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加快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重要支撐。面向新質生產力這一全新生產力形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涵、關鍵支撐要素與關鍵議題以及實現路徑等均需要重新審視。對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理論內涵的理解需要跳出單一技術安全觀與國家能力觀,全面轉向契合新質生產力這一新型生產力范式形成需求的要素基礎觀與技術生態觀,即實現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及技術體系高階化,在此基礎上明晰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支撐要素與組織基礎。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具有全新的功能定位與全新的議題,在功能定位層面表現為新的戰略定位及價值定位,而新的議題主要涵蓋關鍵核心技術形成與攻關、創新主體能力躍遷與功能耦合、產業創新與科技創新相互融合等,以此匹配面向新質生產力的“要素—組織—產業”的科技自立自強關鍵支撐框架。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科技自立自強;技術創新;議題
中圖分類號:F124.3"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671-0037(2025)1-13-8
DOI:10.19345/j.cxkj.1671-0037.2025.1.2
0 引言
科技自立自強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要戰略基礎,也是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表征。2016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科技三會”上發表重要講話,首次提出向世界科技強國奮力邁進的戰略目標。建設世界科技強國既是一個目標,更是一個過程,是科技自立自強從低水平向高水平躍升的歷史過程。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并將其擺在各項規劃任務的首位進行專章部署。這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站在歷史新高度、從戰略全局出發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對于加快推進強國建設與民族復興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2022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到2035年,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建成科技強國。不難看出,加快實現科技自立自強是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以及建成科技強國的重要路徑。特別是,從生產力的視角來看,實現科技自立自強本質上是形塑以創新要素為主導的生產力路徑的過程。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強調,“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這意味著新質生產力的形成過程依賴創新驅動,而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全新戰略導向與重要戰略目標,能夠為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提供全新的要素基礎、動力來源與產業形態支撐。
從既有研究來看,目前針對科技自立自強的研究多集中于探究科技自立自強是什么、如何實現等概念性以及路徑性問題。一方面,試圖闡釋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涵與關鍵維度表征[1-2];另一方面,試圖在理解科技自立自強基礎性概念的基礎上,系統回答科技自立自強的具體實現路徑這一問題,包括創新主體視角下的企業創新主體地位提升路徑、創新生態視角下的企業創新生態優化路徑、創新要素視角下的創新人才培育與關鍵核心技術升級機制,以及創新資源配置視角下的科技資源配置效率提升路徑等[3-10]。遺憾的是,面向新質生產力這一全新的生產力形態,鮮有研究對科技自立自強的戰略定位、要素支撐及面臨的關鍵議題等進行探討,因而難以清晰解構在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客觀制度需求下科技自立自強被賦予的新內涵、新維度與新目標,也難以全面構建面向新質生產力特征要求的科技自立自強實現路徑。
基于此,本文的研究視角側重于將新質生產力作為一種全新的生產力形態,闡釋和解構面向新質生產力這一新型生產力形態形成需求的科技自立自強的新內涵與關鍵要素支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新質生產力形成制度需求下的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性議題及實現路徑。
1 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內涵解構
1.1 新質生產力的基礎性內涵及其關鍵特征
在概念內涵方面,針對新質生產力概念內涵的解析并未形成一致的理論框架。一是從政治經濟學視角出發,借用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重新詮釋新質生產力的概念內涵,即新質生產力是新型勞動者、新型勞動資料、新型勞動對象的協調、優化、與重新組合[11]。其中:新型勞動者是指具有扎實專業知識結構與勞動技能的勞動者,即能夠滿足新技術變革下對勞動者素質與能力的需求;新型勞動資料主要是指勞動者在新一輪科技革命進程中所需的勞動設備與技術條件,即勞動者完成勞動工作任務所需要的各類先進工具,諸如數字技術、數字平臺、智能設備與能源動力系統等,且新型勞動資料的顯著特征在于極大程度地提升了勞動者個體的勞動分工效率,降低了勞動分工成本;新型勞動對象主要是指勞動者通過自身勞動進行加工所產出的滿足社會需要的物質資料,包括有形物質資料以及信息、數據、知識等無形物質資料,即新一輪科技革命進程中具有網絡化、信息化、數字化與智能化特征的有形物質領域下的物質資料和無形虛擬領域下的非物質資料。二是從技術創新視角出發,認為新質生產力既是創新起主導作用的生產力質態,也是當前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全新生產力質態[12-14]。以此為基礎,已有研究引出了一系列衍生概念,如農業新質生產力、數字新質生產力、平臺新質生產力等[15]。特別是,從技術—經濟范式角度看,新質生產力的具象表征源于技術—經濟范式的重大轉變所引致的傳統生產力重大變革與躍遷升級。傳統生產力指的是以第一次及第二次技術革命和產業革命為基礎,依靠大量的資源投入形成的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有別于傳統生產力,新質生產力是依靠第三次乃至第四次工業技術革命而誕生的新型生產力形態,以信息化、網絡化、數字化、綠色化、智能化為關鍵發力點,是科技創新持續性突破所產生的新成果[14]。
1.2 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內涵再解構
既有研究主要集中于自立和自強的分類框架下對科技自立自強的概念內涵開展討論。其中,自立視角主要是從技術供給與技術安全的角度,認為科技自立自強是指一國的技術供給充分自主,即國產化技術供給或者本土技術充分供給是自立自強的關鍵理論維度,技術的供給主體、供給方式及供給效率成為科技自立自強內涵解析的重要理論維度。在此基礎上,技術安全則是指在技術充分自給自足的基礎上,確保技術在競爭過程中的安全性。換言之,科技自立自強意味著部分涉及國計民生的關鍵性產業和國家戰略性產業的核心技術,以及關系到國際科技競爭話語權的關鍵技術能夠實現自我開發與供給自足,具備獨立完整的知識產權體系,且能夠避免產生關鍵核心技術被泄露或者轉移等風險。自強視角則是立足國家能力,認為科技自立自強本質上是指一國形成了自主創新能力及突破式創新能力。前者關乎科技自立,即依賴本土產業或者企業的自主創新(自主技術創新)實現技術自給,特別是關鍵戰略性產業實現技術充分自給;后者則關乎科技自強,即依賴企業的突破式創新推動一國在科技競爭與產業競爭中保持領先地位,維持在關鍵產業與關鍵核心技術領域的技術差距,并依托技術創新掌握國際技術標準話語權,占領全球價值鏈高端位置,進而影響其他國家技術創新的攻關方向,表現為技術創新具有高附加值,因而高水平價值創造成為科技自立自強的重要維度。特別是,不管是技術自給還是技術引領,其背后都以強大的科學研究能力為基礎,集中性表現為一國具備較強的基礎研究能力,為技術積累與技術突破提供豐富的前沿性知識基礎。
不難看出,既有研究對科技自立自強理論內涵的解析多集中于科技自立與科技自強本身,忽視了新質生產力形成過程中科技自立自強的全新要素基礎、組織承載與技術生態。這意味著僅僅從科技自立或科技自強角度獨立闡釋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涵,雖然回答了“科技自立自強到底是什么”的概念性問題,但是未清晰界定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核與基本外延,也未充分探討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性支撐要素與實現路徑。本文認為,立足新質生產力這一全新生產力范式,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涵與實現路徑需要從要素基礎觀、組織體系觀及技術生態觀等三重理論視角予以綜合探究。具體來看,第一,在要素基礎觀下。新質生產力本質上依賴于新型勞動者、新型勞動資料、新型勞動對象等三新要素,在生產要素層面實質上是勞動要素、技術要素、資本要素、知識要素與數據要素等的融合[16],即傳統生產要素與現代新型生產要素的相互融合。這意味著在突出科技創新主導地位的前提下,科技自立自強的要素基礎驅動企業或者產業層面實現關鍵核心技術攻關,以確保技術商業化產業化進程的通暢性。從這個意義上看,對于科技自立自強要素基礎的剖析,需要擺脫就科技論科技的要素基礎觀,即從單一技術要素觀全面轉為綜合要素觀,將對要素基礎的關注范圍逐步拓展至技術要素形成過程中的知識要素供給及技術要素商業化產業化過程中的資本要素供給等。第二,在組織體系觀下。新質生產力的形成本質上依托于特定的組織,且這種組織須具備創新資源配置能力和創新成果產出能力,即符合創新起主導作用的基本特征。相應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組織體系一般是建立在創新型企業、研究型大學及科研機構等組織基礎上的。原因在于,這些組織具備創新成果研發與轉化能力,能夠為特定產業領域輸送高質量的創新成果,契合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高效率與高質量特征。需要強調的是,新質生產力競爭范疇本質上依賴于以研究型大學、國家科研機構及科技領軍企業等知識主體與創新主體為構成要素的組織體系。因此,組織體系觀下對科技自立自強理論內涵的理解,需要跳出單一企業技術創新的組織基礎框架。科技自立自強是建立在以各類知識主體與創新主體為構成要素的創新型組織體系基礎上的,進而形成知識主體的知識自主供給和創新主體的技術創新供給良性互動與高效競爭的新格局。第三,在創新生態觀下。新質生產力雖然屬于生產力的高階新型形態,但離不開生產關系的有效支撐。而技術生態觀則是對傳統要素基礎觀與組織基礎觀的一種彌合。其更加強調技術生態作為一種新型生產關系供給的“集合”甚至“集成”,支撐新質生產力的形成與發展,促使形成新質生產力與新型生產關系相互適配、動態共演的格局。相應地,科技自立自強的生態內涵是指一國形成的完備的科學研究生態與技術創新生態。其中:在科學研究生態層面,各類主體的科研潛力、科研創造力與創新能力能夠被充分激活而非抑制,既有的科學研究制度體系與政策體系供給能夠塑造較為完善的科研創新生態環境,科技人才培養和科技評價體制機制契合高水平研究成果產出的基本規律;在技術創新生態層面,各類創新主體與知識主體能夠充分開展知識交互與創新協同活動,既有創新制度與政策供給能夠支撐各類技術創新主體高效地開展技術創新活動及技術商業化產業化活動。
總體而言,新質生產力下對科技自立自強內涵的理解需要擺脫單一技術安全觀或者技術能力觀,轉向立足新質生產力特征及新質生產力形成的制度需求的“要素基礎觀—組織體系觀—創新生態觀”的綜合解析范疇,進而深刻理解與把握科技自立自強的綜合性要素基礎、創新型組織體系、科學研究生態與技術創新生態下的具體維度及其關鍵特征。
1.3 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新功能定位
面向新質生產力這一全新的生產力范式,科技自立自強本質上是科技創新視角下國家全新的發展戰略與發展路徑。科技自立自強須契合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趕超型國家發展需求,這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科技自立自強所面臨的全新使命任務。一方面,科技自立自強的戰略功能不僅體現在實現科技創新能力的系統性升級上,而且在保證國家安全特別是戰略性產業安全與技術安全的過程中充分發揮科技引領作用,更為關鍵的是面向新質生產力形成的技術革命策源能力需求,提供豐富的知識基礎與技術積累。其新的戰略功能定位在于形成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的系統性創新能力,為技術革命性突破創造要素條件。另一方面,科技自立自強的價值定位不僅在于國家科技競爭過程中的國家安全價值及高水平科技競爭過程中產業與企業競爭衍生的經濟價值創造,而且在于依賴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引領的科技創新、制度創新、文化創新以及具有社會意義的企業社會創新乃至綠色創新所涵蓋的以經濟、社會與環境價值為基礎的高水平綜合價值創造,為系統性提升以科技創新與制度創新為牽引的全要素生產率提供新的生產函數。
2 科技自立自強支撐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關鍵議題
2.1 關鍵要素支撐:自主創新人才供給與關鍵核心技術攻關
遵循政治經濟學下生產力形成的要素體系研究范疇,新質生產力的關鍵要素體系為“新型勞動者—新型勞動資料—新型勞動對象”。這意味著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本質上要解決關鍵要素體系形成過程中的突出問題。
一方面,解決新型勞動者這一勞動要素與知識要素相結合的自主創新人才供給問題。這一問題的本質是本土創新鏈與產業鏈形成、發展與融合過程中的研究型人才和產業應用型人才自主培養與供給能力議題。其中,研究型人才培養須著力解決基礎研究領域的基礎研究人才自主培養模式問題,即考慮在科研合作、科技交流等人才培養方式受阻的情境下,基于本土研究型大學的基礎學科,如何實現基礎研究人才創新能力培養,形成一套面向本土產業鏈轉型升級需求以及未來產業孵化培育成長需求的創新型基礎研究人才培養模式。這實質上是要求將本土研究型大學作為基礎研究人才供給主體,加快構建面向新質生產力形成需求以及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戰略需要的基礎學科拔尖人才選拔培養體制機制,回答“創新型一流人才如何培養”的時代之問。而產業應用型人才培養須著力解決產業應用領域的技術人才及管理人才自主培養模式問題。這要求本土行業應用型大學著力解決產教融合、科教融合和產教科教雙融合過程中的產業應用型人才自主培養模式問題,以及新質生產力形成的產業需求與人才培養需求相互銜接的問題。
另一方面,解決新型勞動資料與勞動對象范疇下的關鍵核心技術形成與攻關問題。新型勞動資料與勞動對象的形成本質上依賴于技術要素,特別是新型勞動資料在新一輪科技革命進程中主要表現為各類先進的勞動生產工具與設備,諸如AI大模型、人工智能設備等。而形成先進的勞動資料本質上依賴于關鍵核心技術供給,需要厘清關鍵核心技術形成與攻關的主要模式和實現機制。具體來看,第一,制度視角下的關鍵核心技術形成與攻關,主要表現為從舉國體制到新型舉國體制的制度供給與制度變革。新型舉國體制通過特定的國家主導的治理結構及契約方式,形成既定的經濟組織(如中央企業、國有企業等),以實現市場交易過程中的成本最小化。內在的原因在于,采用國家契約的方式能夠最大限度地降低市場主體在提供某一產品時因不同的交易屬性而產生的不確定性風險,最終實現交易成本的內部化。在特殊公共場域中,產品具有公共社會屬性、較強的資產專用性、巨大的市場交易成本以及不確定性,新型舉國體制能夠使產品交易成本最小化,并基于特定的生產組織形式實現產品交易屬性、治理結構與治理機制的有效匹配。依據制度邏輯理論,新型舉國體制正是一種國家邏輯對市場微觀組織的制度嵌入。基于國家戰略導向、國家使命、國家能力與國家目標,對市場中各類不同制度邏輯主導的微觀組織及社會組織進行國家邏輯的有效嵌入,進而實現國家邏輯與其他不同制度邏輯的混合化;最終依托整個經濟場域與社會場域內的各類組織,聚焦國家重大戰略目標、使命要求,實現組織運行使命的混合化,完成國家邏輯嵌入下的系列價值創造目標。第二,主體視角下回答關鍵核心技術由誰供給和如何實現供給的基本問題。一是技術創新主體的分類問題。在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制度結構下,作為科技創新特別是技術創新主體的央企和民企,在不同技術領域具備不同的技術攻關突破優勢。應立足技術創新主體資源與能力的異質性,構建創新主體、創新要素與創新機制協同耦合的創新共同體。二是知識主體與技術創新主體的功能銜接和融通問題。知識主體與技術創新主體在功能定位上有著本質差別,不同的知識主體或技術創新主體在關鍵核心技術攻關突破過程中的功能也不盡相同。在構建各類主體聯結的關鍵核心技術攻關組織模式的過程中,關鍵是要明確知識主體、創新主體、政策主體的功能定位,并確保其功能銜接,處理好創新主體的“歸位”問題,建立依托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國家科研機構、科技領軍企業及國家實驗室等開展聯合攻關的銜接機制。
2.2 關鍵能力支撐:異質性創新主體的創新能力躍遷與功能耦合
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關鍵能力支撐是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能力。這意味著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的能力基礎離不開科技創新主體的創新能力支撐。面向新質生產力形成過程中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戰略性新興產業壯大以及未來產業孵化與培育的現實需求,如何加快推動各類產業創新主體(高校、科研機構與企業)創新能力整體共演,成為當前面向新質生產力這一追趕型國家制度需求下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議題。具體來看,異質性創新主體具備差異化的創新能力,明確異質性創新主體在科技自立自強進程中的功能定位,以及分類形成異質性創新能力躍遷的路徑至關重要。對于高校和科研機構而言,其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能力支撐是知識創新,即提供面向前沿技術與關鍵核心技術、基礎技術與根技術、產業共性技術等技術體系的新知識。而且,不同類型大學的知識創新能力具有明顯的異質性。其中:研究型大學的創新功能定位在于聚焦前沿技術與關鍵核心技術形成基礎研究創新能力,即開展處于創新鏈前端的基礎研究領域的知識創新;行業應用型大學聚焦特定產業范圍內的根技術、基礎技術與關鍵核心技術,開展知識創新,為產業創新能力升級提供豐富的知識和技術。對于企業而言,企業作為技術創新主體,直接開展“知識—技術—產品—產業”的全鏈條科技成果轉化。這意味著企業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功能定位在于技術創新以及基于技術創新的產品創新與服務創新,形成不同技術復雜度下的技術供給與產品服務供給能力。而企業作為科技創新主體,其技術創新與產品服務創新同樣需要遵循分類邏輯,即考慮異質性企業(規模異質性、行業異質性及產權異質性)差異化的創新能力躍遷路徑。此外,在明確異質性創新主體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創新功能定位的基礎上,還要處理好創新主體之間的功能銜接與功能耦合問題,即以高校與科研機構為主導的知識創新要與以企業為主導的技術創新形成創新功能銜接機制與功能耦合機制,以高效率的“知識供給—技術創新—產品商業化”的知識耦合、技術協同及價值共創機制支撐異質性創新主體創新能力聚合,最終形成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能力支撐。
2.3 關鍵產業承載:產業創新與科技創新融合進程中的產業鏈與創新鏈融合
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承載形式是產業,包括傳統產業、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等。這也意味著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需要針對以產業為載體的新質生產力形成的關鍵堵點與難點問題,構建以產業創新為核心支撐的自主創新能力。其中,如何根據異質性產業特征形成產業創新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的產業發展新模式,成為產業層面需要解決的重大議題。具體來看:一方面,傳統產業往往技術創新效率低、技術體系整體更新換代速度慢。當前,我國傳統產業研發投入總量偏低,部分傳統產業如煙草、食品、紡織服裝、有色金屬冶煉等的研發投入強度不足1%,發展模式主要依賴于市場驅動而非創新驅動。相應地,傳統產業領域形成新質生產力的關鍵在于要素升級與模式轉型,依賴傳統產業創新鏈“補鏈”,即針對傳統產業的創新鏈缺失或者創新鏈短板問題,統籌配置創新要素與創新資源,以創新鏈“補鏈”機制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進而形成新質生產力。其中,要素升級主要是面向傳統產業中的技術工藝、勞動力、數據等生產要素的升級需求,加快培育數字經濟時代下傳統產業的新型勞動者隊伍,推動勞動力素質結構優化與技能提升,支撐傳統產業基礎性生產要素升級;同時,積極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通過引入數字技術與智能設備,加速推進傳統產業研發數字化、生產制造智能化、營銷服務與組織管理數字化。而模式轉型主要是指傳統產業管理模式、商業模式等方面的系統性轉型升級,即積極推動傳統產業內企業組織管理模式創新與商業模式創新,重塑傳統產業的價值創造網絡,如推動傳統加工生產型制造向服務型制造、柔性定制化制造轉變。
另一方面,區別于傳統產業發展路徑,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具有科技創新驅動產業形成與發展壯大的顯性化特征,即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形成與發展壯大本質上依賴于科技創新驅動的產業創新。歷次工業革命所形成的主導產業本質上都是技術革命引致出現的。例如: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蒸汽機技術直接催生并推動了蒸汽機制造產業和紡織業的發展;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內燃機技術和電動機技術直接催生并推動了石油化工與鋼鐵、汽車等制造產業的發展;第三次工業革命的計算機技術、集成電路和生物技術等則直接催生并推動了航天科技、生物醫藥及移動通信產業的發展。從這個意義上看,面向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新質生產力形成依賴于技術創新特別是原始創新(原始基礎研究和原始技術創新)的成果轉化。這意味著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新質生產力的形成關鍵在于前沿技術創新,依賴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創新鏈“強鏈”與“升鏈”。其中:“強鏈”主要是推動既有新興產業領域中技術創新水平相對較低的產業組織進一步強化技術創新體系建設,以高效能的研發體系與科技成果轉化體系推動創新鏈牽引的產業鏈升級;“升鏈”主要是圍繞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前沿技術賽道,強化前瞻性基礎研究與前沿技術探索,以穩定且可持續的基礎研究體系促使創新鏈的裂變成長。
3 結語與展望
新質生產力是新一輪科技革命浪潮下的生產力新質態,也是生產力發展演進過程中形成的新型生產力范式。本文遵循科技創新驅動新質生產力形成的一般性理論框架,將科技自立自強置于新質生產力形成的框架下進行討論。但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未具體討論新質生產力的結構體系與一般性生成路徑,而是將新質生產力作為一種生產力形成的情境或者趕超型國家的制度需求,探究科技自立自強全新的理論內涵及其關鍵支撐體系,并在此基礎上分析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緊迫性理論議題及其可能的應對邏輯思路。本文認為,如果將新質生產力作為一種既定存在的生產力現實,那么重新審視科技自立自強的理論內涵與生成邏輯,則需要建立在清晰解構新質生產力核心要素的基礎上,遵循“新型勞動者—新型勞動資料—新型勞動對象”的一般性要素框架,探究科技自立自強的基礎性要素支撐與組織基礎,提煉“要素—組織—產業”的新質生產力理論框架。特別是,新質生產力作為一種既定的生產力現實,離不開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相應地,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支撐體系不僅僅在于技術創新體系,更應將制度創新體系、管理創新體系納入其中。更為關鍵的是,面向新質生產力的科技自立自強關鍵議題需要從“要素—組織—產業”框架出發,深入探究科技自立自強支撐新質生產力形成的三大關鍵議題,即關鍵要素支撐——自主創新人才供給與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關鍵能力支撐——異質性創新主體的創新能力躍遷與功能耦合;關鍵產業承載——產業創新與科技創新融合進程中的產業鏈與創新鏈融合。
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不僅僅是建設科技強國目標牽引下的戰略抉擇,更是推動新質生產力形成與發展的戰略需求。未來,立足新質生產力這一新型生產力現實,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需要對3個層面開展深入研究:一是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不同層次、不同主體范疇下的科技創新戰略研究,包括國家科技創新戰略、產業科技創新戰略和微觀企業科技創新戰略等;二是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創新能力與創新模式研究,分類探究傳統產學研協同創新模式、企業間合作創新模式及新一輪科技革命演進過程中的新興創新模式,諸如開放式創新模式、用戶創新模式和平臺創新模式等,在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中的具體機制及其適用情境;三是面向科技自立自強的產業政策與創新政策研究,分類探究承載新質生產力的傳統產業、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創新發展的產業政策與創新政策的供給方式、政策工具及政策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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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xamination of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der 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Yang Zhen
(Institute of Industrial Economics,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0006, China)
Abstract: High-level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s an important support for accelerating the realization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s we encounter a new form of productivity, it is essential to re-examine the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key supporting elements, key issues, and implementation path of high-level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o fully understand its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we must move beyond a narrow focus on technological security and national capacity. Instead, we should adopt a more comprehensive view that encompasses the element foundation and technological ecology necessary to support 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paradigm. This involves forming an innovative configuration of production factors and an advanced technological system. On this basis, it is important to clarify the key supporting elements and organizational foundations of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 new strategic positioning of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der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to support and even lead a new round of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transforming China from merely being a participant to becoming a source of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Its value positioning is to create high-level, comprehensive value creation based on economic,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values. This will provide a new production function that systematically improves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driven by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The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der 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ace three core issues: the formation and breakthrough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the transformation and functional coupling of innovation capabilities across different subject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is matches the key element support framework of the \"elements organization industry\" for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der 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Specifically, deepening the exploration of the three key issues supports the formation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through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cluding the supply of independent innovation talents and the formation and research of core technologies in key fields supported by key elements, the transition and functional coupling of innovation capabilities of heterogeneous innovation subjects supported by key capabilitie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ial chains and innovation chains in the process of integrating industrial innovation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supported by key industries.
In the future, there are three levels of research areas for deepening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der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irst, the research 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strategies tailored to various levels and subject categories of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econd, the research on innovative capabilities and models for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ird, the research on industrial policies and innovation policies aimed at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Key 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self-reliance and self-improve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ssues
(欄目編輯:邵冰欣)
收稿日期:2024-12-25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支撐企業新質生產力形成的創新模式與創新政策研究”(24AGL018);中國社會科學院智庫基礎研究項目“強化企業科技創新主體地位,推動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ZKJC240716);中國社會科學院學科登峰戰略企業管理優勢學科建設項目(DF2023YS25)。
作者簡介:陽鎮(1994—),男,博士,副研究員,研究方向:技術創新與企業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