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素質評價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內涵、框架與培育路徑

【摘 要】評價是教師的一項重要職責，評價素養構成教師專業發展的一部分，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亟須提高教師的評價素養。根據義務教育質量評價指南和綜合素質評價的要求，中小學教師需要對學生的思想品德、學業水平、身心健康、藝術素養和社會實踐五個方面進行考察評價，實現以評促學、以評促教、以評促改。因此，應從制定教師評價素養專業標準、健全教師職前和在職培訓制度、完善教師評價的考評機制等多方面著力，促進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提升。

【關鍵詞】教師評價素養 綜合素質評價 教育評價

【中圖分類號】G451"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3275（2024）11-20-05

在綜合素質評價背景下，國家高度重視教育評價的作用和教師的評價素養。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指出要“加強教師教育評價能力建設”“培養教育評價專門人才”“創新德智體美勞過程性評價辦法，完善綜合素質評價體系”。2023年5月，教育部辦公廳印發了《基礎教育課程教學改革深化行動方案》，其內容提到要“發揮評價的導向、診斷、反饋作用，豐富創新評價手段，注重過程性評價，實現以評促教、以評促學，促進學生全面發展”。

國內對于教師評價素養的研究較少，以鄭東輝［1］、王少非［2］等為代表的研究者嘗試在美國教師評價能力標準的基礎上建立適合我國的教師評價素養框架，并根據年級、學科的不同，展開對教師評價素養的調研。但是目前中小學教師的教育評價還存在為考而評、以評代教、為管而評等問題，因此本文基于已有研究經驗及啟示，對綜合素質評價背景下的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進行內涵解讀，構建教師評價素養的要素框架，并提出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培育路徑。

一、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正確理解

（一）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內涵解構

素養是指人的修養、教養和品德素質，它包括人的道德品質、社會行為規范、學識水平和審美能力等方面的素質。素養是由后天習得的，能夠通過個人的行為體現出來。所以要使一個人具備素養，就必須進行教育、學習和訓練。學習的內容要視素養前面的定語而定，如科學素養、人文素養、評價素養等，擁有某項素養的人都需要具備這方面的觀念、態度、知識、技能等要素。具備素養的主體不同，對其主體所提出的要求也不同，在本文中，素養是指需要中小學教師學習的態度、知識和技能等，它構成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的內容。

“1991年，美國教育評價專家斯蒂金斯（Stiggins）首次提出‘評價素養’這一概念，并從‘評價者’的特點出發，將其定義為有關教育評價的基礎知識以及將這些知識應用于學生成績測驗的相關技能。”［3］在斯蒂金斯研究的基礎上，國內外研究者對教師評價素養進行了多種解讀，最普遍的定義是將教師評價素養看作教師應該擁有的關于評價活動的知識、技能、理念（觀念）三者的綜合體。最初，斯蒂金斯所提出的評價素養定義特指教師對學生進行學業評價時應具備的素養，后來研究者逐漸擴大內涵中評價的對象，主張從課堂和教學的角度理解評價素養。宏觀的觀點認為教師評價素養除了指對學生的評價，也可指對教師自身、其他教師、課程教材等的評價，涉及與教師教育教學有關的所有評價活動。

本文聚焦于綜合素質評價的背景之下，從促進學生全面發展的目的出發，將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界定為中小學教師應具有的對學生綜合素質表現的評價以及對自我教學設計和實踐的反思評價的素養。［4］它一般包括評價意識與態度、評價知識、評價方法以及運用評價改善等要素。

（二）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價值意蘊

以評促學，教師評價素養提高有助于促進學生全面發展。2021年教育部等六部門印發的《義務教育質量評價指南》中指出學生發展質量評價“主要包括學生品德發展、學業發展、身心發展、審美素養、勞動與社會實踐等五個方面重點內容”。正確掌握學生在各方面的能力和水平，了解學生發展過程中的需求，既能幫助學生提高自信，又能夠有針對性地培養提高。精準的、恰當實施的評價能給教師提供關于學生表現和目標實現程度的重要信息。因此要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提高中小學教師的評價素養是關鍵。

以評促教，教師評價素養提高有助于促進教學改善和教師專業發展。評價的結果反映了學生的學習成果和教師的教育教學水平，學生學業評價結果普遍較低的方面說明教師教學不足，得到教學反饋有利于教師教學精準化，改善教學方法，提高教學效率。教師評價素養也是教師專業發展的一部分，在教師專業標準中占據重要地位。為了促進中小學教師專業成長，提高教師教學和評價的質量，較高的評價素養是不可或缺的。

以評促改，教師評價素養提高有助于推動課程改革和評價改革深入發展。我國持續推進課程改革，《教育部關于全面深化課程改革 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意見》提出要“統籌課標、教材、教學、評價、考試等環節”。課程改革的第一執行人是教師，教師的評價素養水平直接影響課程質量，因此課程改革提出了以評價牽引行動的方針，實現教學評一體化。助推評價范式轉型需要將對學習的評價轉向促進學習的評價，弱化評價的結果而強調評價的反饋功能，這就要求中小學教師具備良好的評價素養。

二、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框架的科學建構

（一）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構成要素

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是教師在教育教學過程中對學生的綜合素質表現和自己教研設計等方面的評價能力。在教師評價素養的構成要素方面，國外的代表性觀點主要來自三個方面，分別是美國教師聯盟、全國教育測量委員會和全國教育協會聯合開發的“教師的學生教育評價能力標準”（“七標準說”）［5］、斯蒂金斯的“七要素說”［6］和謝弗的“八領域說”［7］。比較這三種觀點后，發現它們含有相似的要素：一是選擇合適的評價方法；二是能夠解釋評價的結果；三是向其他人傳遞描述評價結果；四是會利用評價結果改進教學；五是具有開發規劃評價的能力；六是對評價進行評估，辨別不恰當的評價。除了這六個共同要素，“七標準說”重視開發評價的技能，“七要素說”強調將評價與清晰的目標相聯結，“八領域說”認為理解評價的基本概念很重要。

國內學者對教師評價素養所包含要素主要有兩個方面的闡述：一種是從宏觀的角度，將評價素養作為“素養”概念的外延，認為評價素養就是教師擁有評價的意識、態度、知識和技能；另一種是借鑒西方代表性的觀點，在國外共同要素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具體特點，對教師評價素養的知識和技能進行細化。例如有研究者認為教師評價素養應包含“理解評價”“明確‘成就期望’”“運用適當的評價方式”“適當地解釋、運用評價結果”這四個要素。［8］有研究者提出，應該具有評價素養的教師“能熟練地基于目標設計評價方案，熟練地運用評價方法準確收集評價信息，合理地利用評價信息進行教學改進與決策，合理地評定與解釋評價結果，有效地交流與運用評價結果，避免評價的誤用與偏見并引導學生參與評價”［9］。

綜合國內外研究者對教師評價素養的構成要素的理解，本文認為，從綜合素質評價改革的視角來看，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構成，一般包括評價態度、評價知識、評價方法、解釋評價、傳達評價、利用評價改進教學、反思評價等關鍵性要素。

（二）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能力框架

建立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能力框架，既能夠讓新手教師明白需要學習關于評價的哪些內容，又提供了關于教師評價素養的評價標準體系。有研究者的教師評價素養四維框架包含理解評價、使用評價、管理評價和評價評價四方面；［10］有研究者建立了包括理解評價、實施評價、解釋和運用評價結果、元評價這四個一級指標的教師評價素養測評框架［11］，二者異曲同工。因此，本文根據評價前、評價中和評價后的過程建立了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能力框架，包括理解評價、實施評價、運用評價和反思評價四部分，見表1。

1．理解評價

理解評價是指教師對于“評價”這個行為有積極的態度和豐富的知識。能夠理解評價意味著教師看到了評價的教育意義并主動學習與評價有關的知識，這是整個評價過程的起點和基礎，也是教師執行評價的動力和前提。“評價態度是教師對學生學業評價所持有的心理價值判斷及相應行為傾向。”［12］它決定教師實施評價的主觀能動性，直接影響評價的效果。評價知識既包括理論知識，又包括評價的實踐知識。理論知識是指教師需要了解綜合素質評價的要求以及關于評價的概念、目的、內容、方法和教學評一體化等原理。實踐知識是指教師知道實施評價、解釋評價和運用評價結果改進的具體操作和策略。可以說，理解評價貫穿在實施評價、運用評價和反思評價的全過程，通過反思評價又能進一步加強對評價的理解。

2．實施評價

實施評價是評價過程的核心，是教師評價能力的集中體現。它表征為適當的評價方法、全面的評價內容和避免錯誤評價。許多專家指出，開發和規劃評價方案也是教師評價素養體現的重要一環。然而教師的工作壓力大，行政檢查任務多，評價素養較低，很難獨自設計出高質量的評價方案。因此現階段將開發工作交給專業人員，教師需盡快掌握基本評價技能。選擇適當的評價方法意味著知道每一種評價方式與評價目標的匹配性，根據評價目標選擇合適的評價形式。在綜合素質評價背景下，除了學業水平可以通過測試和作業來檢測，其他方面的評價都需要教師運用過程性評價和表現性評價等多元的評價方法。［13］評價內容自然要涉及綜合素質評價的五項內容，包括思想品德、學業水平、身心健康、藝術素養和社會實踐，考察學生的全面發展情況和個性特長。此外，在實施評價過程中，教師需注意避免評價中的不公、偏見等錯誤，通過評價反思發現的錯誤應避免在下一次評價實施過程中再次出現。

3．運用評價

運用評價是最重要的也是目前教師評價中最欠缺的過程，它是評價價值的集中體現，能否合理運用評價結果決定了評價的改善功能能否發揮到位。運用評價具體表現為教師能夠精準解讀評價結果、恰當傳達評價結果和依據評價結果改善教育。解讀評價結果是指教師對于評價后呈現的分值、等級或評語做出科學正確的解釋，將評價結果與評價目的結合，尋求學生學習和自己教學中存在的不足，而不是根據分數排名的高低將學生劃分等級。傳達評價結果包括向學生和家長的傳達，教師需要讓學生參與評價，與學生交流評價結果，收集學生的反饋。教師向家長傳達評價結果應恰當地使用評價術語，清楚地表達測評結果的意義、范圍和建議，避免家長陷入“唯分數論”陷阱，誤用測評結果，或將測評結果束之高閣。［14］依據評價結果改善教育是指教師將教、學、評看作一體，能依據評價結果規劃和改進課程、教學與評價。改善教育包含改善教學和改善育人兩個方面，除了學業中的查漏補缺，在學生綜合素質其他方面也要進一步改善加強。

4．反思評價

評價是一個反思過程，但是這個反思過程也需要反思，反思評價即對“評價”這個行為的再評價。在評價的實施和運用過程結束后，教師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評價行為，以提升評價素養。反思評價包括反思評價的實施過程、反思評價的運用效果和加強對評價的理解。在實施過程中，能力框架對教師在評價方法、評價內容和避免錯誤評價方面做出了要求。因此在反思階段，教師應依據綜合素質評價的意見，反思評價方法和工具是否選擇恰當、評價內容是否全面、評價中是否有不公和偏見發生。反思評價的運用效果即判斷對于評價結果的解釋、傳達與改善是否到位。最后根據反思評價確認原評價結果的科學性，以此調整和規范自身評價行為，重新建構加強對于評價的理解認知，完善理論和實踐知識體系。如此形成教師評價過程的閉環，建立了完整的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能力框架。

三、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培育路徑

貫徹落實綜合素質評價改革，提高中小學教師的評價素養，需要從制定教師評價素養專業標準、健全教師職前和在職培訓制度、完善教師評價的考評機制等多方面著力。為此，需要各級教育部門、教育研究機構和中小學等多主體的共同參與，見圖1。

（一）制定教師評價素養專業標準

制定教師評價素養專業標準是提高教師評價素養的風向標，為教師專業發展提供規范性指導。2018年，教育部出臺了《關于完善教育標準化工作的指導意見》，提出要完善教育標準體系框架，加快制定、修訂教師隊伍建設標準，實現教育標準有效供給。首先，由各級教育部門牽頭，督促高等學校、研究院等教育機構進行研發，對國內外的文獻和實踐展開調查，明確綜合素質評價的政策要求，制定教師評價素養專業標準。我國2012年制定的《中小學教師專業標準》已經關注到了教師評價，但是標準還需要對中小學教師評價的內容、方法、如何實施運用等作細化的要求，給教師評價素養下操作性定義，分析評價素養框架內部各要素的相互關系，形成一個完整的指標體系。其次，需要對不同發展階段的教師制定不同的標準，清晰地呈現教師在不同階段應具備的評價態度、知識和技能［15］，而不能對新手教師與專業教師提出統一的要求。如此，有助于教師在不同階段進行反思總結，參照相應的評價素養標準，了解自己的不足，有效促進教師評價素養的提高。最后，注意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專業標準需要融入教師的資格認定、開展培訓、業績考核、評獎評優等各方面，落實教師評價素養標準在指導教師專業發展和評價監管中的作用。［16］

（二）健全教師職前和在職培訓制度

教師教育是教師專業發展的基本保障，教師培訓是提高教師素養最有力的措施，為了提高教師的評價素養，健全的培訓制度必不可少。首先，建立職前、入職和在職一體的連續性教師培訓制度，關注不同階段教師群體的差異，分層分類地實施培訓。高等學校和培訓機構需要選拔教師的評價教育專業人員，依據教師素養的專業標準和綜合素質評價的政策內容，設計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培訓方案，精選對于提高教師評價素養有重要價值的關鍵知識和技能，開發遞進式教師評價素養培訓課程。［17］課程需要考慮到職前和在職教師在學習內容和方式上的聯系，包括理論知識和實際操作兩種課程，注重讓教師通過實習實踐掌握基本評價技能。其次，發揮學校校本培訓的積極作用。針對在職教師，中小學通過開展專項培訓、專題教研活動和課題項目等方式，重點加強對不同學科和學級教師的培訓。學校內部的教師培訓更能體現學校的特點，對教師分門別類地進行小規模教學，為教師提供良好的評價示范，滿足不同教師群體的需求，切實提高教師的評價素養。最后，注重采用多樣化的培訓手段。讓教師參與工作坊、研討會等方式的培訓能夠提升教師的積極性［18］，大大提高培訓的效率，促進教師評價素養提高和專業發展。

（三）完善教師評價的考評機制

評價是發展的動力，監督教師的評價素養發展情況，需要學校完善對教師的考評機制。首先，將教師自評與他評相結合。在本文構建的教師評價素養能力框架中，教師對自身的反思評價也包含在內，因此學校要鼓勵尊重教師對自己的評價以及做出的后續調整，相信教師的職業素養，給予教師在教學和評價上一定的自由度。但是有些教師的覺悟或能力不夠，需要加強外部的干預和指導，通過學校督導和教師互評，給評價素養較低的教師提供合理的改進建議。其次，通過考評制度持續追蹤教師評價素養的發展并給予激勵措施。對教師的評價同樣不能只關注結果，而要關注持續的改進過程，通過考評檔案記錄教師評價素養提升的歷程，能夠清晰反映出教師的成長，適時調整下一階段的教師發展目標。在監測到教師評價素養提高到一定水平時，也要給予教師評獎評優和職稱評定的激勵，增強教師不斷發展評價素養的動力。最后，對教師評價素養的評價方式需要以多種證據來體現，例如教師上課記錄、學生學業進步報告、學生行為的改善和在藝術素養和社會實踐方面的精彩表現等，從而突破單純或過多依賴學生考試成績來評價教師的局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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