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有一家花店,綠墻紅瓦,木柵欄門,門上掛著一塊黑板,常年寫著兩行大字:“今生賣花,來世漂亮。”
花店主人已經80多歲了,大家都喊她“李婆婆”。
李婆婆的精神狀態和她養的花一樣,從來都看不出一點兒疲態。她每天早上四五點就開門了,到晚上八九點才關門。
雖然年紀大了,但李婆婆的心態很年輕,她始終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身體有點兒故障的年輕人”。
李婆婆講起話來,可愛得不像個老太太。
她說讓她難過的事情有三件:一是頭發沒剩多少了,理發師卻不給她打折;二是每頓飯只能吃七分飽,因為要留三分去吃藥;三是不知道具體哪天會離開,否則她就可以計劃著把存款花光。

說完還會頓一頓,再補一句:“最近又多了一件:前陣子去拍了遺照,結果我那渾蛋兒子不讓用,非說我笑過頭了。”
聽的人哈哈笑,問她:“您都80多歲了,怎么還像個小孩子?”
她很認真地糾正:“我才不是80歲,我是第四次20歲!”
除了打理花店,李婆婆還有一個愛好就是拉小提琴,不管酷暑還是嚴冬,她每天都會在花店門前的梧桐樹下認真地拉上幾首曲子。
有路過的人給她拍照,她就會停下來,調皮地提醒:“如果你要發到網上,請不要修掉我的魚尾紋。”
我一直以為,這個可愛的老太太是個養尊處優的幸運兒,她養花不過是老來無事才做的消遣,而拉琴不過是兒時常做的家庭作業。
直到有一天,我聽說了她的過往:
她出身很苦,十幾歲時被父母強逼著嫁給了一個酗酒的男人,三十幾歲時被婆家趕出家門,不得已,只能靠賣花養活自己。這些年來,不論是陪伴她多年的貓慘遭車禍,還是她苦心經營的花店被流氓打砸,她都體面地挺了過來。
每當情緒瀕臨崩潰的時候,她就去花圃里忙一個下午,或者認真地拉幾小時的琴。
她說:“人生確實有很多無藥可解的痛苦,但好在生活也貼心地準備了很多種‘止痛片’,養花和拉琴就是我的‘止痛片’。”
是的,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是輕而易舉的,對這個世界保持摯愛是無比艱難的,但總有那么極少數人具備這樣的超能力,能在不如意的人間找到一個絕妙的容身之所。在這里,沒有誰能夠否定他,沒有什么事情能夠打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