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那些守望歲月

“我至多離開三五年，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我等你回來！”

做出保證的是紅軍戰士王金長，做出承諾的是他的妻子段桂秀。

時間是1932年，王金長參加紅軍那天。

王金長沒能兌現他的保證——犧牲了。

噩耗傳到段桂秀那兒，她不相信，等，等，等。直到去烈士陵園，觸摸到“王金長”的名字，她才相信！

這天，是2019年的5月15日。這一等，就是87年。

5天之后——2019年5月20日，習近平主席在于都接見9位紅軍后代、烈士遺屬代表，贛南唯一的紅軍烈士遺孀段桂秀就在其中！這年，段奶奶101歲。

段奶奶，一下子成了新聞人物。

又5年，2024年——紅軍長征90周年，我應“長征源宣講團”團長葛江洋的邀請，到長征起始地于都采訪，有幸拜會了段桂秀，是時段奶奶106歲。

背景材料林林總總，之間不盡相同；段奶奶的鄉音又難聽懂，欲寫段桂秀，當務之急是把履歷厘清。

我選擇的主件是段奶奶家臨街院墻上的人物介紹，這是政府行為，以戶籍檔案及認定王金長為紅軍烈士的文件為據；有段桂秀提供的烈士證明書等相關材料作支撐。

段桂秀的履歷告訴我：

1918年，段桂秀出生，同年被王家抱養，做王金長的童養媳；王金長1903年生，這年15歲。

1932年，王金長參加紅軍，這年段桂秀14歲。

1935年，王金長犧牲，這年32歲，段桂秀17歲。

1953年，政府通知段桂秀為烈屬，這年段桂秀35歲。

1983年，江西省民政廳頒發王金長烈士證明，明確執證人為“妻子段桂秀”。

2016年，民政部頒發王金長烈士證明書。

2019年5月15日，于都縣車溪鄉民政所所長帶段桂秀到烈士陵園，見到烈士名錄上有“王金長”的名字！段桂秀接受了這個事實。至此，她等了他87年。

看履歷：1953年、1983年、2016年，政府三次通知段桂秀“王金長犧牲”。但她均未接受。不但沒有再嫁，還為她和丈夫過繼來一個兒子。

我的思緒集中在“1953年”，即頭一次政府通知段桂秀為烈屬，時年段桂秀35歲。

這個年代新中國有兩件大事：一，婦女解放：1950年5月，新中國第一部婚姻法頒布。我們這些小學生上街搞宣傳，小小少年便知道“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二，識字運動：1950年9月第一次全國工農教育會議召開，提出“推行識字教育，逐步減少文盲”，我們這些小學生成了不識字父母的老師。

這是兩個深入人心、持續時間較長且普及面甚廣的運動。我深信不會不作用在當時正年輕的段桂秀身上：

她有能力通過閱讀認定丈夫光榮犧牲；

她知道法律準許她再婚。

但，段桂秀選擇的是抱養娃兒過繼做兒子。

拜會分手時，段奶奶滿臉幸福地告訴我們：

“我倆有重孫了！”

我有些懵，但當我知道段奶奶心中的“我倆”是誰時，我的鼻孔頓時酸了……

（責任編輯：宋元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