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響了教務處的門板。獲準以后便推開了門,一位年輕的女先生正伏在米黃色的辦公桌上,手里捉著長桿蘸水筆在一厚本表冊上填寫著什么,并不抬頭。我知道開學報名時教務處最忙。走到她的辦公桌前我鞠了一躬:“老師,給我開一張休學證書。”
她抬起頭來,詫異地瞅了我一眼,拎起我的申請書來看著。她很快看完了,又專注地把目光留滯在紙頁下端班主任簽寫的一行意見和校長更為簡潔的意見上面,似乎兩個人連姓名在內的十來個字的意見批示,看去比我大半頁的申請書還要費時更多。她終于抬起頭來問:
“就是你寫的這些理由嗎?”
“就是的。”
“不休學不行嗎?”
“不行。”
“親戚全都幫不上忙嗎?”
“親戚……也都窮。”
她輕輕舒了口氣,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公文本在桌子上翻開,從筆筒里抽出那支木桿蘸水筆,在墨水瓶里蘸上墨水后又停下手,問:“你家里就再想不下辦法了?”我看著那雙滋浮著憂郁氣色的眼睛,忽然聯想到姐姐的眼神。這種眼神足以使任何被痛苦折磨著的心平靜下來,足以使任何被痛苦折磨得心力憔悴的靈魂得到撫慰,足以使人沉靜地忍受痛苦和劫難而不至于沉淪。我突然意識到因為我的休學致使她心情不好這個最簡單的推理,而在校長班主任和她中間,她恰好是最不應該產生這種心情的,我和她幾乎沒有說過話,甚至至今也記不住她的姓名。我便說:“老師,沒關系。休學一年沒啥關系,我年齡小。”她說:“白白耽擱一年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