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的背影

寒風凜冽，黃昏下的街頭，遠遠的，一個瘦小的身影慢慢走近，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下深深的皺紋，她手里正緊握著一只泛黃的空瓶子……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大地，媽媽就已經開始了工作。盡管生活艱辛，她卻從未抱怨過。看著媽媽在小區內各個垃圾桶之間穿梭，我有上前阻止的沖動，卻又被理智制止。媽媽常說：“職業沒有貴賤，只要是辛勤汗水換來的錢都是干凈的。”

小時候根本不懂媽媽的辛勞，常常會抱怨媽媽太匆忙，天天不陪伴我。看到別的小朋友的媽媽會陪她們上街買吃的、穿的，我會埋怨媽媽。大多數同學都是媽媽去學校開家長會的，可我每次都是爸爸去，有的時候爸爸還不去，我經常因此被老師點名批評。那個時候，我會跑到校園的楊樹林里哭到很晚才回家。

長大一點之后才懂得，因為爸爸身體有殘疾，養家糊口的重擔就落到了媽媽的肩上，所以她才會早出晚歸，沒日沒夜地拼命工作。

記得小學三年級的一個周日，學校要求每個學生在周一上學的時候帶一捆樹枝用來做學校外墻的籬笆，當然，這個任務是給學生家長完成的。媽媽一大早就拿著鐮刀，赤腳蹚過冰冷的河水，到山里為我去采割這些樹枝。夏季的山里又悶又熱，還有很多不知名的昆蟲，叮得媽媽滿臉滿身都是紅包。媽媽還不小心被鐮刀割傷了手，在山里也沒有紗布包扎，只是撕開了一片衣襟，做了簡單的處理，到家時，鮮血把布都浸透了。還記得那年夏天，媽媽在公路上做養護工作，放學的時候，我和幾個同學沿著公路一邊打鬧，一邊唱歌往家走，遠遠地就看到了媽媽瘦小的身影用鐵鍬鏟著路邊的碎石，一鍬一鍬地往車上裝，雖然離得很遠但也能看到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衫，我很想去幫忙，但礙于同學們在身邊，就領著同學們繞開了！媽媽也看見了我，沒有叫我，只是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默默地低頭干活。媽媽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怕同學們笑話，沒敢和我打招呼。和同學們走了一段路，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就讓同學們先走，自己瘋了一樣向她的方向跑去，抱住媽媽一頭扎進她懷里失聲痛哭，有愧疚也有心疼。媽媽邊給我擦眼淚邊安慰我：“好孩子，媽媽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也知道你心疼媽媽，所以你要好好學習，長大了出息了，就是給媽媽最大的安慰。”

所有的一切，現在依然歷歷在目。

記得在我結婚的前夕，媽媽偷偷塞給我1萬塊錢，說結婚了就要自力更生，生活中萬一遇到點困難，這個錢留著應急用吧！我知道這個錢是媽媽之前在建三江插稻秧攢下的，自己一分都沒舍得花，連件兒像樣的衣服都沒舍得買，而且插稻秧時，腳都被稻田里的水泡爛了，也沒耽誤一天的農活。還有我懷孕那一年，幾乎半年多沒見著媽媽，后來看到她又黑又瘦的臉，才知道，她背著我去了郊區做水泥板。媽媽把厚厚的一沓子錢塞在我褥子底下時，偷偷和我說：“女兒，想吃啥買啥，媽媽有錢，別虧著嘴。”

媽媽時常幫助左鄰右舍家庭有困難的人。早些年，她經常偷偷給鄰居吳大爺的兩個孫子買書買本買書包，秋衣秋褲。因為這兩個孩子的父親出車禍去世了，母親改嫁，把孩子扔給退休在家的爺爺了，孩子奶奶風濕關節炎，常吃藥，家里捉襟見肘。雖然我家也不富裕，但是媽媽看不得別人的痛。她還在聊天中認識了王老太，她患有哮喘病，兒子在南方，老人靠退休金生活。媽媽便經常照顧她，給她買大米，買哮喘藥。

有時我在想，什么是真正的財富？什么是最可貴的品質？在這個世界上，愛心無關貧富。有些人看似腰纏萬貫、珠光寶氣，其實他們的內心卻很貧乏；還有一些人，看似家貧如洗、衣衫襤褸，卻因為靈魂深處裝著滿滿的愛心而甚為富有。

一路走來，我一點點成長，也看著媽媽一點點老去。現在家里條件好了很多，但是媽媽勤儉持家的作風卻沒有改變，仍然每天閑不住地忙碌著。

媽媽，您的背影如同一座山，穩定而堅韌。讓我們更有依靠，讓我們更加珍視生活，更懂得生命付出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