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態視角下數字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驅動機制

摘 要：著力優化數字營商環境有利于數字技術創新和業態模式創新，形成合理的市場競爭秩序，進而促進數字經濟高水平發展。基于TOE框架與組態理論，識別出包括數字化市場、數字化金融、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基礎設施、政府監管與服務等在內的5個數字營商環境表征維度。利用fsQCA方法，開展31個省份數字營商環境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組態分析，探究5個數字營商環境前因變量間的聯合效應，旨在發現驅動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多重并發”“殊途同歸”的路徑。研究結果表明：①數字經濟發展受數字營商環境多重因素的共同影響，具有4種典型驅動路徑：多維度協同型、數字政府主導型、數字人才+金融耦合型和數字化市場支配型；②在特定情況下，數字人才供給分別與數字化金融、數字基礎設施之間存在潛在替代關系。最后，基于不同的發展軌跡類型，提出相應的資源配置組合，為各省份數字經濟發展提供可借鑒的數字營商環境要素構型。

關鍵詞：fsQCA；TOE框架；數字營商環境；數字經濟；驅動機制

中圖分類號：F49；F279.2"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671-0037（2025）1-21-13

DOI：10.19345/j.cxkj.1671-0037.2025.1.3

0 引言

數字經濟的迅速發展是現代信息技術與人類生產生活方式、世界經濟發展等相融合的結果［1］。隨著信息技術的深入普及與新一輪科技革命的加速演進，數字經濟為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強勁的助推力。作為經濟發展中最活躍的領域，數字經濟與經濟社會其他領域聯系密切、日益融合，在創造就業、拉動投資和刺激消費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2］。數字經濟促使國民經濟的生產、消費和分配方式發生重大變化，并由此產生了更加高效的經濟運行模式。近年來，世界各國陸續制定了數字經濟發展戰略，數字經濟已然成為拉動世界經濟發展的新動力，其發展水平也成為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體現。在當前新舊動能轉換、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時期，如何有效推動我國數字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成為近年來學術界和業界重點關注的問題。

當前，數字經濟已成為國際產業競逐的制高點。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載體，數字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3］。優化數字營商環境，激發更強的市場活力，賦能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具有迫切且重要的現實意義。數字營商環境作為數字經濟市場主體所面臨的制度性條件和外部環境系統，其發展建設是數字時代的重要任務。良好的數字營商環境有利于數字企業形成高水平的競爭力和生產力，對數字經濟的發展具有不容忽視的作用。一方面，受全球經濟下行的影響，數字經濟在給世界經濟帶來正向影響的同時，也對數字營商環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另一方面，相較于傳統經濟，數字經濟在市場主體形態、生產要素形式和生產力組織方式上，具有自身典型的特點，這決定了其對良好數字營商環境的迫切需求［4］。

關于數字經濟發展影響因素的研究大多采用“自變量—因變量”的因果邏輯分析法，從單個視角探究數字經濟的影響因素。總體來看，學者們主要從數字化金融、政府監管與服務、數字化市場和數字基礎設施等4個維度出發，研究數字經濟的影響因素。

基于數字化金融視角的研究主要圍繞正向與負向影響兩方面展開。就正向影響而言，數字經濟是金融發展對貿易產生重要影響的渠道［5］；金融科技通過業態創新與數據要素積累推動數字經濟發展，其發展程度直接決定數字經濟的增長速度［6］。就負向影響而言，金融風險每增加1%，全球數字經濟發展就會受到0.085%的阻礙，其在數字經濟的低分位數上具有更強的負面影響［7］。

基于政府監管與服務視角的研究主要圍繞政府政策、電子政務、環境規制和資金支持等4個方面展開。就政府政策而言，經濟政策［8］、稅收政策［9］、創業補貼政策［10］和隱私監管政策［11］通過提高勞動力質量與提升信息共享程度等，對數字經濟發展起到了較大的助推作用。就電子政務而言，其與數字經濟之間存在較強的正向互惠關系［12］。就環境規制而言，其與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具有顯著的非線性正相關關系，呈現出邊際效應與空間溢出效應［13］。就資金支持而言，現有研究發現，財政科技投入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呈“U”形非線性關系，表現為數字基礎設施支撐、數字科技創新促進和非數字科技創新的擠出效應［14］。

基于數字化市場視角的研究主要圍繞市場化水平、電子商務、數字服務貿易自由化和數據要素市場等4個方面展開。提升市場化程度對于促進數字經濟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二者之間呈正相關關系［15］。在發展中國家，電子商務的產生與發展是互聯網經濟崛起的重要步驟［16］。在發達國家，數字服務貿易自由化有利于提高數字交易發展水平，進而促進數字經濟發展［17］。數據要素市場建設通過提升資本和勞動的配置效率，促進服務業與制造業融合，進而顯著推動數字經濟發展［18］。

基于數字基礎設施視角的研究主要圍繞寬帶接入、通信技術、大數據云平臺和數字安全等4個方面展開。寬帶接入［19］、通信技術［20］等網絡基礎設施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具有異質性。在城鎮化率較高、金融發展水平較高且城市規模較大的地區，數字基礎設施對數字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較為顯著，有助于開發新的運營模式［21］；而在其他地區，這種影響并不顯著［22］。近年來，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大數據云平臺通過提高數字交易和數字媒體在數字經濟發展中的份額，對數字經濟結構起到優化作用［23］。數據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要素，對其進行保護至關重要。通過平衡個人信息保護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建立個人信息保護秩序，夯實用戶的信任基礎，進而保障數字經濟健康發展［24］。

綜上可知，已有文獻大多探究單一因素對數字經濟的影響。一方面，考慮到數字經濟與經濟社會其他領域聯系密切，以及數字經濟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基于單一視角的研究并不能明晰數字經濟發展的內在影響機制；另一方面，盡管有少量研究從因果復雜性組態視角進行分析，但主要集中于探討傳統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3，25］。而在數字經濟時代，傳統營商環境面臨著營商政策供需匹配難度大、改革增量空間減小、評價方式存在局限及各類環境難以聯通等諸多困境［26］。大數據、區塊鏈、物聯網和云計算等新一代信息技術不斷涌現，為傳統營商環境的變革提供了新機遇。當下，隨著數字市場業態的興起和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一種涉及技術創新與全面改革的整體性營商生態即數字營商環境應運而生。在此背景下，傳統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研究已難以準確解釋新時代下數字經濟發展的內在機制；而從整體視角出發，探究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數字營商環境因素將具有更高的理論和實踐價值。

鑒于此，本文基于組態理論，利用TOE框架識別出數字營商環境的5個條件變量，通過fsQCA方法探究數字營商環境條件變量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復雜聯合作用，以及影響數字經濟發展的數字營商環境組態，以期明晰二者之間的復雜因果關系，從而為各省份數字經濟特色化發展提供路徑借鑒。

本文使用fsQCA方法探究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化金融、政府監管與服務、數字化市場和數字基礎設施等5個前因條件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協同影響。與現有研究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①結合數字時代特征，將數字技術與數字情景考量在內，完整闡釋數字營商環境的內涵，以期探討數字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復雜的因果關系，為不同省份數字營商環境建設提供理論指導。②通過引入TOE框架，識別出數字營商環境的5個前因條件變量。一方面，為明晰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復雜影響因素及驅動路徑提供了更加規范的理論視角；另一方面，拓展了TOE理論在解釋因果復雜性上的實踐案例，豐富了數字營商環境研究領域的工具箱。③現有研究大多關注影響數字經濟發展的凈效應，忽略了各前因變量間協同聯動的互動關系以及組合產生的化學反應［6，13］。因此，本文采用組態思維，采用fsQCA方法，探究數字經濟發展的多重驅動路徑，豐富了現有關于數字經濟發展路徑的理論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因果邏輯性研究由單維視角轉向多維交互的整體視角。

1 分析框架

1.1 TOE框架理論闡釋

TOE框架是一種基于技術創新應用情境，囊括技術、組織與環境等3類要素，且具有高度實用性、靈活性與概括性的綜合性分析框架，被學界公認為最普遍用于解釋新技術采納與應用結果的綜合性分析模型［27］。隨著該框架在不同領域的廣泛應用，其逐漸演化為一種宏觀的分析視角。在技術層面上，涵蓋技術人才、技術創新及其他技術要素；在組織層面上，涵蓋組織規模、組織機制及其他組織特征；在環境層面上，涵蓋創新環境、政策環境及其他情境因素［28-29］。由于TOE框架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和適用性，研究者能夠根據特定問題靈活界定3個層面。目前，TOE框架被廣泛應用于企業經濟［30］、公共服務［31］、新聞傳播［32］等多個領域的研究。盡管TOE框架為因素分類提供了系統性基礎，但其不應作為因素選擇的唯一理論依據。在應用過程中，須綜合考慮研究對象的特征及相關成熟理論，識別出具體的條件變量，并將其有效整合至框架中，以增強研究的有效性。因此，基于技術、組織與環境等3個維度設計變量時，應對特定研究對象進行深度分析與嚴謹考量。

1.2 數字營商環境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分析框架

近年來，隨著以數據為核心要素的數字經濟加速發展，亟須重新審視對數字營商環境的評價。對此，構建相應的數字營商環境測量及治理體系顯得尤為迫切。數字營商環境是影響市場數字主體行為的技術環境、法治環境、市場環境和政務環境等外部環境的總和。潘思蔚和徐越倩［33］將技術元素與數字情景嵌入營商環境中，構建出包含政府改革、數字技術和市場業態等在內的數字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本文基于上述3個關鍵要素，同時參考趙紅梅和王文華［34］、徐浩等［35］的研究，將世界銀行發布的數字營商指標體系中的技術與數字基礎設施要素納入考慮范圍，系統性解析技術、組織與環境等3個層面及其所涵蓋要素的深層內涵，并據此構建數字營商環境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分析框架。

1.2.1 技術層面

技術層面通過將創新性的技術嵌入數字營商環境中，以技術賦能驅動數字經濟發展，主要涉及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人才供給兩個關鍵要素。作為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基石，數字基礎設施通過強化競爭、降低成本及技術溢出，顯著促進技術進步與資本效率提升［36］。此外，人才是科技創新的核心驅動力，技術創新、利潤增加與知識創造均依賴于高素質人才的支持。

1.2.2 組織層面

組織層面的核心為技術應用對組織的協同治理效果，主要指政府監管與服務。政府作為推進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主體，其監管與服務所產生的注意力配置效應可以為數字經濟發展提供堅實的政策和制度保障。較高的政府服務效率、良好的營商環境能有效激發企業的創新潛能，進而對技術創新產生深遠影響。良好的法治環境能夠保障市場主體的合法權益。通過知識產權保護，激發市場主體的創新動力，提升其創新績效［37］。

1.2.3 環境層面

環境層面主要關注推動創新性技術應用的可行性及外在限制，包括數字化市場和數字化金融兩個關鍵要素。數字化市場環境與數字化金融環境是影響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環境變量。培育開放、公平的數字化市場有助于各市場主體實現數字賦能、資源共享與優勢互補；良好的金融環境會吸引投資主體及資本的涌入，為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資本要素支持。

在TOE框架中，各個維度之間相互貫通、相互依賴，并通過聯動效應發揮作用，兼具靈活性與系統性，適合進行組態分析。本文基于TOE框架的分析思路，引入組態視角，將影響數字經濟發展的多重復雜因素歸納為組織、環境和技術等3個層面，構建了一個拓展的數字營商環境TOE分析框架，相應的組態效應模型如圖1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fsQCA（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探討數字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機制，主要基于以下原因：①數字營商環境中，政府改革、市場業態、金融科技、數字人才和數字基建這5個前因變量之間相互依賴，共同影響數字經濟發展。傳統回歸分析特有的識別變量間凈效應和剔除噪聲變量等優勢在面對3個以上前因變量時將無法得到發揮；而fsQCA卻可以有效處理3個以上變量間的交互效應，識別出引致結果的必要條件、充分條件及其不同的配置組態，得出多條引致同一結果的等效因果鏈［38-39］。②相較于csQCA與mvQCA，fsQCA可以更加精確地刻畫各個變量的狀態，能夠充分捕捉到條件變量不同程度的變化所帶來的細微影響，且在處理連續變量方面更具優越性，使研究結果更加客觀、可信［40］。

2.2 變量測量與說明

2.2.1 數字經濟發展水平

現有文獻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測算各有側重，且沒有明確的統一標準。2022年，由貴陽市人民政府與北京市科學技術委員會共建的大數據戰略重點實驗室研究編著的《大數據藍皮書：中國大數據發展報告》，從治理生態化、數據價值化、產業數字化、數字產業化等4個維度，對我國省域數字經濟發展情況進行了打分評價，較為客觀地反映了數字經濟的發展現狀。因此，本文選取上述數字經濟評價指數作為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具體的測量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

2.2.2 數字營商環境

本文基于TOE框架，識別出用于表征數字營商環境的5個條件變量。各變量的計算方法如下：①數字人才供給。采用受教育程度、勞動力成本及人力資源結構等指標來測度各省份的數字人才供給水平。②數字化金融。選用《大數據藍皮書：中國大數據發展報告》中的金融穩定指數、金融風險指數及金融可持續發展指數來測度數字化金融發展水平。③政府監管與服務。采用資金支持、財稅政策、司法文明、治理能力和治理效果等指標來測度政府監管與服務水平。④數字化市場。選取電子商務銷售額、對外開放程度及經濟發展水平等指標來衡量數字化市場發展程度。⑤數字基礎設施。采用IPv6布局、計算機使用情況、移動電話普及、互聯網應用及數字安全狀況等指標來測度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具體的測量指標體系如表2所示。

為有效避免指標選擇與賦權的主觀性，合理完整地反映信息熵效用價值，本文采用熵值法［41］對數字營商環境的5個條件變量進行賦權、測算。

2.3 案例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我國31個省份（考慮到數據可得性，不包含香港、澳門和臺灣）為研究樣本，采用2022年的相關統計數據。數據主要來自《中國統計年鑒》《大數據藍皮書：中國大數據發展報告》《中國稅務年鑒》《中國司法文明指數報告》《數字政府發展指數報告》以及國家IPv6發展檢測平臺等。

2.4 描述性統計與變量校準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具體而言，數字人才供給的最小值為3.78，最大值為98.16，表明不同省份的數字人才供給存在較大差異。此外，數字化金融、數字化市場及政府監管與服務等3個指標在各省份間也存在較大差異。這也為后續探討不同條件組態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提供了解釋空間。

應用fsQCA方法時，只有對測度的各變量進行校準后，才能將原始數據轉化為模糊隸屬值，以進行下一步分析。具體來說，需要設置完全隸屬點、交叉點及完全不隸屬點進行校準。為克服校準過程中存在的主觀性等問題，本文采取直接法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這一結果變量和5個前因條件變量進行校準。將案例樣本描述性統計的95%、50%和5%這3個分位數作為校準的3個錨點［42］。結果變量和5個條件變量的校準錨點如表4所示。

3 研究結果分析

3.1 必要條件分析

采用fsQCA方法進行實證研究時，首先需要對單個條件進行必要性分析，此后再對條件組態進行充分性分析。一致性是檢驗單個條件必要性的重要指標。若一致性大于或等于0.90，表明該條件是引致結果的必要條件；若一致性小于0.90，則表明該條件并非引致結果的必要條件。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必要性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可知，不存在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必要條件（一致性≥0.9）。這說明，在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驅動路徑中，沒有任何前因條件是恒定存在的。

3.2 組態分析

在考察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充分條件時，為確保條件組態的充分性，將一致性閾值設定為0.80。為了減少矛盾組態，將PRI值設定為0.75。考慮到頻數閾值的確定取決于樣本規模，即中小樣本頻數閾值為1，大樣本頻數閾值大于1，將案例頻數閾值設置為1［38］。通過真值表計算，可以得到復雜解、中間解和簡單解等3類解。其中，復雜解未經過簡化，采用最保守的方法對反事實進行處理，得到的構型較多，不利于后續分析。而簡單解和中間解都經過了簡化，但簡單解不僅進行了簡單反事實分析，還進行了復雜反事實分析，可能導致過度簡化，與現實不符；中間解只進行了簡單反事實分析，盡管推論過程比較保守，但結果較為合理，更貼合現實。因此，本文選取中間解進行詳細分析，選取簡單解進行輔助分析。

本文使用fsQCA軟件，分析我國31個省份的樣本數據，識別出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初始前因條件構型。當一個變量同時出現在簡單解與中間解中時即為核心條件，其與結果具有較強的因果關系，替代性較弱；只出現在中間解中的變量為邊緣條件［43］。本文的5個條件變量形成了6種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組態路徑，具體如表6所示。

在定性比較分析中，一致性表示組態解在多大程度上是結果的子集。由表6可知，各組態解的一致性及整體組態解的一致性指標均大于0.80，表明這6個前因條件構型均是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充分條件。覆蓋率表示組態解對結果的解釋程度。總覆蓋率指標為0.88，說明這6個構型合計解釋了88%以上的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案例。本文將具備同種核心條件的前因條件構型進行歸納，得出4種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驅動路徑（見圖2）。

3.2.1 多維度協同驅動型

這一驅動路徑對應B1a和B1b兩個構型，二者的共同之處在于數字化市場、政府監管與服務作為核心條件存在，數字基礎設施作為輔助條件存在，其他條件或從屬或缺失。B1a表明，無論數字化金融發展如何，只要數字化市場與政務環境完備，并輔以數字化人才與數字基礎設施，則可驅動實現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B1b表明，無論是否具備充足的數字化人才，只要兼具完備的金融環境、政務環境與數字化市場，且數字基礎設施完好，則可驅動實現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在此類驅動路徑中，核心條件為政府監管與服務及數字化市場兩個要素。其中，在完善的政府監管與服務體系中，政府將治理體系作為保障，將政策體系作為關鍵，將規劃引領作為根本，釋放數字創新要素的價值與活力，進而賦予數字經濟發展新動能［44］。成熟的數字化市場憑借協同發展、資源共享的理念，打破以用戶規模和技術壁壘形成的壟斷，推動數字化技術的深層次應用，進而驅動數字經濟發展。在該類驅動路徑下，政府加強數字化市場監管，出臺相關政策，完善數字經濟領域的法律法規，加強對數字化市場的規范化管理；同時，積極探索數字經濟新業態下監管方式的新變革，致力于建立數字化市場協同監管和多級監管機制。

此類驅動路徑的典型代表為上海市。上海市積極進行數字化市場監管改革，推動“隨申辦”為民為企服務迭代升級，深入推行“好差評”、免審即享和幫辦制度，打造全方位服務體系。以食品行業市場為例，上海市將食品監測信息納入市場監管服務網格化指揮平臺，優化資源配置，提升管理效能，不斷完善管理體系和優化業務流程，實現了線下實體監管與線上智慧監管的高度融合，建成了成熟、共享的數字化市場，為上海市數字經濟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45］。

3.2.2 數字政府主導型

這一驅動路徑對應B2構型，即政府監管與服務作為核心條件存在，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化金融、數字化市場與數字基礎設施作為邊緣條件缺失。在逆全球化趨勢抬頭以及地方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加劇的背景下，數字經濟與政務環境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政府“有形之手”的統籌、調節和推進作用更加突出。其通過優化創新要素配置、激發數字創新主體活力、增進數字市場機能、引導數字創新方向，對數字經濟發展起到促進作用。

此驅動路徑的典型代表為江西省。近年來，江西省政府大力推進數字經濟“一號工程”，聚焦融合賽道、新興賽道和基礎賽道三大主攻方向，重點開展產業賽道趕超活動，秉持“一道一策”定制化思維，推動產業能級躍遷，助力數字產業各盡所能、各展所長［46］，推動數字經濟全面發展。

3.2.3 數字人才+金融耦合型

這一驅動路徑對應B3構型，是指在數字人才供給與數字化金融兩大核心條件的驅動下，即使其他條件不完備，如政務環境、市場環境與基礎設施環境較差等，仍能實現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近年來，隨著數字化轉型的快速發展，全球范圍內對數字化人才的需求與日俱增，可見數字化人才供給對于數字化轉型至關重要。數字化金融是企業在運營過程中嵌入的架構性情景，與企業價值創造效率與創新成本密切相關，有助于提高市場資源配置效率，增強外部環境的客觀影響。因此，較高的數字金融發展水平能夠強化數字化創新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正向關系［47］。

此驅動路徑的典型代表為浙江省。從近年來的投入情況來看，浙江省金融業固定資產投入2021年比2020年增長13.0%，2022年比2021年增長29.3%，省級財政教育投入從2018年的1 572.47億元增長至2022年的2 199.26億元①。值得一提的是，浙江省金融證券管理軟件在國內市場中的占有率超過60%②，具有良好的數字化金融環境。改革開放以來，浙江省以高能級平臺建設為基礎，走出了一條集聚創新創業人才的特色道路，形成了“特色小鎮—科技新城—科創大走廊—城市群”的新型創業空間［48］。

3.2.4 數字化市場支配型

這一驅動路徑對應B4a與B4b兩個構型，說明在數字金融與政務環境等條件并不完備的情況下，數字化市場作為核心條件仍能驅動數字經濟發展。B4a表明，在數字化金融、政務環境與基礎設施建設均不完備的情況下，只要數字化人才供給與數字化市場處于優勢地位，就可推動數字經濟實現高水平發展。B4b表明，在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化金融與政務環境均不具優勢的情況下，只要數字化市場與數字基礎設施完備，就可為數字經濟發展提供強勁的助推力。在此類路徑中，核心條件為數字化市場。這表明，在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情況下，降低數字企業交易成本、放寬外商企業市場準入條件、提高數字資源配置效率、優化數字市場環境等已成為提升數字營商環境質量的重要手段［35］。

此路徑的典型代表為江蘇省。江蘇省致力于打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全面調整數字經濟領域的審批、準入和監管等事項，顯著提高市場開放度，十年累計使用外資近2 000億美元③，通過打造區域競爭新優勢與對外開放新標識，已成為全球最具競爭力和吸引力的投資目的地之一。

3.3 穩健性檢驗

在QCA方法中，閾值的設置具有一定的靈活性，可能會導致分析結果的改變，因此需要進行穩健性檢驗。本文通過以下兩種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第一，將一致性閾值由0.80調整至0.85［49］；第二，在-25%～25%間改變變量交叉臨界值［50］。兩種方法所產生的組態均與上述研究結果基本保持一致，說明研究結果的穩健性較好。

4 結論與建議

4.1 研究結論

本文從組態理論視角出發，基于TOE框架識別出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化金融、政府監管與服務、數字化市場和數字基礎設施等5個前因條件變量，通過fsQCA方法探究數字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聯合效應和驅動路徑。研究結論如下：

①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驅動路徑具有“殊途同歸”和“多重并發”的特點，任何單一因素既不能構成其充分條件，也非其必要條件。其中，“殊途同歸”的特點體現為多種因素之間互動所形成的不同路徑均能實現目標，“多重并發”的特點體現為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這一結論與李振東等［51］的研究成果一致。他們指出，數字化發展存在社會建設推動、“政府—政策”引導及“技術—制度”驅動等多條路徑，應綜合考慮多種因素的協同效應，以實現數字經濟的持續增長和社會的整體轉型。

②數字人才供給、數字化金融、政府監管與服務、數字化市場和數字基礎設施等均無法單獨構成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必要條件。驅動實現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營商環境組態共有6種。根據核心條件差異，對這6種前因條件構型進行歸納，得出4種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驅動路徑：多維度協同驅動型（B1a，B1b）、數字政府主導型（B2）、數字人才+金融耦合型（B3）和數字化市場支配型（B4a，B4b）。

③在數字化市場、數字基礎設施、政府監管與服務等條件同時存在的情況下，數字人才供給與數字化金融之間存在潛在替代關系，如圖3所示。在數字化市場存在但數字化金融以及政府監管與服務缺失的情況下，數字人才供給與數字基礎設施之間存在潛在替代關系，如圖4所示。在各省份大力發展數字經濟的背景下，這兩種替代關系對于其依據實際情況有針對性地培育自身能力、優化數字資源配置結構大有啟發。任宗強等［25］在探究數字經濟發展路徑時強調“揚長避短，因地制宜”，與本研究觀點不謀而合。各省份應深入分析自身所具備的數字營商環境要素，充分釋放其潛在效能，在部分要素缺失的情況下實現數字經濟高水平發展。

4.2 實踐啟示

數字化市場作為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核心條件，在4條路徑中均有出現，凸顯了其在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性。在各省份間的數字經濟競爭中，數字化市場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各省份應積極順應數字經濟時代潮流，完善數字化市場，降低數字交易成本，提高市場開放度，致力于打造公平競爭、自由創新的市場環境。具體建議如下：

①當某省份數字化市場較為完備時，其有兩種路徑可以選擇：一是數字化市場支配型。政府治理模式須由傳統管制型轉向審慎包容型，以增進市場機能為主要抓手，強化市場自身調控作用，培育公平開放、透明高效、競爭創新的數據要素市場，充分發揮數據價值效應；此外，應堅持以市場化監管引領數字經濟發展的戰略導向，秉持包容、審慎、靈活的政策基調，為數字經濟蓬勃發展創造寬松的制度環境。二是多維度協同驅動型。政府應明確數據作為新型財產的屬性，完善數據交易制度，遏制數據壟斷現象；同時，強化個人信息保護，構建“政府監督、設施保障、市場規范”三位一體的綜合屏障，以提升數字治理的整體效能；此外，優化市場資源配置結構，完善數字基礎設施，擴大數據資源規模，提升數據資源質量，規避數字經濟平臺壟斷與技術泄露，優化經營者集中審查機制，防范“扼殺式并購”現象。

②當某省份數字化市場不完備時，其有兩種路徑可以選擇：一是數字政府主導型。當數字化市場、數字化金融等條件尚不健全時，往往容易陷入高投資低回報的數字經濟發展困境。為此，該省份應以數字政府建設為引領，強化政府“有形之手”的作用，迭代升級“城市大腦”，增強系統思維，通過統籌、推進、服務與調節等手段，積極引導數字經濟發展。二是數字人才+金融耦合型。一方面，設立專項資金，建立激勵機制，推進數字化人才引育，強化數字化人才在企業內部的戰略性配置與價值創造；此外，構建系統性的數字技能培訓體系，增強人才的數字適應能力與創新潛力。另一方面，通過構建多元化的合作網絡，加速財稅金融等領域的數字化改革；同時，完善數字金融風控體系，建立完善的監測評估機制，健全數字金融創新生態，為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

③數字營商環境各要素之間的多元組態效應反映了數字經濟發展過程的復雜性。因此，各省份應對現有資源進行系統性評估，明晰自身優勢，綜合考慮數字營商環境各要素之間的耦合匹配關系，選擇與自身資源稟賦相契合的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驅動路徑。在此基礎上，各省份應制定差異化的公共、產業及金融政策，實現政策組合協同效應的最大化，聚合區域內優勢資源以培育關鍵核心要素，實現數字經濟的高質量發展。

4.3 研究不足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仍須開展進一步的拓展研究：①本文選擇省域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對于各省份內部城市層面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探討不足。未來可聚焦城市層面，以揭示其數字經濟發展模式的異質性。②本研究采用的是截面數據，未能充分反映數字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動態影響。未來可引入多時段QCA、時序QCA等前沿方法，深入探究高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同組態在各時間段中的演變特征，以增強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注釋：

① 數據來源于《浙江統計年鑒》。

② 數據來源于浙江省人民政府發布的《數字浙江建設規劃綱要》。

③ 數據來源于《江蘇統計年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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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riving Mechanism of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nfiguration

—A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Fuzzy Sets Based on the TOE Framework

Zhao Yubo1，2， Zhang Xuqing1， Liu Luyi1

（1.School of Business and Administration， Henan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Law， Zhengzhou 450046， China; 2.Business School， Henan University， Kaifeng 475004， China）

Abstract： In the context of the popularity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the rapid advancement of a new round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the digital economy has been booming and developing rapidly， injecting a strong impetus into steering China's economy towar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Currently， China is at a critical juncture in the transition between old and new growth energies. By prioritizing the optimization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the country can promote digital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business model innovation. This approach will help create a more rational market competition order， thereby lay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the digital economy to ascend to a higher level of development. Drawing on the 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 （TOE） framework and the configuration theory， five characterizing dimensions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are identified， namely digital market， digital finance， digital talent supply， digital infrastructure， and government regulation and service. These dimensions integrate the three levels of organization， environment， and technology. By employing the Fuzzy-sets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fsQCA） methodology， a configurational analysis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driving the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is conducted across 31 provinces to explore the combined effects of the five antecedent and consequent variables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The aim is to uncover the \"multiple concurrent\" and \"equifinal\" paths that contribute to a high level of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The research findings indicate that： ①No single factor—such as digital talent supply， digital finance， government regulation and service， digital market， or digital infrastructure—can solely create the necessary conditions for a high level of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②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is influenced by multiple factors within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which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four typical driving paths： multidimensional synergy， government-led digital initiatives， the coupling of digital talent and finance， and digital market dominance; ③Under specific circumstances， a potential substitution relationship exists between digital talent supply and both digital finance and digital infrastructure respectively. Finally， based on different types of development trajectories， corresponding resource allocation combinations are proposed to offer configurable elements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that can serve as models for the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in each province. For provinces with a mature digital market， two paths can be taken： a digital market dominance path， which aims to transform the government governance model， strengthen market regulation， and cultivate a data factor market; a multidimensional synergy-driven path， which focuses on clarifying the property attributes of data， improving the transaction system， strengthening the protection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and optimizing resources allocation. Provinces with an immature digital market have two alternatives as well： a digital government-led path， which reinforces the government's guiding role; a coupling of digital talent and finance path， which establishes incentive mechanisms， promotes talent attraction and retention， and accelerates digitalization reform. Provinces should systematically assess their resources， select development paths commensurate with their resource endowments， formulate targeted policies， achieve policy synergy， aggregate resources， and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Key words： fsQCA; TOE framework;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digital economy; driving mechanism

（欄目編輯：邵冰欣）

收稿日期：2024-09-25

基金項目：河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年度項目“河南數字經濟產業創新生態構建與治理研究”（2023CJJ113）；河南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數字經濟創新生態系統韌性監測、驅動機制與治理研究”（2024-ZZJH-031）；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校級研究課題“數字經濟賦能專精特新企業創新韌性的提升機制與實現路徑研究”（23HNCDXJ19）。

作者簡介：趙玉帛（1994—），男，河南禹州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數字經濟與創新管理；張旭晴（2004—），女，河南洛陽人，本科生，研究方向：數字經濟與創新管理；劉露毅（2004—），女，河南洛陽人，本科生，研究方向：數字經濟與創新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