
例如,在《尋夢環游記》中,米格起初認為自己與家人有所不同,這實際上是他在“他者”對照下對“自我”進行審視。隨后,他把“歌神”德拉庫斯視為偶像,而德拉庫斯則成為米格構建“本我”時的“他者”參照。兩個角色都有成為音樂家的動機,形成形式上的“鏡像”關系。米格對德拉庫斯“為了夢想不惜一切代價”的宣言深信不疑,甚至違背社會道德,偷走了亡者的吉他,這正是米格“本我”構建的一個具體體現。《瘋狂動物城》中的兔子朱迪也有類似的經歷。她起初不甘心做一只默默無聞的食草動物,而渴望擁有更大的力量與權威。她對羊市長的崇拜,正是她此階段“本我”的投射。
2.從想象界中“本我”到象征界中“自我”的蛻變。在鏡像理論中,拉康對“他者”進行了大寫和小寫的區分:小寫“他者”指設想的“理想自我”,包括父母、朋友等身邊人。大寫“他者”指代某種秩序(如權力、規則、話語等),也就是象征界。象征界是以語言(符號)為核心而構建起來的,蘊含著社會規則、禁忌等意識形態,能夠使社會中的人達成某種契約,并對個體產生形塑作用。為適應社會需要,個體在成長過程中需要不斷約束和壓抑“本我”,接受象征界中話語的規訓與限制。在這一過程中,個體的理智逐漸居于主導地位,從而對本能欲望進行克制;同時,個體也會在與偶像的深入接觸中發現問題,原有的鏡像關系出現裂痕。隨后,個體重新找到符合“象征界”規則的“他者”,并繼續深化對“自我”的認知,最終完成“自我”的構建。
在《尋夢環游記》中,主人公米格最初將“歌神”德拉庫斯視為偶像,但當他發現德拉庫斯殘忍殺害伙伴、并竊取歌曲的真相后,便改變了對其的盲目崇拜,回到自己的初心,完成了從“本我”向“自我”的蛻變。同樣,《瘋狂動物城》中兔子朱迪在發覺羊市長的陰謀后,愈發明確了自己從警的初衷:并非顛覆食草動物和食肉動物的關系,而是維護社會正義。她最終打破了對羊市長的崇拜,并將其繩之以法。這兩個角色棄暗投明的成長選擇,展現了他們從想象界的“本我”向象征界中的“自我”轉變的過程。
通過由“本我”到“自我”的成長敘事,迪士尼動畫電影讓觀眾在觀影過程中反思“自我”和“他者”的關系。在后現代語境下,權威被弱化,中心被消解,約束個體的隱性文化力量日漸式微,取而代之的是個體情感的日益豐富與自我意識的彰顯。迪士尼動畫對“本我”與“自我”的探討,啟發著觀眾進一步思考如何妥善處理人際關系和成長問題。
3.在對象征界的突破中實現“超我”的成長。通常情況下,個體在成長過程中常常受到象征界“他者話語”的規訓或支配。然而,傳統的話語秩序并不能完全契合當下時代的需求,也未必能夠滿足個體成長的合理訴求。根據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超我”位于人格的最高層,并在道德原則的指引下,追求至善至美的理想境界。因此,當覺醒的個體意識到有失偏頗的現實時,便會進行反叛與抗爭,這一過程也正是個體逐漸邁向“超我”的過程。在此階段,原有的話語秩序會通過各種方式對個體身份加以壓制,個體只有不斷對抗“他者”的約束,才能在持續抵抗中實現“超我”的建構。
例如,在《瘋狂動物城》中,各種動物因世俗偏見而被賦予不同的角色定位,健壯的牛局長便是“話語權”的具象化符號。兔子朱迪在父母眼中只能安守本分,然而她卻渴望成為警察,必須頂著重重質疑與偏見前行。最終,她成功破獲陰謀要案,打破了“食草動物之弱”這一充滿偏見的話語,成就了自己的警察夢想,實現了向“超我”的飛躍。《花木蘭》中,起初木蘭也遵從母親的意愿,極力壓抑自己活潑的天性,把自己裝扮成一位優雅的古典美人。那條緊緊束縛的腰帶正是社會對女性規訓的符號化呈現。即使代父從軍,她也不得不女扮男裝,這是大寫的“他者”——男權社會對女性能力的否定和限制。但在血與火的歷練中,木蘭不斷挑戰并逾越象征界的規則,立下赫赫戰功,成為威震沙場的女英雄,最終在精神層面實現了“超我”的升華。
迪士尼動畫電影中,那些打破權力話語而獲得成長的角色,往往彰顯出英雄主義的價值取向。在以反權威、去中心為特征的后現代主義思潮盛行的今天,這類形象能夠有效消除不同文化之間的隔閡,構建一種共通的文化意義空間,引發敘事主體與接受主體間更廣泛的情感共鳴,從而促進迪士尼動畫電影的跨文化傳播。
三、性別敘事:從身體到行動再到精神
眾所周知,迪士尼動畫電影對女性形象的塑造情有獨鐘,而且成績斐然。從1937年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風靡全球開始,迪士尼不斷推出深入人心的女性角色,“成長”可謂這些形象的核心主題。
1.身體:女性成長的符號化表征。在藝術再現中,女性身體往往被賦予一系列隱喻含義,角色的妝容、服飾等元素不只是為了視覺審美,更多是作為一種符號來傳達某種特定意涵。伴隨著多元文化思潮的興起,迪士尼動畫電影中的女性形象造型愈發獨特,這也折射出女性的主體意識。例如,《公主與青蛙》中的蒂安娜擁有厚嘴唇、黑皮膚;《海洋奇緣》中的莫阿娜四肢健壯;《勇敢傳說》中的梅莉達有著蓬松的紅色頭發,走路大搖大擺,性格率真、張揚;《尋龍傳說》中的拉雅頭戴斗笠,身穿寬松的褲子,表現出女英雄的獨特氣質。這些造型不僅讓角色性格更加鮮明,也讓女性角色擺脫了“被凝視客體”的地位,打破了對女性的固有偏見。
同時,動畫角色造型的變化也象征著角色本身的蛻變。《冰雪奇緣》中的艾莎公主決心不再為他人而活,隨即松開緊束的頭發,換上更加寬松的裙子,成為名副其實的女王;《魔發奇緣》中的樂佩則從長發變為短發,這一造型變化象征著她從被操控利用到掙脫外力的成長過程。所有這些造型變化都表現了女性角色不斷成長、追尋自我主體性,是當代女性擺脫束縛、追尋自我的影像表征。這些作品所傳遞的精神和價值觀念,一方面滿足了女性角色成長敘事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與女性主義的崛起共進。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女性角色身上的造型元素除了具有宣示自我意志的作用外,也折射出創作者的跨文化傳播動機。蒂安娜的黑人外貌表達了對種族歧視的質疑與反思;梅莉達蓬松的紅發和莫阿娜的草裙散發著濃濃的夏威夷風情;拉雅身上的越南斗笠與帶有泰國風情的燈籠褲,體現了亞洲多元文化的糅合。各具風情的女性形象猶如一個個文化場域,既吸引著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受眾,又承載著創作主體的價值理念。深諳商業之道的迪士尼公司積極探索女性角色轉型,意在迎合全球市場的需求。
2.行動:女性成長的敘事性建構。迪士尼動畫電影不僅在角色造型上對傳統女性形象進行了突破,在敘事上也極具顛覆性。伴隨著女性話語權的崛起,迪士尼動畫中的女性角色紛紛擺脫了男權與家庭的桎梏,將事業、榮譽與自由視為人生追求。她們敢于面對各種考驗,積極謀劃、主動出擊,成為主導者甚至救贖者,并在戰斗過程中實現自我成長。正如花木蘭為了家族榮譽走上征程,在戎馬生涯中克服了女性在體能上的弱勢,最終載譽而歸。再如《海洋奇緣》中的莫阿娜擺脫家族的限制,開啟航海之旅,并掌握了航海能力,打敗怪獸,拯救部落。《冰雪奇緣》中的安娜公主為尋找姐姐而踏上征程,姐妹二人齊心協力挫敗漢斯的陰謀詭計并實現團聚。她們的成長經歷恰好印證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最為流行的女性主義口號——“姐妹團結力量大”。
“主體性”彰顯了個體情感、欲望和信仰。從木蘭到莫阿娜,再到艾莎和安娜公主,她們的選擇都展現出鮮明的主體性,并在行動中實現了人生價值。正如波伏娃所言,積極的謀劃者不僅勇于做出選擇,也能承擔后果,他們在選擇中獲得自由,并在事件塵埃落定時收獲意義。這些女性角色為了實現自身理想,在充滿未知的世界里大膽追尋,最終完成了自我超越,書寫了一系列英雄神話,使迪士尼動畫中的女性角色成長之路熠熠生輝。
3.精神:女性成長的神話情結。著名神話學者約瑟夫·坎貝爾指出,盡管不同地區的文化存在差異,但其英雄故事卻存在共通之處:英雄從日常生活進入神奇的超自然領域,與傳奇性的力量相遇,并利用這種力量造福他人。基于此,他提出了“單一神話(Monomyth)”理論。以該理論觀照迪士尼動畫電影中的女性英雄角色,可以發現她們并非天生的英雄,而是在不斷成長的過程中成為英雄,甚至被迫成為英雄。以花木蘭為例,原本她的故事只在中國家喻戶曉,但迪士尼將“替父從軍”的傳奇經歷與女性自覺意識相結合,讓她直面男權社會對女性的質疑和否定,打破了傳統男權制度對女性的桎梏,從而書寫了一段新的英雄神話。而在《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中,白雪公主一次次在王后布下的天羅地網中絕處逢生,這既是她不斷成長的過程,也是一個柔弱女子在磨礪中逐漸蛻變為強者的過程。這些影片所傳達的具有神話色彩的價值觀念,無疑契合了現實中女性受眾的精神需求,因而受到全球女性觀眾的青睞。
這種女性成長敘事同樣滿足了男性觀眾的期待。坎貝爾認為,盡管神話會因為歷史與社會環境的差異而衍生出不同形態,但都能觸動人心。英雄成長敘事亦是如此,無論男女,英雄都會受到大眾的崇拜。因為英雄成長的敘事模式本就源自遠古神話,而神話是人們對英雄認知的最初體驗,也是人類內心“集體無意識”的情感表達。女性角色從普通人成長為英雄的人生歷程,很容易喚起觀眾內心的原型意象。女性觀眾在觀影中產生共情,男性觀眾也能在觀影中進行移情。這正是迪士尼動畫能夠跨越性別和年齡層的界限,贏得廣泛共鳴的關鍵所在。
四、結語
迪士尼動畫電影在角色成長敘事方面的探索與經驗值得借鑒。近年來,中國動畫電影取得了不俗的成績,但在國際文化競爭中,仍需革新創作觀念,在堅守民族文化內核與特質的同時,立足更加多元化的受眾定位,放眼全球,充分挖掘角色成長敘事的內涵和外延,凸顯角色成長敘事的豐富性與哲理性,整合影響角色成長的多重因素,塑造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動畫角色,提升中國動畫電影的核心競爭力,為我國的跨文化傳播賦能,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賡續文化力量。
(作者王則皓系河北科技大學影視學院副教授;劉靜系河北傳媒學院新聞傳播學院教授)
本文系2023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課題“基于角色成長的動畫角色塑造和表現手法研究”(項目編號:20230304036)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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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