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清軍入關至“三藩之亂”,永順土司區成為清政權、南明政權、農民軍政權及吳三桂政權等政治勢力角逐之地。為應對周邊局勢變動,永順土司歸附清廷經歷了艱難抉擇,其過程呈現出明顯階段性。分析清初永順土司的歸附抉擇,盡管與清軍實力強弱變化、清初政權“正統性”地位未定相關,但是,將永順土司歸附抉擇置于清王朝國家化進程中考察,發現奉南明“正朔”的政治原則,才是永順土司歸附抉擇反復的主要原因。
關鍵詞:正統觀;永順土司;南明政權;清政權
中圖分類號:C952"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621X(2025)01-00102-13
近年來,隨著土司研究的深入,引起部分學者對明清之際“非常態化”土司歸附問題的關注。尤其是關于歸附原因的研究存在著爭議,這必然會影響對土司歸附問題的實質揭示。就明清之際土司歸附原因研究而言,目前學界呈現出如下幾種觀點:一是土司為了家族“自保”現實利益的需求;二是朝代更迭時認同強勢政權;三是明清之際,土司抉擇反復由于對明王朝的“忠誠”、家族“自保”現實利益、漢文化認同或國家認同等綜合原因結果,該觀點目前在學術界居多。這些說法,一定程度上都有其合理之處,但是,對于其中起決定作用原因分析有失偏頗或未作回答。針對上述學術分歧,本文以永順土司為例,立足于長時段視野,運用官方文獻與民間文獻相結合方法,將永順土司歸附抉擇置于清朝國家化進程中考察,發現奉南明“正朔”的政治原則,才是永順土司歸附抉擇反復的主要原因。通過對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抉擇主要原因的揭示,力圖對土司歸附問題有一定的澄清,不當之處,敬請方家指正。
一、清初永順土司周邊政治軍事局勢變動
清初,永順土司周邊曾經存在著清政權、南明政權、農民軍政權及吳三桂政權,湖南均是這幾股勢力角逐的主戰場,致使永順土司周邊局勢十分嚴峻復雜,如何與這幾股勢力相處,這對永順土司生存問題構成極大挑戰。
(一)清初鼎革之際永順土司周邊政治軍事局勢變動
清初鼎革之際,永順土司周邊存在南明、農民軍及清軍三股勢力,湘西土司區成了進軍西南的橋頭堡, 永順土司則成了交戰各方拉攏和招撫對象,隨著雙方軍事力量消長,永順土司轄區幾經易手,歸附行為也必然搖擺不定。
1.永順土司區陷入清軍脅迫之危機
清軍入關至順治四年(1647年)八月,清軍與南明政權交戰之初,南明軍處于弱勢,得到大順軍及土司支持后,雙方展開了拉鋸戰,順治四年(1647年)永順土司區方被清軍占領。
明清鼎革之際,南明王朝、清王朝和農民軍政權,隨著形勢變化不斷調整策略。就南明王朝來看,1644年明朝滅亡后,明朝舊臣擁立了朱家王室的藩王,先后建立福王(即弘光政權1644.5-1645.6)、魯王(1645.6-1646.6)、唐王(即隆武政權,1645.6-1646.8)、紹武(1646.11-1646.12)、桂王(即永歷政權,1646.11-1662.4)等南明政權。在清軍威逼之下,南明永歷朝調整了弘光朝政策,爭取土司和農民軍等各方抗清力量支持,一方面,派遣文武重臣進入西南土司區,籠絡土司抗清。比如,永歷明王派堵允錫、朱容藩等曾經進入了永順土司區活動,順治四年(1647年)八月,清兵破武岡及寶慶、常德、辰、沅時,堵允錫“走永順土司。尋赴貴陽,抵遵義,乞師于皮熊王祥。又入施州,請忠貞營軍朱容藩“由辰州入永順司,至施州衛,得王光興兵馬二萬人”。另一方面,改變了南明初弘光政權“聯虜平寇”的策略,實施與農民軍“聯絡抗清”。
清軍入關后,為了集中力量消滅農民軍,實施“與流寇角”及“先計扼蜀漢之路,次第定東南之局”之策略。一方面,對土司實施“招撫”,如授予“土司敕印”獎勵軍功等政策,爭取土司歸附。“順治初年,定土官效力勤勞,并投誠之后,能殺賊拒逆,平定地方者,督撫具奏,優加升賞”。另一方面,打出“復君父仇”旗號,聯合南明政權和漢族地主官僚。清廷諭明吏民言:“義師為爾復君父仇,非殺爾百姓,今所誅者惟闖賊。吏來歸,復其位;民來歸,復其業。師行以律,必不汝害。”后來由于清朝要求福王政權去掉帝號,與南明講和失敗。這樣清朝陷入雙線作戰,一方面,派軍“轉旝東征”,消滅福王政權;另一方面,清軍派三路大軍西進絞殺大順軍、大西軍,其中派平南大將軍貝勒勒克德渾率清軍自江寧進入湖南。順治元年(1644年),當清軍兵臨辰州,李自成大順軍從辰州撤退時,永順土司彭洪澍率領土兵,奉福王之命,抵擋農民軍,受到嘉獎,“洪光(筆者注:應為弘光,1644年)元年,蒙六部奏調,本司兵赴辰州堵賊,鎮守總兵官劉承允奏報保辰州有功,奉勅加升總兵官都督同知官方一顆”。在清軍威逼之下,順治二年(1645年)4月,李自成犧牲,6月福王政權滅亡。于是,清軍將目標轉向大西軍和新成立的魯王、唐王政權。
在清軍嚴峻形勢之下,農民軍也改變策略,一面,大西軍招撫西南土司,“賊遍招土司”“張獻忠鑄造金印,派遣官員攜金印到各少數民族地區,招撫諸土司頭人”。另一面,大順軍余部郝搖旗、劉體純、李過、高一功等率領約40余萬大順軍與南明唐王政權“聯合抗清”。譬如,順治二年(1645年)9月,郝搖旗、劉體純等率領10余萬大順軍與駐扎長沙的唐王政權湖廣總管何騰蛟開始聯合,接受南明的節制。“劉體仁、郝搖旂等以眾無主,議歸騰蛟……聲威大震”。與此同時,李過、高一功等率領的大約30萬大順軍,與駐扎常德的湖北巡撫堵允錫聯合,接受南明節制,其軍隊被改編為“忠貞營”,“擁眾三十萬,言乞降,遠近大震。允錫議撫之,騰蛟亦馳檄至……號其營曰忠貞”。
聯合后的南明軍實力大增,主動向清軍發動進攻。順治三年(1646年)春,何騰蛟率郝搖旗等部收復武昌、岳州及江西袁州等地。但是,在清軍圍剿之下,順治三年(1646年)秋天之后,唐王政權滅亡,張獻忠犧牲。廣東桂王政權及西南腹地就成為了清軍消滅目標。順治四年(1647年)正月之后,清軍向湖廣增兵,發動反攻,永歷帝四處逃難,湖廣失守,順治四年(1647年)八月,被清軍擊敗的桂王軍隊,向貴州撤退時,得到永順土司贊助,永順土司曾讓湖南巡撫堵允錫軍隊在境內駐扎,允許其過境,“允錫走永順土司”此后永順土司區也被清軍占領。順治四年(1647年)九月,永順宣慰使彭洪澍在清軍脅迫之下第一次投誠清軍。這有以下史料為證。
順治四年九月,王進才、馬進忠二賊由永順逼保靖巴勇(今保靖巴茅)地方,保靖宣慰彭朝柱分兵堵截,賊退扎永順西古村、安布、子營七處。十二月,又引馬騎數千于永順南渭州渡河,攻保靖。彭朝柱令子彭鼎率舍把彭養銳、彭象震等引藥弩手千余,從后路抄出,劫其營,放火焚之,賊奔潰。
丁亥年(順治四年)冬,王、馬二賊犯境,焚毀衙署,延及宗祠,神主悉成灰燼。
以上資料表明,大順軍余部王進才、馬進忠率領農民軍從廣西撤退,順治四年(1647年)九月,進入了永保土司區。由于永保土司已經歸附了清朝,因此,當農民軍從永保土司過境時,遭到了堅決抗擊。遇到了保靖宣慰使彭朝柱的分兵堵截后,冬天,該支農民軍進入了永順土司都城老司城,又遭遇永順宣慰使彭泓澍抵抗。于是,農民軍對永順土司實施報復,焚毀了衙署。十二月,農民軍從永順南渭州渡河進攻保靖,保靖土司彭朝柱率軍將其擊退。
2.永順土司區成為清軍與南明軍角逐之地
順治四年(1647年)九月至順治九年(1652年)二月,永順土司區陷入了清軍控制之中,歸附了清朝。順治九年(1652年)二月之后,由于大西軍等抗清力量加盟,南明軍勢力大增,再次掀起了抗清高潮,永順土司區才又歸屬南明政權管轄。
順治五年(1648年),南明軍得到大順軍支持,加之,部分投降清軍的明朝將領反正,南明軍聲勢大震,“諸帥連營閣道亙三百里”。南明軍與大順軍的聯軍大舉反攻,曾經收復了靖州、沅州、常德、長沙等地,且抵達漢水北岸,幾乎收復湖廣全部失地,使永歷政權控制的區域一度擴大到了云南、貴州、廣東、廣西、湖廣、江西、四川7省,掀起了抗清斗爭的高潮。但是,由于桂王政權內部黨爭;加之,清廷不斷增兵及加大對土司招撫力度:“一、各處土司,原應世守地方,不得輕聽叛逆招誘,自外王化。凡未經歸順,今來投誠者,開具原管地方部落,準與照舊襲封。有擒執叛逆來獻者,仍厚加升賞。一、已歸順土司官,曾立功績,及未經受職者,該督撫按官,通察具奏,論功升授。”致使南明聯軍又節節敗退,順治六年(1649年)正月,湖南長沙、湘潭等地失守,大順軍被迫從廣西轉戰云貴、川東。順治八年(1651年),大順軍余部由李來亨、郝搖旗、劉體純等率領,從廣西經貴州向川東撤退,途中經過了永順土司、保靖土司境內,再次遭到了歸附清朝的永保土司的抵抗。
(順治)十一年(筆者注:此處記載有誤,應為順治八年)九月,又值高(高必正)、李(李來享)之寇攻保靖,扎營對河兩月。彭鼎調苗兵萬余從菁林開路,攻殺數千人,高必正也被藥箭死,余皆奔潰。
(順治)八年,高(高必正)、李(李來享)、郝(郝搖旗)黨盤踞內鏡,宏澍簡兵沖殺,宵遁。
依據以上史料,順治八年(1651年),大順軍由李來享、高必正率領,在清軍威逼之下從廣西途經貴州,向川東一帶轉移,九月到達保靖土司境內,遭遇到保靖宣慰使彭鼎頑強抵抗,高必正也被藥箭死,其余部隊皆逃散。冬天進入永順土司境內,遭到了永順土司彭泓澍抵抗,乘夜逃往巴東一帶,“率眾走川東,分據川、湖間,耕田自給”,組成“夔東十三家”繼續堅持抗清。
張獻忠犧牲后,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等余部在川南、云貴一帶堅持抗清,順治九年(1652年)二月,也與永歷政權實現了“聯明抗清”,加之,東南沿海鄭成功等抗清軍隊配合,南明政權抗清力量大為增強。三月大西軍決定實施反攻,分兵兩路北伐抗清,再次掀起了抗清的又一個高潮,取得輝煌戰果。一路由劉文秀率偏師6萬向四川進軍,收復了四川重慶等地,迫使吳三桂退守漢中;一路由李定國率領主力8萬出湖廣,經桂林,進逼廣東肇慶。大西軍一路前進,收復了湘、桂等地。永歷政權控制的區域又恢復到了云南、貴州、廣西三省全部,湖廣、四川兩省大部,廣東、江西、福建省部分地區。順治九年(1652年),永順土司再次歸附了永歷政權,重建被燒毀的衙署“壬辰年(順治九年)方得重建”。此時南明聯軍與清軍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事實上,自順治九年,南明與清廷的戰爭在西南出現僵局,直到十四年九月孫可望降清,這一僵持狀態才被打破”。
3.永順土司再次陷入清軍控制之下
順治九年(1652年)后,隨著戰爭形勢發展,南明軍與清軍勢均力敵,戰線逐漸向云貴地區推進,湖廣在西南中地位日益凸顯,順治十三年(1656年),永順土司區再次被清軍攻陷。
順治九年(1652年)后,清廷將湖廣作為進攻西南軍事重地,與南明軍“聯軍”在湖廣西部、南部一帶山區進行連續不斷的攻守戰。為了穩定湖廣軍事重地,順治十年(1653年)清廷做出了重大戰略調整:一是任命了洪承疇為湖廣、廣東、廣西、云南、貴州五省經略,總督軍務、管理糧餉。并賦予他不受六部等中央官僚機構統制等權力,“巡撫、提督、總兵以下,聽爾節制……吏兵二部,不得拘例掣肘”。且要求鄰近湖廣省兵事與之策應,“四川、江西、河南、陜西地方,鄰近湖廣應有兵事相關者,移文總督巡撫,犄角策應。二是加大對西南土司招撫,“各處土司,已順者加意綏輯,未附者布信招懷”。三是加大對湖南軍事布防,調吳三桂、尚之信、鄭親王濟爾哈朗等軍反攻湖南。
湖南成為了兩軍角逐之地,洪承疇上任后,一面實施“以兵攻賊,不如以賊攻賊;以王師攻賊,不如以土兵攻賊”策略,采取離間計,挑撥“夔東十三家”與李定國軍,孫可望與李定國關系,以達到各個擊破的目的;一面駐扎長沙,調度軍事。順治十年(1653年)十二月,派固山額真藍拜、蘇克薩哈等率師鎮守湖南。順治十二年(1655年)六月,清軍與大西軍孫可望在湖南常德、岳州一帶展開激戰,大西軍敗走貴州、云南,清軍進駐荊州、長沙。順治十三年(1656年),清軍阿爾津以重兵駐辰州,企圖以沅州、靖州作為進入滇、黔重地,永順土司區再次被清軍占領,永順宣慰使彭洪澍向洪承疇、阿爾津請求歸誠,順治十四年(1657年)正式投誠。直到康熙元年(1662年)二月永歷帝被處死,康熙三年(1664年)“夔東十三家”被平定,清王朝才基本確立了在全國的統治。
(二)“三藩之亂”之際永順土司區成為吳三桂與清軍交戰之地
“三藩之亂”前,永順土司就已經倒向了吳三桂勢力。“三藩之亂”之中,湖南成為清軍和吳三桂交戰的主戰場,永順土司成為雙方爭取對象,永順土司區再次陷入戰火之中,直到康熙十八年(1679年),清軍占領了整個湖南,永順土司才又歸附了清朝。
隨著南明、“夔東十三家”平定,“三藩”成為清廷統一全國的障礙。其實,早在 “三藩之亂” 爆發之前,吳三桂就開始培植自己實力,并對土司實施拉攏,康熙十年(1671年),吳三桂勢力已經控制了辰龍關,永順土司彭廷椿接受了吳三桂宣慰使印,“授永順宣慰使彭廷椿偽印”。“三藩之亂”爆發后,吳三桂以“興明討虜”為口號,并實施“重啖土司兵為助”的政策,吸引了廣大地主及西南土司支持,其勢力發展很快。康熙十三年(1674年)初,吳三桂首先派兵進攻湖南,攻陷常德、長沙、澧州等地,幾乎控制了湖南全境。且很快占領了云南、貴州、廣西、四川、陜西等8省,并提出“劃江而治”,清廷震動并驚慌。
由于康熙帝采取一系列政治、軍事措施等加以整頓, 自康熙十六年(1677年)之后,戰局逐漸扭轉。康熙十七年(1678年)三月,吳三桂在衡州稱帝,立國號“周”,不久病死。康熙十八年(1679年)后,清軍一面采取軍事行動,收復湖南、廣西全境等地;一面繼續招撫土司:“建功樹績,朕即優加敘錄,寵以封爵,撰給敕命,以酬爾勛庸。”康熙十九年(1680年)正月,當清軍攻打辰龍關時,“隨奉將軍頒給公子總兵官札付一道,并密諭進剿辰龍關道機宜,續該授剿左鎮李于二子。公親率苗土勁兵三千,自備口糧,駐扎王村,搭備浮橋,砍修道路,遵引左鎮拒賊上游,由高望徑抵辰州府。三月二十日,蒙貝勒殿下暨將軍部院大赍班師”。清廷授給永順宣慰使彭廷椿長子彭洪海總兵官,與其父親彭廷椿一起進剿辰龍關吳三桂軍,擊敗叛軍后受賞班師。且因平叛有功,清廷授予彭廷椿宣慰司印。康熙二十年(1681年)十一月 “三藩之亂”最后平定。
二、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清朝的艱難抉擇
清初,永順土司為應對周邊局勢變動,歸附抉擇經歷了2次歸附南明、3次歸附清朝、1次歸附吳三桂的艱難歷程,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并非是“較少與反清勢力糾纏,出現政治反復”。直到康熙十八年(1679年)歸附清朝后,永順土司與清廷關系基本穩定。
(一)清軍入關至順治四年八月:永順土司歸附南明政權
清軍入關至順治四年(1647年)八月,永順土司區處于南明政權控制之下,對于永順土司歸附過程,由于資料缺失難于復原,但是,從《明史》及現存碑刻、《歷代稽勛錄》等民間文獻中,仍然可以窺見永順土司曾經先后歸附福王、唐王、桂王等南明政權。如《歷代稽勛錄》記載,福王弘光元年(1644年),由于永順土司彭洪澍奉福王之命,與總兵官劉承允一道堵截李自成大順農民軍有功,受到福王嘉獎:“鎮守總兵官劉承允奏報保辰州有功,奉勅加升總兵官都督同知官方一顆。”又如蟠桃庵鐵香筒所刻:“隆武二年(順治三年,1646年)九月十九日造。” “隆武”系南明唐王朱聿鍵年號,這成為永順土司歸附唐王政權有力證據。且《歷代稽勛錄》又載,永順土司彭洪澍:“永歷元年,又奉勅進階光祿大夫、上柱國,賜蟒衣,總兵官左軍都督府右都督,特蔭一子錦衣衛指揮僉(事),欽差司理內官監王臣齊送到司。”家譜也載彭洪澍:“唐王隆武二年,桂王永歷元年,均奉敕晉宮保。”可見,由于永順土司彭洪澍參與了抵抗清軍,隆武二年(1646年)、永歷元年(1647年),曾得到了唐王、桂王的進階、封官等嘉獎。而且,前述中已經提到,《明史》記載,順治四(1647年)年八月,當永歷王軍隊被清軍擊敗,永順土司讓湖南巡撫堵允錫軍隊駐扎過境。
(二)順治四年九月至順治九年二月:永順土司第一次歸附清王朝
順治四年(1647年)九月至順治九年二月之間,湖南全境被清軍占領,永順土司區也隨之陷入清軍控制之下,永順土司第一次歸附了清朝。這不僅《清史稿》有記載,而且《歷代稽勛錄》也有記錄,其歸附清朝過程相對較為清晰。《清史稿》記載:“清順治四年,恭順王孔有德至辰州,宣慰使彭宏澍率三知州、六長官、三百八十峒苗蠻歸附。”而《歷代稽勛錄》記載得更為詳細:“順治四年,天朝寧南大將軍、恭順王臨辰州,彭洪澍率眾獻本司輿圖冊籍歸命投誠。不久受到本藩兩道頒令諭嘉賞,一道是因投誠而封侯的題報、第二道是犒勞軍功等圣諭。”據此可知,順治四年(1647年),永順宣慰使彭洪澍率領下轄土司一起投誠,受到清廷嘉賞。不過,永順土司投誠時僅將輿圖冊籍獻給清朝,并沒有上交土司印章等信物。
(三)順治九年三月至順治十三年:永順土司第二次歸附南明政權
順治九年(1652年)三月,永順土司重新歸附了南明。雖然關于永順土司重新歸附南明永歷政權缺乏明確史料記載,但是,從如下史實可以證實:一是前述順治九年(1652年)三月,永歷政權與大西軍聯軍掀起了抗清高潮,永歷政權控制了廣大西南及江南地區,清兵被逐出了湖廣地區,永順土司區處于永歷政權管轄之下。二是永順土司按照明朝規制修建衙署,這是永順土司歸附明朝的有力證據。由于土司建筑是一種權力象征,必須按照一定規制建設,否則將受到朝廷懲罰。順治九年(1652年),永順宣慰使彭洪澍按照明朝規制重建了被農民軍燒毀的土司衙署,“壬辰年(順治九年)方得重建”。這有文獻與考古資料為證:據《永順縣志》記載,永順土司衙署始建于萬歷宣慰使彭元錦時期,“彭元錦建祠于頂,以祀關帝,又建江湖廊廟、公署及若云書院于坪”。又據永順土司衙署遺址考古材料證實,F23毀于清順治四年(1647年)的兵燹,“綜合地層和遺物分析,推定F23應是彭元錦于明代萬歷年間所修筑公署建筑的一部分”,進而指出:“《司志》中提到的這些建筑,應是衙署區在順治九年重修以后的情況。”而據清康熙年間彭氏裔孫續修的《永順宣慰司志》卷二《公廨》記載:“公廨中廳一座五間名繩武堂;間樓一座三間名純忠樓;正廳一座五間名籌邊堂;東西廂房二座三間豎匾曰欽命都督府。”從其記載可知,其一,衙署匾“欽命都督府”系明王朝和南明王朝加升給永順宣慰使彭元錦和彭洪澍祖孫兩代封號。據《歷代輯勛錄》記載,萬歷四十八年(1620年),永順宣慰使彭元錦率兵援遼,“奉勅加升都督”。永歷元年(1647年),因為永順宣慰使彭洪澍抗清有功,桂王永歷帝“加升左軍都督府右都督”。其二,衙署建筑遵循了明朝規制。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制:“三品至五品,廳堂五間,七架,屋脊用瓦獸,梁、棟、檐桷青碧繪飾。門三間,三架,黑油,錫環。” 永順宣慰使是從三品官,從《司志》中記載永順土司衙署來看,其建筑均遵循了明朝規制,這有建筑遺址為證:“老司城發掘的建筑遺址,沒有一處突破七開間的,大多都在五開間之內,其出土大量的建筑材料,如檐脊、獸吻、瓦當、滴水、花磚,皆制作規整,建筑面闊、進深恪守規制。”
(四)順治十四年至康熙十年:永順土司第二次歸附清王朝
順治十四年(1657年),大西軍節節敗退,南明盟軍收復的失地很快再次喪失,永順土司區再次被清軍占領,永順土司彭洪澍再次歸順清朝,一直到康熙十年(1671年)永順土司彭廷椿投誠吳三桂。關于永順土司這次歸附過程,史料記載較為詳細。據《清世祖實錄》順治十三年(1656年)十月記載:“寧南靖寇大將軍阿爾津等疏報,土司永順總兵彭弘澍率其部下官吏,并籍所屬三州、六司、三百八十洞戶口以降。上嘉獎之。”《清史稿》也載:“十四年,頒給(彭弘澍)宣慰使印,并設流官經歷一員。”其中,《歷代稽勛錄》記載較為詳細:“順治十三年,受寧南靖寇大將軍阿固山額真卓、經略內院洪節疏會題稱:永順久經歸誠,奏請鑄給印信,欽賞臣部一員,并齊至大將軍處,照旗數發等因。十四年,寧南靖寇大將軍阿,檄開欽奉圣旨,賞賜永順左都督令……并頒順字號永順等處軍民宣慰使印信一顆,以示恩賚。”可見,在清軍軍事逼迫之下,永順土司彭洪澍率其部下官吏,并攜帶所管轄的的戶籍投誠清廷,受到嘉獎,清廷頒授永順土司宣慰使印,并設置流官經歷一員。
(五)康熙十年至康熙十八年:永順土司投誠吳三桂
康熙十年(1671年),在吳三桂勢力控制湖南辰龍關時,吳三桂授永順宣慰使彭廷椿“偽印”。在“三藩之亂”期間,處于吳三桂勢力控制之下永順土司歸附了吳三桂政權。這有碑文為證:“誥封正一品命服太夫人顯妣□□□墓,生于明天啟癸亥年十月十四日申□□□□,歿于周丁巳年三月二十四日吉□,周肆年歲次丁巳仲冬月初三日,孝□□□□□□ 。”“丁巳年”即公元1677年,按清朝紀年為康熙十六年(1677年)。“周肆年”即1677年。經考證墓主是彭廷椿的夫人,由孝子彭泓海所立。 “周”為吳三桂在衡州稱帝的國號,這成為永順土司歸附吳三桂政權的有力證據。
(六)康熙十八至改土歸流:永順土司第三次歸附清王朝
“三藩之亂”時,清軍與吳三桂軍在湖南展開反復爭奪,直到康熙十八年(1679年),清軍再次攻下辰龍關,永順土司又才再次歸附清朝,這在正史、方志、族譜中均有記載。《清史稿》記載:“奉旨賞其子宏海總兵銜,令率土兵協剿有功,授宣慰司印。”《永順縣志》則記載永順土司彭廷椿“繳宣慰使、經歷偽札二紙、偽印二顆及獻雷公嘴銅廠等地”。《歷代稽勛錄》記載最為詳細:“十八年二月內,聽聞天兵臨,偽吳恢平,幻奴消遁,公父子率同把舍州司三百八十洞軍民,首倡向化,并申檄宣慰、經歷偽札兩張,偽印兩顆,及親獻雷公嘴銅廠,具文差舍把前赴都部院蔡,暨欽命安遠靖寇大將軍多羅貝勒軍前投誠……十九年正月二十二日,轉行辰沅靖道。正月初四日,奉將軍部院發給宣慰號紙一道……公于四月初五日即任。二十二年四月十七,蒙閫司錢差官、吳中復、姜必達赍送,欽頒康字五千二百一十六號永順軍民宣慰司印信一顆,公率領合屬,望闋謝恩。”
從上述史料可知,康熙十八年(1679年)二月,清軍進攻辰龍關時,彭廷椿率領其兒子及舍把等頭人向清軍投誠。永順土司投誠清軍時,不僅上繳了南明王朝及吳三桂政權所授予的宣慰、經歷的印、號紙,還獻“雷公嘴銅廠”向清廷謝罪。為此,清廷授予永順土司彭廷椿長子彭洪海總兵官,并授予彭廷椿宣慰司印,且首次頒發了宣慰號紙。直到雍正六年(1728年)改土歸流,“雍正六年,宣慰使彭肇槐納土”,永順土司與清朝關系穩定下來,再無反復。
三、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清朝何以搖擺不定
清初,永順土司區周邊局勢動蕩,其歸順清廷經歷了一個艱難抉擇,歸附過程呈現出復雜性和階段性。通過對順治初年至康熙十八年(1679年)之間永順土司歸附過程分析,發現永順土司抉擇原因盡管極為復雜,但是,奉南明政權“正朔”才是永順土司搖擺不定的主要原因。
(一)奉南明“正朔”致使永順土司選擇歸附南明政權
明王朝通過對西南土司儒家文化熏陶,中原漢文化觀念逐漸滲透到其思想之中,從而塑造了永順等土司的“奉正朔”“崇大統”的國家觀念。永順土司奉南明王朝“正朔”且以“興明”為己任,這是永順土司歸附南明政權,并接受吳三桂招降的原因所在。
古代中國受儒家傳統思想影響,一直以中原漢族王朝為正統,將中國等同于漢族人的國家,周邊少數民族政權列為“非正統”。為此,受儒家倫理熏陶的西南各族土司,具有強烈的華夏認同,“土官都有向慕漢文化,有濃烈的漢裔情結”。明清鼎革之際,均奉南明“正朔”,舉起“反清復明”旗幟,反對清朝的統治:“甲申(1644)國變,流官土官志切同仇,自宏光迄永明悉奉正朔。”南明大臣宿坦也說:“諭大義,土司感激,愿效命。”比如,順治十八年(1661年),吳三桂率軍攻入云南,俘獲麻衣土司龍吉兆、龍吉臣,吳三桂問他們為何反,“兩人同辭罵曰:‘我受國恩三百載,仗義守死,何名為反?’帥曰:‘爾猶不畏死耶?’兩人曰:‘我盡忠而死,誠賢于爾之不忠不孝而生。’”四川石柱女土司秦良玉仍奉南明唐王正統,起兵反滿抗清,得到了唐王嘉獎,且民間口承資料表明,秦氏誓死不踏清朝王土。湖廣容美土司田玄長子霈霖,奉南明“正朔”,主動與唐王聯系參加抗清:“公念世恩難忘,與督師何騰蛟、堵胤錫等時以手札往還,商略軍機,以圖匡復。”即便是“三藩之亂”期間,西南諸多土司歸附吳三桂政權,也是以“興明”為己任的結果。
永順土司與西南其他土司一樣“忠誠”于明朝。如,王陽明曾經給予永順土司“六德”評價,“忠誠”是其“六德”之一:“吾見其敏而勤、富而義、貴而禮、嚴而和、入而孝、出而忠……彭氏世有六德,惡得不貴盛而悠遠乎?”明朝滅亡后,永順土司視南明政權為明朝正統的延續,仍奉南明政權“正朔”。這從以下事實中得以體現,順治九年(1652年),永順土司彭洪澍不僅按照明朝規制重修衙署,而且衙署中“繩武堂”“繩忠樓”“籌邊堂”等建筑命名,表明了永順土司對明王朝忠誠及服從王朝征調等職責。并且,永順土司積極參與南明抗清和吳三桂反清,這從永順土司得到加封可以印證。比如,永順土司彭洪澍因參加福王政權,保衛辰州有功,加升總兵官都督同知官;參加桂王政權抗清,被加升左軍都督府右都督,且被進階光祿大夫、上柱國,賜蟒衣等。參加“三藩之亂”反清,吳三桂曾授予彭廷椿宣慰使印。同時,從歸附清朝時上交的信物,也可印證永順土司3次歸附清朝,是出于“自保”的不得已暫時選擇。比如,順治四年(1647年),永順土司歸附清朝時,只解獻“輿圖冊籍歸命投誠”,而沒有上交印信等信物。順治十四年(1657年),歸附清朝也同樣沒有上交印信和號紙。直到康熙十八年(1679)歸附清朝時才上交了號紙和印章,“并申檄宣慰、經歷偽札兩張,偽印兩顆”,清朝也才正式頒發永順土司號紙和印章,彭廷椿才正式繼任土司。
總之,清初永順土司選擇歸附清朝則是出于“自保”策略性需要,并非是對清廷“忠誠度高”的問題;奉南明“正朔”致使永順土司選擇歸附南明政權;“三藩之亂”期間,永順土司選擇投誠吳三桂勢力,也同樣出于“興明”之目的。可見,清初永順土司政治歸附上的多次反復,恰恰是奉南明“正朔”的結果。
(二)清初政權“正統性”地位未定導致永順土司歸附清朝搖擺不定
康熙元年(1662年),隨著南明最后一個王朝“永歷政權”滅亡,清朝在全國政治統治地位最終確立,但是,這并未意味著清朝“正統性”地位定型,這也是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清朝不斷反復的又一重要原因。
新王朝建立后,獲得天下人“正統性”地位的認同,對穩定統治至關重要。而王朝統治“正統性”的確定,需要同時兼顧“治統”和“道統”的合法性建構,其中“道統”又是“治統”基礎。正如常建華所說:“孔子所代表儒家道統,國家統治代表治統,掌握道統才能得到治統,實現政治的合法性。尊奉孔子以及儒學是實現統治的重要前提。” 同時,楊念群也認為以往王朝的正統性有三條標準:空間上的大一統,時間上的五德終始的循環論和種族上的內外族群之別。
中原漢人認為清朝系滿族“夷”之篡位,當然也就成為了“非法”的政權,清朝入關后,宣傳“攘夷狄為域中第一事”,這也成為被視為“夷”的清政權統治中國的最大障礙。因而,清朝滿族以“夷”身份進入中原,只是完成爭奪天下的第一步,其后如何完成“正統性”建構成為困擾清初統治者的現實問題。據學者研究,清初統治者“一方面在政治上自造‘治統’,宣示其‘得統之正’;另一方面在文化上建構‘道統’,塑造其儒家‘道統傳人’形象”。大致而言,順治時期,通過平定各地反清勢力,基本完成了“治統”的建構。康熙時期,一方面通過平定“夔東十三家”“三藩之亂”“收復臺灣”“平定蒙古”等軍事活動,基本完成了全國統一。同時,也通過“崇儒重道”的推崇,基本實現了“治統”與“道統”的合一,及“滿漢文化”整合。雍正和乾隆時期,“不失時機地對儒家思想體系的‘華夷之辯’命題和正統論進行了消解和論證……至此,清廷對于其正統性的論證遂告完結”。至此以“儒家”為中心的“道統”確立,奠定了清朝統治“正統性”基礎。西南各族土司對清朝“正統性”認同,也是在此過程中逐漸完成。
國家認同完成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國家認同的實質是政治認同,國家認同依靠文化認同來實現,并由民族認同做保障”。鑒于文化認同是土司地區國家認同的基礎,因此,清朝統一西南土司過程中,重視對各土司的“教化”。順治時期,強調土司子弟學習,在土司地區辦學等:“今后土官應襲,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學習禮。由儒學起送承襲,其余屬子弟愿入學者聽補廩。科貢與漢民一體仕進,使明知禮義之為利,則儒教日興而悍俗漸變矣。”康熙時期,除繼續順治時政策外,進而讓注入民籍的土司子弟,參加科舉考試:“湖廣南北各土司子弟中,有讀書能文者,注入民籍,一同考試。應如所請。從之。”據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的《宣慰使彭泓海德政碑》記載,永順土司彭洪海推行文教,“用賢退吝……修文偃武”等措施,使永順土司生息庶富,甲于諸司。
從以上永順土司歸附清廷行為可見,清朝入關后,中原漢族及各族政權均視滿族為“夷狄”,為此,清軍在統一戰爭中遇到了南明王朝、西南各土司、農民起義軍等各種反清勢力抵抗。其間,在清軍強大軍事勢力的直接威脅之下,永順土司為了求得生存,表現為多次歸附清廷又多次背離清廷,左右逢源,不斷搖擺,以至于只要清軍退出湖廣,永順土司必然投附南明各方政權。其實,永順土司歸附清廷,乃是迫不得已的暫時性緩兵之計而已,是軍事形勢脅迫下的別無選擇的結果,并不代表永順土司的真正政治立場。
綜上可知,清初滿族統治身份的“合法性”問題受到了極大挑戰,但是,隨著清朝統治的鞏固及統一西南土司推進,加之清朝系列教化措施推行,使永順等土司改變了對清朝“夷狄”身份認同,接受了清王朝“正統”地位,確立了奉清朝“正朔”的國家觀念。隨著永順等土司對清朝“正統性”認同完成,各土司與清朝關系才最終穩定下來,從而鞏固了清王朝統治。
四、結" 語
從順治元年清軍入關至康熙二十年(1681年)“三藩之亂”平定,西南土司區政局動蕩,清王朝、南明王朝、農民軍及吳三桂幾大政權反復角逐,永順土司轄區幾經易手。在這37年間,永順土司為了自身生存,針對不同的政治勢力,采取靈活應對措施,歸附抉擇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探討其背后的原因令人深思。
第一、縱觀歷史,任何事件形成絕非單獨因素所造成,不過在眾多因素中必然有一個起決定作用的主要原因。實際上,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抉擇背后的原因,有軍事勢力、家族利益、奉南明“正朔”等多方面因素考量,但是,結合當時局勢分析,奉南明“正朔”之政治原則,才是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抉擇搖擺不定的主要原因,本文討論主要原因意在希望研究者不要忽視它。
第二、清初永順土司歸附清王朝的多次反復,從表象上看,永順土司為了“自保”是“左右逢源”,似乎是“唯利是圖”所驅使,毫無原則可言。其實不然,這是永順土司堅守著奉南明“正朔”之原則,不認可清政權的“合法性”所致。隨著清王朝統治的鞏固和“崇儒重道”教化實施,清朝“正統性”地位逐漸得以確立,永順土司與清朝關系才基本穩定,再無搖擺反復。
第三、奉南明“正朔”原則,具體表現為永順土司對南明王朝的“擁護”。只有從這一基本原則出發,我們才能夠理解,明清之際即使南明王朝勢力較清朝弱小,永順土司仍然選擇歸附南明王朝;同樣,永順土司投靠吳三桂周政權,也只是因為吳三桂“興明”而已。
第四、“奉迎清朝”只是永順土司一種政治策略,具體表現為對清王朝“奉承”或者“敷衍”。永順土司只是在受到清朝軍事脅迫,生存受到威脅時,出于“自保”需要而暫時選擇歸附清朝,一旦形勢發展稍對南明有利,就立即倒向南明政權。
由此可見,只有將永順土司歸附問題置于清初歷史過程中考察,才能夠一定程度上還原永順土司歸附的歷史真相。雖然這一事例表面上僅直接牽涉到永順土司,但背后卻牽涉清初國內局勢變化,以及土司正統觀或國家認同等問題。本文希望這種立足于長時段的國家決策整體觀及歷史演化系統觀的研究思路,對其他土司歸附研究有一定啟示意義。
[責任編輯:龍澤江]
a收稿日期:2024-10-26
基金項目:湖南省社科聯項目“明清鼎革之際西南土司歸附抉擇問題研究”(XSP21YBC483);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明清時期土家族土司金石銘文搜集、整理與研究”(22BMZ111)。
作者簡介:瞿州蓮,吉首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田麗娟,吉首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后(吉首,416000)。
代表性成果包括:趙平略、楊緒容:《明清易代之際容美土司的圖存方針及其啟示》,《湖北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1期;楊洪林、陳文元:《論明清之交容美土司的對外策略》,《長江師范學院學報》2014年第3期;黃佳熙:《明末清初容美土司“自保”策略研究》,碩士學位論文,吉首大學,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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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 彭洪澍:系永順宣慰使,據永順土司《歷代輯勛錄》記載,其父親廷機卒未立:“繼祖元錦。崇禎五年嗣任,……永歷元年,又奉勅加升左軍都督府右都督。……在任二十九年,壽四十二歲。”從該記載可知,彭洪澍生于眀正德十四年(1519年),崇禎五年(1632年)繼承其祖父彭元錦的司位,曾經被南明桂王永歷帝晉升左軍都督府右都督,死于順治十八年(1661年)。其在位時期正是處于南明與清朝激烈交戰時期。
ap 乾隆《永順縣志》卷4《人物志.彭氏勛勞》,乾隆十年刻本。
aq 彭元錦系永順宣慰使,據永順土司《歷代輯勛錄》記載:“萬歷十五年即任,……萬歷四十八年,又授奉勅加升都督。……在位四十五年,壽六十歲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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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hering to Orthodoxy: An Analysis of the Process of Yongshun Tusi's Submission to the Qing Court in the Early Qing Dynasty
QU Zhoulian, TIAN Lijuan
Abstract: From the beginning of the Qing Dynasty to to the \"Three Feudatories' Rebellion,\" the Yongshun Tusi region became a battleground for various political forces, including the Qing regime, the Southern Ming regime, the peasant army regime, and Wu Sangui's regime. In response to the changing political landscape, the Yongshun Tusi's submission to the Qing court was a difficult decision, and the process showed clear stages. The paper analyzes the decision of the Yongshun Tusi to submit to the Qing dynasty in the early Qing period. Although this decision was related to the fluctuating strength of the Qing army and the undetermined legitimacy of the early Qing regime, examining the Yongshun Tusi's choice within the context of the Qing dynasty's process of nationalization reveals that adherence to the Southern Ming's \"orthodox calendar\"(正朔) was the primary reason for the indecisiveness in their submission.
Key words: Orthodoxy; the Tusi chieftains in the Yongshun Prefecture; Decision on submi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