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是金碧輝煌的藝術寶殿中一縷沁人心脾的清風。它是融化的生活,絲絲點點縈繞在方寸神經(jīng)肌膚間。生活留印下的飛舞絲絨,感召于原本蜷縮在自然林野間的些微律動,與這些林言音訊相感召,融化彌散在空氣中,在人類笨拙揮舞的手與振動的聲帶中勻動。這就變成了音樂。人類的表達自此從干冷與燥熱的泥沙間邁出,披上了雨露的空靈與模糊,學會了含蓄與抒情,從野蠻到優(yōu)雅。無論是在空無一人的漢宮中揮舞著綿長衣袖,一顰一笑均在落塵中無限慢放的歌樂;還是在凄厲的黑夜中踏著夢破星河的碎片,屏住呼吸輕緩地抹下刺滿了星辰鏡片的古典鋼琴;又或者是在飛濺的泥水中奔馳,哀嚎著遠行,企盼在遠方的霧瘴中滲出花與雨的光芒的搖滾,它們都是演奏著生活與生命凝聚成的呼喚,尋求其他靈魂的認可。它們優(yōu)雅,它們瘋狂,它們動人。
《箜篌引》卻是特立獨行的野蠻,全然不顧作為人類美學造物的尊嚴。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當奈公何!”
這首只有十六個字的詩是《箜篌引》,來源于一出山野江河上的慘劇,來源于一位為她渡河而死的丈夫哭天搶地、奮力哀叫的農(nóng)婦。這哭聲與世界相分裂,一切補償或制止都不過是妄圖強行干涉另一個徹底隔絕的哀痛世界的無力嘗試。這哭聲所譜,勉強可歸類為哀樂的高音。她不祈求任何外物的救助,她只是為丈夫的死而哭,沒有明天似的痛哭。她總會停下哭聲回到她的生活中,但不經(jīng)意間的念想,又會觸動新的慟哭,天地為之撼動。
這首詩最早見于《樂府詩集》,但在我看來,它更像一個殺入《樂府詩集》的怪物。它咆哮著撕碎了那些羸弱無力的詩句韻調(diào),大步踐踏華美絕倫的修辭,對周圍那些美好精妙堪為千古名句的意象安插不屑一顧。它讓所有衣著精美面容姣好的詩歌避之不及,又兀自趴在一處舒服的墻角,在夢中哭起她的丈夫來,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種音樂中的野蠻,卻絕非單純的無理。這是一種我們遺忘已久的來自生命的野蠻。生命毫不講理地產(chǎn)生,又無理取鬧地索求營養(yǎng)、空間與陪伴。這生命一旦被怠慢,它便號哭。這是人類音樂之前,自然本源的音樂,表達就是為了滿足需求。人類在對音律詞韻的完善中學會了很多,明白了抗爭命運,明白了寧死不屈,明白了山水意趣。
但人類也學會了一種新的利益賺取方式,讓音樂成了獲取利潤與關注的工具。爛俗泛濫的流行樂沒有靈魂,只是公眾欲望之影。那些真正孤獨的靈魂的吶喊,如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艾米納姆的《知更鳥》,邁克爾·杰克遜的《地球曲》,還有這首《箜篌引》,才真正令我動容震撼,是我心中的好聲音。
(指導教師:付勝芳)
【簡評】文章思路清晰,說理充分。先從音樂的本源和特點說起,引出對《箜篌引》內(nèi)容的解說,特別是對其特點“一種音樂中的野蠻,卻絕非單純的無理……這是人類音樂之前,自然本源的音樂”,以突出它的“特立獨行”,最后把它與幾首世界名曲相媲美,有力地詮釋了《箜篌引》就是“我心中的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