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家鄉

一幢二層小樓，雞棚、鴨舍、菜地、水井、柴垛都位于樓前。雞棚前，老太太手中的小竹籃里盛著麥子，嘴里“哆哆哆”地招呼著。一只大蘆花雞咯咯地叫起來，周圍的母雞迅速向老太太這邊飛奔而來。隔壁的另一個雞圈中是一些小雞崽，拳頭大小，聽到老太太的叫聲也往雞圈門口跑過來。有一只小雞跑得過急，摔倒在地，翻滾著，像一團滾動的絨線球。

女孩十八九歲，從遠方路過久違的家鄉。女孩背著雙肩包在雞棚旁駐足，看著可愛的小雞崽，忍不住撲哧笑了。

老太太嗔怪著小雞：“你們急個啥呀！這不是給你們吃的。”她從竹籃里抓起一把把麥子，天女散花般撒給母雞們，又興致勃勃地和這些雞嘮叨：“哎呀，青腳雞，你別搶，麥子好多呢，保證你們個個吃飽！黑花雞快過來吃飯啦！”老太太說著去翻看雞窩，發現里面下了好幾個雞蛋。她那布滿皺紋的臉，笑得猶如綻放在鄉間的野菊花。

女孩依舊佇立在那里。溫馨的家園、可愛的雞娃、憨態可掬的老太太，這些場景在女孩的記憶里是多么熟悉、親切！

“奶奶——”女孩失聲叫出來，張開雙臂欲向前擁抱老太太。可老太太一臉疑慮地望著女孩，心想：“這是誰家的娃兒？我怎么不認識？”女孩驀然驚醒，回到現實。她怔怔地看著老太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女孩長嘆了一聲，汪著滿眶淚水，默默地走了。她知道，自己的奶奶已經離世多年，再也回不來了。

“小姑娘。”老太太叫住了女孩，“你是誰家的娃啊？”

“哦，我……我認錯人了。”女孩回過頭，很不好意思，微笑著對老太太說，“我是村東頭黃美鳳家的。”

“哦，你是黃美鳳的孫女呀！”沒等女孩說完，老太太搶先說道，“記得記得，你小時候是在你奶奶家長大的，扎著兩根羊角辮，一笑倆酒窩。”

老太太像是遇上了故友知交，嘮叨開來：“我和你奶奶是好姐妹呢。我們曾經一起去上海打工，又一起進服裝廠做工。那時，我和你奶奶要好得無話不談……”

女孩沒有言語，似乎沉浸在對奶奶的回憶里。

老太太從雞窩里收了七八個雞蛋，回屋又添了幾個，一起放在一個塑料罐里，笑盈盈地遞給女孩：“孩子，這些雞蛋送給你。”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令女孩激動得連連擺手：“不不不，不要不要，我……我剛剛是……”

老太太打斷了女孩的話：“曉得，我曉得的。孩子，這雞蛋你就拿著吧。”

女孩接過老太太的雞蛋，眼淚奪眶而出：“奶奶。”

“哎！”老太太響亮地應著。

[責任編輯 冬 至]