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紙兒,民間也稱之為“花絡兒”,是一種裝飾品,過年時節貼在門窗上,增添喜慶氣氛。舊時年集上總有幾個賣花紙兒的攤位,花一兩毛錢買些回去,除夕下午貼對聯時一塊貼上,滿院子花花綠綠的,年味就來了。
當年的花紙兒,多出自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區張登鎮北和莊村。
說起村里的雕花紙兒,69歲的陳國峰有些激動:“雕花紙兒是北和莊的傳統產業,東北頭兩條街幾乎家家雕花紙兒。當年吃了晚飯,走在大街上,你聽吧—嗒嗒嗒響成一片,都是在雕花紙兒。”
“雕花紙兒,村里人不叫‘雕’,叫‘砸’,雖然是一種簡單的手藝,但是也要上心。雕的花形好看,上的色鮮亮、自然,就好賣;雕的花形扭曲,上的色‘灰眉處眼’的,就賣不出去。”陳國峰說。他請來村里74歲的雕花紙兒老藝人張蘭增,一邊雕一邊介紹。
一是裝訂。100張紙,上下左右對齊,先裝訂。把一張大紙折疊成9份兒,展開,放在100張紙的最上邊,開始裝訂。
裝訂不是用書釘,而是用紙捻。把紙裁成一綹一綹的,搓成紙捻。紙捻一頭緊一頭松,一頭粗一頭細。然后,看折痕,在一張小紙的四個角上各打一個眼兒。“上邊倆眼兒離紙邊近,下邊倆眼兒離紙邊遠。”張蘭增說。
將紙捻細的一頭穿進眼兒內,拔出頭來,底下留下一截粗的,盤在后面,一擰,用木棒砸緊。細的一頭拔出來后也要盤起來,砸緊。四個角用四根紙捻盤好。陳國峰說:“裝訂是為了固定紙張,這樣雕起來不歪不扭。裝訂要緊,松了會串色。”
二是裁紙。雕花紙兒用元書紙。元書紙是一種以毛竹為原料制作的紙張,淺黃柔韌、見水易溶、久藏不蛀。
裁紙用裁刀。裁刀外形和菜刀不同,刃部呈半圓形,或是前半部是尖的,還有人把裁刀做成心形,一圈都是刃。“裁紙時,用尺子比著,裁刀前面高,后面低,阻力小。一刀一刀趕著往前裁,裁得又整齊又快。”張蘭增說。
三是畫圖。雕花紙兒之前,生手要畫圖。在一摞紙的第一頁上畫,畫花草,畫車轱轆錢,等等。要注意整幅圖案的布局謀篇,注意細節處的連接。
“畫圖非常重要,雕出的花紙兒好不好看全在于此。”陳國峰說,“但是熟手不用畫圖,拿起刀就雕,看似隨意,其實那圖案早就印在了心里。”
四是雕花。雕花需要一個木墩、10多把刻刀,以及一根趁手的木棒。“木墩用立絲的槐木、棗木樹根最好,橫絲的容易砸碎。刻刀是大小、造型不同的鋼刀,鋼的韌性越強越好。”張蘭增說。
一摞裝訂好的紙放在木墩上,左手握刀,右手掄動木棒,嗒嗒嗒往下砸。砸一層,倒出或是摳出砸下的碎紙,接著再砸。刻刀有好多種形狀,有圓的、半圓的、直的,還有絡子花的、大小柳葉刀,能雕出各式各樣的花草。
“后來我們不只雕花草,還雕字,比如和平、幸福這些有很好寓意的字。字也不是一下雕出來的,是一筆一筆雕的。”說起雕字,陳國峰很是興奮,“雕花、雕字,要用拇指和食指摁住紙,以免紙移動。刀一定要扶正,垂直于紙面;木棒也要砸正,不偏不倚。砸歪了,圖案變形,不好看,甚至該連著的地方給砸開了,就報廢了。”
五是點色。花紙兒點色,用的是化學顏料,叫品色,是結晶體,像小鹽粒兒,用水浸開即可使用。顏料有黃、綠、粉等色。
“色點在砸去紙的窟窿里,讓它慢慢地往里滲。”陳國峰說,“為什么用元書紙?就是因為元書紙容易洇,點色好點。點色由外向里洇,顏色由深到淺,有個過渡,很是自然。有的荷花,粉色從深到淺,頂端一點飛白,可精神咧!”
“先點粉色和綠色,綠色加點兒黃色更鮮亮。粉色和綠色不能連上,會串色,到一塊兒就成了黑色。黃色和它們不串色,之后點黃色,就像炒菜時勾芡。畫紙兒四邊也用黃色,舊時,在大盆里一蘸就行。”張蘭增說,“點色不能太實、太全,越華麗將來越好看。”
六是曬紙。點完色的一摞紙是潮濕的,要曬干。曬之前,先用干凈的干磚壓。下邊一塊磚,把花紙兒放在磚上,上面再壓一塊磚。張蘭增說:“用磚壓花紙兒,一是將來曬出的花紙兒平展,二是磚吃水,可以把潮濕的花紙兒里的水分吸走,花紙兒容易干。”
壓1小時左右,把花紙兒拿出去曬干—不需要陰干,就放在太陽底下暴曬即可。曬的過程中還要翻個兒,以便干得更快些。
七是賣紙。賣花紙兒,要趕年集,擺地攤。一塊黑色或是藍色的包袱皮兒鋪在地上,上面放著花紙兒。陳國峰說:“為什么要鋪黑色或是藍色的包袱皮兒?因為顏色對比鮮明,深色包袱上放花紙兒,更顯得花紙兒鮮艷!”
花紙兒是農民畫,不講究精細,而有著和農民生活相契合的粗糲。漂亮的構圖,鮮艷的色澤,一張張花花綠綠的花紙兒,渲染出農家過年的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