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外一首）

匠人搬了椅子坐在海里，

日復一日，

鑿刻水的形狀。

掬起一捧，

向眾人展示他的手藝，

一攤沒有雜質的藍色。

被上了發條的橙子，用來

當作魚餌。

人們問他在釣什么，

他說——

“機械構造內部

精準的火焰”。

煙花從天空直沖海底，

浮標游動的聲音。

調色盤里盛滿海水，

拿畫筆給褪色的大海上色。

陳年舊事暈在墨里，

生吞進去的魚刺帶著眼淚，

海水也沾染上苦澀。

他們以為那是大海，其實

只是一口井——

“風暴中心的雨滴

不比鋼鐵軟弱”。

在井底還是在海里？

水面浮起啞謎。

我咽下那苦澀海水也咽下的

我咽下那苦澀海水

也咽下的：

石子。嘴唇。流淚的眼睛。

雨聲。花瓣。破碎的水泥。

生。遲來的葬禮。

就好像咽下一塊生銹的

鐵板，在我身體里

發出疼痛的叫喊。

就好像咽下海底的焰火，

炸裂一地，沉默得

像另一個人的一生。

趙培鈞，2002年生，廣西南寧人，中國海洋大學2022級漢語言文學專業在讀本科生。曾獲澳門“新性靈”詩歌獎（澳門比較文學學會·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